他頓了頓,又笑著說道:“都說你們太平村以前挺窮的,我看也不盡然啊!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以後上鄉里別總騎著這摩托車了,別到時候其他村的村長背後議論你,說你自己富起來了,不管村裡的老百姓了。”
周村長和陳樂其實並不算太熟,但之前陳樂跟著趙鳳友去鄉里開會的時候,趙鳳友特意把陳樂引薦給了他,畢竟以後都是一個班子裡的同事,相互之間也得多溝通交流。
後來周村長又特意打聽了一下陳樂,才知道這個年輕人可不簡單。
他是周圍幾十個村子裡最年輕的村長,也是最有錢的一個。
人家可不是當了村長之後才富起來的,而是靠著上山打獵、開檔口,硬生生自己闖出來的家業,是實打實的萬元戶,這可是真本事!
所以周村長這話,一半是開玩笑,一半也是好心提醒。
陳樂咧嘴一笑,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周村長,這你可就多慮了!
村長要是自己都富不起來,咋帶動村裡的老百姓致富呢?
我要是窮得叮噹響,還喊著口號讓大家跟著我發財,那老百姓不得笑話我啊?
我這錢都是靠自己雙手辛辛苦苦賺來的,又不是從村裡撈的,光明正大,怕啥議論?”
“你這麼說,還挺有道理的!” 周村長被陳樂說得哈哈大笑起來,“那回頭我也得整個好點的腳踏車,這摩托車我是買不起了,只能眼饞你了!
以後要是有事需要出門,我可就上你那兒借摩托車了,你可別不借我啊!”
“周村長,你可別埋汰我了!” 陳樂笑著說道,“你要是願意騎,我現在就把車給你留下,你啥時候騎夠了,再給我送回去就行!”
周村長連忙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敢騎這玩意兒,萬一給你摔壞了,我可賠不起!”
其實他也就比陳樂大個七八歲,性格也挺爽朗的,陳樂這直來直去、不藏著掖著的性子,還挺合他的胃口。
這時候,圍過來的村民們也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那輛摩托車上,一個個臉上帶著好奇和羨慕,嘴裡不停地嘖嘖稱讚著。
“這摩托車可真好看,紅通通的,太喜慶了!”
“這得花多少錢啊?看著就老貴了!”
“我還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看摩托車呢,比腳踏車氣派多了!”
幾個半大的孩子忍不住想上前用手摸一下,剛伸出手就被旁邊的家長給拽了回去,小聲呵斥道:“別瞎摸!
這可是金貴玩意兒,摸壞了咱賠不起!”
孩子們只好眼巴巴地看著摩托車,眼神裡滿是嚮往。
宋志國也帶著宋老三、宋海玲,還有自己的媳婦、閨女,全都圍了過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宋志國更是搶在最前面,伸出手想跟周村長握手,語氣恭敬得不行:“老周村長,你這也太客氣了!
竟然還親自來參加我閨女的婚禮,快進院子裡坐!”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給周村長引路:“你說之前給你遞信兒的時候,我都不好意思,就怕你太忙,請不過來。
你這一來,我這心裡可就有底了!
我還想著,明天正日子的時候,能不能請你給我家閨女當個證婚人啥的,有你這麼個大領導給撐場面,咱閨女嫁出去,也不至於被人欺負,也能給俺們老宋家撐撐門面!”
老太太也拄著柺杖,走到周村長身邊,拉著他的手,臉上滿是笑容,熱情地說道:“周村長,快進院子裡吃口飯、喝口水!
一路過來肯定累了,趕緊歇歇!”
至於宋海玲、宋老三等人,也都圍著周村長,一口一個 “村長” 地喊著,臉上帶著謙卑的笑容,不停地招呼著周村長進屋,那熱情勁兒,跟剛才驅趕宋志剛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周村長被眾人圍著,卻並沒有往裡走,而是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大家先別忙活,也別吱聲,靜一靜!”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村長身上,不知道他要說啥。
周村長看了看周圍的人,然後衝著宋志國笑著說道:“老宋啊,你大哥宋志剛哪兒去了?
趕緊喊你大哥一聲,你大哥的姑爺子來接他回家了!”
“啥?”
周村長這話一出,老宋家的一夥人全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這才把注意力從周村長身上移開,落到了旁邊的陳樂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陳樂穿著一件乾淨整潔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精神抖擻,哪裡還有半分以前那種遊手好閒、落魄潦倒的樣子?
眾人越看越覺得眼熟,畢竟當年宋志剛家閨女宋雅琴結婚的時候,他們也都去參加了婚禮,見過陳樂幾次。
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陳樂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但五官輪廓沒變,眼下經周村長這麼一提醒,大家夥兒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不正是當年那個好賭成性、把家裡輸得叮噹響的敗家女婿陳樂嗎?
他咋會跟周村長一起過來?
而且看周村長對他的態度,還挺客氣、挺尊重的,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宋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疑惑,剛才還熱熱鬧鬧的院子,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雞叫,和那輛停在門口的摩托車,依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宋志剛站在人群后面,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快和自豪。
他就知道,他的姑爺子不會讓他失望!
這下子,看這幫狗眼看人低的親戚們,還有啥話好說!
周村長的話音剛落,陳樂的目光便在院子裡逡巡起來,人群熙攘,卻沒瞧見老丈人的身影。
他清了清嗓子,朝著院子深處揚聲喊了一句:“爸,我爸人哪兒去了?不是說在這兒喝喜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