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陳樂猛地搖頭,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兇光,“三叔,這次忍了,下一次呢?誰敢保證他沒有下一次?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退一步,他就敢得寸進尺!這次是富貴替我擋了一刀,下次要是衝著我家人來,我怎麼辦?”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想起宋亞琴抱著妞妞的模樣,想起父母鬢角的白髮,眼神愈發堅定:“我不能拿家人的安危賭。
三叔,你別動用你的關係,我就求你一件事 ,告訴我葛大彪在哪,他經常出沒的地方有哪些。”
陳樂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可怕,可葛三叔卻清晰感受到他眼底藏著的猙獰與兇殘,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不惜魚死網破的狠勁。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這小子是鐵了心要幹票大事,遲遲不肯開口。
可他太瞭解陳樂的性子了。這小子打小在山裡摸爬滾打,跟著父輩獵野豬、鬥野狼,骨子裡就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勁。
尋常亡命徒在他眼裡,恐怕還不如山裡的猛獸難對付。真要是攔著他,指不定這小子會自己瞎闖,到時候更危險。
葛三叔不知道,陳樂早已不是一時衝動。從李富貴倒在他背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了主意。
他不是沒想過息事寧人,可他不敢賭。把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交給對方的底線,這種事他做不到。
他必須主動出擊,一次性幹翻葛大彪,才能以絕後患。
“唉……” 葛三叔深深嘆了口氣,猶豫了足足半分鐘,終於妥協,湊到陳樂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把葛大彪常去的賭場後院、城郊的秘密據點,還有他每天固定去吃早餐的餛飩鋪都告訴了他。
“謝謝三叔!” 陳樂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罕見的感激之色,語氣鄭重,“這事我必須得幹,我不能讓我家人受到半點威脅。不論是誰,敢打我家人的主意,就算豁出這條命,我也絕對不讓他得逞!”
葛三叔看著他決絕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三叔也不攔你。這江湖上有江湖的規矩,要是你真能僥倖挑翻葛大彪,後面的事有三叔給你做主,沒人敢再來找你的麻煩,你放心。”
有了葛三叔這句話,陳樂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就朝著衛生所外面走去。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堅毅的身影。
他此行不止是為了報復,更是為了守護!
守護他的兄弟,守護他的家人,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
……
初春的日頭剛爬過龍泉山莊的青磚院牆,晨霧還未完全散盡,院子裡的玉蘭樹椏上掛著隔夜的霜花,透著一股料峭的寒意。
張新成正坐在前廳的紅木八仙桌旁慢條斯理地用餐,桌上擺著釉色瑩潤的白瓷碗,碗裡盛著熬得綿密的海參小米粥,旁邊還放著一碟水晶蝦餃和一盤切得整齊的醬肉拼盤。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裝,手指上戴著一枚成色不錯的金戒指,正用銀匙輕輕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送進嘴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 噔噔聲由遠及近,秘書安娜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她身上的黑色職業套裙被扯得歪歪扭扭,裙襬上還沾了些泥土,右邊的鞋跟已經鬆動,眼看就要從鞋跟上脫落下來,臉上精緻的妝容花了大半,鬢角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你小心點,別摔著。” 張新成放下銀匙,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耐,“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安娜跑到八仙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焦灼,聲音帶著哭腔:“老闆!大事不好了!工商…… 工商局的人來查封咱們龍泉山莊了,現在人就在外面呢,已經開始清點東西了!”
“哐當 ——” 張新成手裡的銀匙重重磕在白瓷碗邊緣,滾燙的小米粥濺了他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又因為動作太急,重心不穩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揉一揉磕疼的膝蓋,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和粥漬,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外衝去,昂貴的中山裝被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灰塵和汙漬,往日裡的體面蕩然無存。
剛跑到院子裡,張新成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
幾名穿著藏藍色制服的工商工作人員正站在院子中央,其中一人手裡拿著資料夾,正在指揮著幾個工人停止現場的施工。
山莊裡囤積的大批原木被一根根從倉庫裡搬出來,整齊地堆放在卡車旁,隨後被工人們搬上卡車。
那些木材上還留著被刻意打磨掉原產地標記的痕跡,此刻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不遠處還站著幾位穿著綠色制服的林業局工作人員,手裡拿著記錄本和相機,正對著那些木材樣本拍照取證,神情嚴肅。
張新成急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快步衝到一位胸前掛著 “組長” 標識的工商人員面前,慌忙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包裝精緻的香菸,抽出幾支遞了過去!
他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各位同志,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們龍泉山莊一向奉公守法,按時繳納稅款,從來沒有做過違法亂紀的事,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工商組長側身避開他遞過來的煙,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調查通知書,遞到張新成面前,語氣嚴肅地說:“張新成同志,經過我們初步調查,你們龍泉山莊涉嫌購買來源不明的木材。
這些木材已經證實是違法砍伐所得,嚴重違反了相關法律法規。
根據規定,我們現在要對龍泉山莊進行查封,並展開全面的取證調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張新成慌亂的臉龐:“至於解封時間,取決於你們的配合程度和調查進展。如果查實你們深度參與了這次違法活動,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到時候可就不是查封這麼簡單了。”
張新成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份通知書,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指節泛白。
他盯著上面 “違法砍伐”“法律責任” 的字樣,只覺得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虧得及時扶住了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那些被打磨掉標記的木材瞬間在他腦海裡炸開 !
當初圖便宜從楊立文批次收購時,他不是沒懷疑過來源,可終究抵不過暴利的誘惑,如今果然栽了大跟頭。
“同志,同志您聽我說,” 他慌忙調整姿態,語氣裡帶著哭腔,“我真不知道這是盜伐的木材啊!我就是從一箇中間商手裡收的,他已經被你們抓起來了啊,跟我沒關係啊!”
他一臉慌張的解釋著……
林業局的工作人員見狀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木材樣本,指著斷面處的年輪紋路說:“張先生,這些木材經初步鑑定,多為天然林保護區域的木種,雖然並不是珍貴品種,但是屬於保護區……
我們已經提取了樣本,後續會透過專業檢測確定具體品類和產地……
根據森林法,非法收購、運輸明知是盜伐、濫伐的林木,不僅要沒收林木和違法所得,還要處以罰款,情節嚴重的,會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這話像一把重錘砸在張新成心上,他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地上,昂貴的中山裝沾滿塵土。
往日裡海參小米粥的醇香,紅木傢俱的溫潤都成了泡影,只剩下眼前冰冷的法律條文。
幾名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在查封公告上貼封條,紅色的封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將龍泉山莊的奢靡與僥倖一併封存。
安娜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看著老闆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出聲來。
怎麼辦,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