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準備吃早飯。
然而,父母的神情卻顯得有些凝重,氣氛也略顯壓抑。
他們的眼神時不時地交匯,流露出一絲緊張和不安。
畢竟,等會兒就要去見大哥了,這可是多年未見,而且之前還鬧掰過,誰也不知道大哥心裡是否還記恨著。
陳寶財的眉頭緊緊皺著,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郭喜鳳則時不時地用手摩挲著衣角,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陳樂察覺到了父母的異樣,他清了清嗓子,堅定地說道:“爸媽,你們別跟著瞎著急,等一會兒到了那兒,我先去。這事就交給我,你們放心吧。”
聽到陳樂的話,父母原本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了下來。
陳寶財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欣慰;
郭喜鳳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輕聲說道:“有你這句話,爸媽就放心了。”
之後,一家人的氛圍漸漸輕鬆起來,他們一會兒給陳妞妞夾菜,一會兒嘮上幾句家常,歡聲笑語在屋子裡迴盪。
吃完早飯,陳樂和母親一起將碗筷收拾到廚房。
在過去的農村,早上吃飯的時間向來很早,此時才六點剛過。
一家人稍作整理後,便帶著妞妞出了門。
陳樂之前給父母買了腳踏車,這會兒,父親騎著腳踏車,母親穩穩地坐在後座上;
陳樂則把妞妞放在腳踏車的大槓上,用一隻手輕輕地扶著她。
妞妞興奮得小臉通紅,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嘴裡不停地喊著:“出發咯,出發咯!”
清脆的笑聲在鄉間的小路上回蕩。
他們一路騎行,微風輕輕拂過臉頰,帶來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道路兩旁,田野裡的莊稼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向他們招手問好。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與藍天白雲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幅美麗的鄉村畫卷。
然而,他們並沒有過多地欣賞這沿途的美景,因為心中都惦記著即將見到的大哥。
兩個小時後,他們終於到達了三河屯。
此時已經八點多了,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灑下一片金黃的光芒。
走進屯子,只見來來往往的村民們手裡都拎著鋤頭、拿著鐵鍬,正匆匆忙忙地往地裡趕去。
很顯然,這裡也開始分地了,每家每戶都在為新一年的耕種忙碌著。
村民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陳樂一家四處打聽,好不容易才得知大哥家住在村西頭的第十二家。
當他們來到大哥家的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不禁心頭一緊。
院子裡,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正坐在小板凳上,費力地編著枝條。
他的背彎得如同一張弓,每編一下都要大喘著粗氣,還時不時地咳嗽幾聲。
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皺紋,頭髮和鬍鬚也都花白了,看上去比陳寶財還要大七八歲。
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甚麼像樣的東西,顯得格外冷清。
那間房子更是破舊不堪,和牛棚差不多,周圍的牆是用泥土砌成的,有的地方已經出現了大窟窿,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它吹倒。
一個扎著圍巾的老婦女正在歸攏柴禾垛,她的動作遲緩而吃力,每挪動一下柴禾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老兩口都沉浸在自己的勞作中,沒有注意到門口來了客人。
陳寶財和郭喜鳳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心疼和愧疚。
這就是他們的大哥陳寶富啊,曾經一起在父母膝下承歡,如今卻過著如此艱難的生活。
“爸,我大哥是不是沒在家?” 陳樂輕聲問道。
陳寶財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院子裡,他淡淡地開口說道:“沒準是下地了。”
說完,他扯著脖子衝著院子裡面喊道:“大哥,在家呢!”
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顯得格外響亮。
正在幹活的老頭聽到喊聲,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朝著大門口看了過來。
然後,他慢慢地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
等走近一看是陳寶財,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身體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語氣生硬地問道:“你咋來了?又來幹啥來了?”
陳寶富的態度讓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陳寶財向來脾氣火爆,但此時見到大哥,他卻沒有絲毫的火氣。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愧疚和無奈,輕聲說道:“大哥你先把門開啟唄,這都好多年沒見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你別多想。”
多年前的那場矛盾,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們兄弟倆的心頭。
那時候因為孩子的事情,兄弟倆鬧掰了,可實際上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只是一個矛盾,卻讓關係僵到了現在。
“你趕緊回去吧,別來了,在家裡農忙也挺忙的,沒時間招待你。”
陳寶富嘆了口氣,扭頭就要走回院子。
就在這時,他的老伴劉順英跑了過來。
陳寶富想要攔住她,伸手卻落了空。
劉順英繞過他,快步走到大門前,“嘩啦” 一聲把大門開啟了。
然後,陳寶財和郭喜鳳緩緩地走了進去。
郭喜鳳看著劉順英,眼眶不禁溼潤了,她激動地說道:“大嫂啊,這幾年沒見,真挺想你的。”
劉順英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拉著郭喜鳳的手,說道:“是啊,這一晃都這麼多年了。”
“樂,趕緊喊大娘。”
陳寶財走進院子後,衝著陳樂招呼了一聲。
陳樂連忙笑著走上前,說道:“大娘啊,我是陳樂,小時候還來你家玩呢,記不記得我呀?”
劉順英仔細地端詳著陳樂,眼睛一亮,說道:“那咋不記得呢?你這小子都長這麼大了,這可得有好多年頭沒見著你了。趕緊走進屋,別搭理你大爺,他就是那倔脾氣。”
一家人走進屋裡,屋內的景象讓他們再次感到心酸。
屋子不大,勉強能夠擠下三四個人睡覺,但卻住著五口人。
屋內光線昏暗,牆壁上的泥灰已經脫落了不少,露出了斑駁的土牆。
灶臺上擺放著幾個破舊的碗,裡面裝著玉米麵糊糊,這估計就是他們的口糧。
牆上掛著不少乾菜,有晾乾了的紅辣椒,還有蘿蔔條,這就是他們一年到頭的主要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