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段驚叫過後,奧黛麗重重地從天上落下,摔在雪地裡,翻滾著落下山坡。
“……疼……”
一隻手從旁邊探了出來,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奧黛麗的手,強大的勢能讓奧黛麗忍不住叫出聲來。
“……抱歉。”
菲爾德趴在一根倒伏的枯樹幹上,一邊說著一邊把失足的奧黛麗拉上樹幹來。
奧黛麗努力爬起來,環顧四周,原來茂密的森林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無際的雪原,凌厲的風捲著厚厚的雪,颳得奧黛麗臉生疼,彷彿都要被擦出一道道血痕來。
淚水沿著臉龐滑落,在冷風中凝成薄冰。她坐在樹幹上,神色茫然。
那位偵探小姐……就這麼消失了嗎?
……不,其實甚麼都沒有發生,甚麼人都沒有受到傷害,因為這裡只是自己的幻覺,所有的都是假的……
她如此安慰著自己,但身體卻誠實地背叛了她。
偵探小姐臨走前的笑容,寶石人一家四濺的血液,火人一家的關愛與教誨,森林村烙在記憶裡的溫暖陽光……
【親愛的助手小姐,我們下個世界再見】
她忍不住趴在地上乾嘔起來,彷彿都要把自己的心肝脾胃腎全部都嘔出來才能停下。
這些記憶太過深刻,就像真的一樣,如一把把利劍刺入奧黛麗那單薄的靈魂。
……這是真,還是假……?
我……到底是誰?
“別被幻覺吞噬了,奧黛麗小姐。”
菲爾德伸手拍拍奧黛麗的背,安慰道。
“你是奧黛麗,要相信自己,相信這一切都是幻境。”
事實上,奧黛麗並沒能吐出甚麼,最後還是在菲爾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冷冽的風雪讓奧黛麗不由地縮了縮脖子,用手拉緊了頭上的絨毛帽子。
……等等,帽子?
奧黛麗攤開兩隻手,發現自己的形象又發生了改變,就像之前進入森林村的時候那樣。
原來那一套復古的偵探服裝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獷又實用的獵人裝扮,看上去已經飽經風霜,一看就是一位老獵人。
厚厚的襖子裹在身上,加絨的皮革做成了手套,腰間的戰術腰包裡裝滿了彈夾,褲子看上去有些臃腫,但很暖和,腳上是一雙奧黛麗從沒見過的獵人專用皮靴。
整個人的衣服粘了一層薄雪,白色的雪花填補上皮襖的褶皺。
最令奧黛麗震驚的是,她的背後竟然還背了一把長長的獵槍。
奧黛麗不懂槍支的型號,但是這把獵槍保養得很好,一看就知道主人日常對它的愛護。
轉頭,眼前的菲爾德也換上了一身獵裝,揹著一把不同型號的長獵槍。
很快暴風雪就停了下來,整個雪原靜謐得如同一幅畫。
“走吧,老獵人等你很久了。”
菲爾德拍了拍手,轉身沿著樹幹走去。
“等等,老獵人?”
奧黛麗對現在的情況一頭霧水。
“我們現在在哪裡?偵探小姐去哪裡了?森林村到哪裡去了?”
“你有看過《夢境盜賊》嗎?”
菲爾德心裡咕嚕,又是一本被穿越者們帶過來的電影。在第五紀被寫成傳世名著還不夠,在第六紀一次又一次地被翻拍電影。
不愧是抄文公們啊,厲害,厲害。版權意識真是路邊一條。
哦,對了,人家制作組都死了多少年了,連公司都一起完蛋了,哪來甚麼著作保護?
行吧,你們開心就好。
“《夢境竊賊》?”奧黛麗回憶了一下,“我好像看過,但是記不得具體的情節了。”
“在這部電影裡,主角們潛入一個人的夢境中,不斷地去尋找一份資訊。”
菲爾德走在前方引路,說話間冒出團團白氣。
“這裡的夢境,並不是只有一個單純的地方,而是像套娃一般一個個套起來的。
“從淺層意識夢境,到深層意識夢境,每一層夢境都代表了做夢者的一層精神世界,直到步入記憶與意識的最低端。
“我們現在的情況,和電影裡的做夢有些相似。主角團們穿越一層層夢境,我們在穿越一層層幻境。
“和電影裡不同的是,電影裡的夢境,是層層遞進的,象徵著人的【意識】;而我們所經歷的幻境,是互相獨立的、線性的,沒有誰更深入一說。”
菲爾德停下來,遙望著遠方的灰色樹林。
“如果真的要給它們排個順序的話,我覺得應該是【時間】。”
“……時間?”
“是的,【時間】。線性的,註定的,無法回頭的,一往無前的……”
菲爾德打了一個噴嚏,拂去落在鼻尖上的碎髮,自顧自地嘟囔著。
“……就像故事永遠不會在這裡停下……”
“你說甚麼?”
“不,沒甚麼……”
兩人來到灰色樹林的旁邊,往樹林裡眺望,看不見甚麼動物的影子,但能看見遠方小小的炊煙。
“你看上去對這裡很熟悉。”
奧黛麗一邊走,一邊搭話道。
“這片雪原?不,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片幻境。”
“我是說,你似乎對【幻境】這類事物很瞭解。”
那當然,真的要說起來,那我本身就是一個幻覺。
菲爾德在心裡吐槽道。他在嘴上卻滑溜地繞開了這個話題。
“不然梅林先生和倫納德先生怎麼會來找我幫你呢?”
“……你是梅林先生和倫納德警探派來的?!”
“是的,等我們走出這一系列的幻境,就能在現實中見面了。”
“你是真實存在的人?!!”
奧黛麗驚叫道。
“我一直以為你和偵探小姐沒啥區別!”
“……這麼說也不是不對,對的對的,不對不對,等等,對嗎……”
最終菲爾德放棄解釋和思考。
“算了,你說啥就是啥吧。
“你只要知道,並且相信,等我們走出幻境,你就能在現實裡見到我,這就行了。”
“如果其實是活人的話……這不科學!”
“咱們都這樣了你還管科不科學?”
菲爾德吐槽道。
“把你的科學扔得再遠一些吧,論處理幻覺我可比你熟練很多。”
兩人談話間,很快就來到一座木屋前。這裡就是他們在森林外看到的炊煙之處。
“你有想起自己的身份嗎?”
菲爾德問道。他看著奧黛麗迷茫的表情,耐心地和她說明道。
“在這個故事裡,你是一位老獵人的徒弟……”
隨著菲爾德的講解,奧黛麗忽然覺得眼前的小木屋是多麼的親切溫暖,許多不該存在的記憶在腦海裡多了出來。
她是老獵人的徒弟,是老獵人朋友的孩子,老獵人是在她父母雙亡後將其收為弟子撫養的。
他們一同生活在眼前的木屋裡,以打獵為生,到如今已經有十年了。
“現在,敲響木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