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內波特，費內波特城，桂枝議事廳。

“碰！碰！”

小錘敲擊木臺。

“肅靜！”

議長挺起胸膛。

“現在是費內波特王國第六紀1326年第一次議事會第一次週期會議。”

秘斯特?霍蘭德在自己的座位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今天秘斯特作為大地母神教會代表團的一員，出席這一次議事會。

議事會是費內波特王國的決策機關。它從國民中投票選出議員代表，參與議事會的日常工作。

隨著一張張選票被投出，整個王國的最高決議就在爭吵與喧鬧中做出，變成一道道統領戰車的旗幟。

議事會，便是費內波特王國民主與平等的最高象徵。任何學者在提及費內波特議事會的時候，無不稱讚它為新時代國家體系的標杆。

曾經的擁有絕對統治權的卡斯蒂亞王室在新時代壟斷產業與巨型財團的衝擊下，漸漸失去對費內波特的實質性控制。

為了順應歷史潮流，更是為了保全舊時代遺老們最後一份體面，卡斯蒂諾王室改革成立了議事院制度，並作為議事院的固定席位，參加國事決議。

秘斯特所在的大地母神教會也是這樣，在新時代思想的衝擊下，不再堅持對民眾信仰的統治，單獨成為某種教化與扶助機構。教會的財政也與國家撥款徹底脫鉤，主要透過旗下的農業、食品業、醫療業等資產進行營利，以此維持教會正常的活動開支。

和卡斯蒂諾王室一樣，大地母神教會在議事會里擁有固定數量的席位。

相比舊時代坐在王座上高高在上的樣子，如今的卡斯蒂諾王室與大地母神教會更像是一種與財團們平起平坐的“公司”，加入了新時代市場與資本的搏殺之中。

在這裡，無論是王室還是教會，無論是平民還是財閥，只要你有能力坐在這寬闊的桂枝議事廳之中，你就平等地擁有一張至高無上的選票，參與國家大事的決議之中。

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秘斯特對這表面的平等嗤之以鼻。

他才不覺得費內波特甚麼好地方——當然也沒有說其他地方很好的意思。

魯恩王室一家獨大，議會名存實亡，集權的氛圍讓秘斯特感到壓抑與窒息。

內閣、大臣、議員、王室……重重亂七八糟的制度，也不過是王室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設下的把戲。

羅思德作為議會制國家，失落與佚失之神教會的神權卻壓著議會一頭。制度上，議會全面控制著羅思德，但教會的強烈存在感不可忽視，它明明沒有任何干涉國政的行為，甚至在議會里沒有固定席位，但卻像一雙無形的大手，籠罩在整個國家之上。

議會在明，教會在暗，分庭抗禮，兩者共同運作這個國家。

國教的崇高地位，並沒有讓羅思德變成壓抑保守的思想環境，群島與海盜的歷史淵源反而讓社會氛圍變得自由奔放。

很少有人在羅思德吃不飽飯，不過意外死亡率居高不下，主打一個生得自由、死得隨機。

在外國財團的壓迫與干涉下，羅思德很勉強地維持在一個穩定狀態，近幾百年都在努力降低自己在大國之間的存在感。

因蒂斯那更不用說，整個議會與政府早已失去了所有實質性的控制，各方國家事務早就被各大財團控制。

尤其是古斯塔夫集團，他們壟斷了多個民生領域，實際掌握著整個因蒂斯的命脈。

與其說是議會的因蒂斯，還不如說是古斯塔夫集團的因蒂斯。

相比魯恩的王權在上，羅思德的自由奔放，因蒂斯的一家獨大，費內波特更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殘酷競爭。

財團的興起勢不可擋，掌握資本的人不甘止步於普通的財富。無能的卡斯蒂諾王室一步步衰落，直到在經濟政治上再也無法壓制各大財團的崛起，最終實施了現在的議事院制度。

王室被拉下神壇，變為市場搏鬥的一份子。

看似平等民主的議事院，其實早已被各大財團徹底控制。議員席位的多少，就是他們廝殺的戰場。

整個費內波特都處於各大財團無止境的鬥爭之中，很難出現一家獨大的情況。今天你手握市場份額，明天就可能被競爭對手爆破，失去絕對優勢。

財團的競爭手段，遠比表面上的席位之爭惡劣百倍。

暗殺，壟斷，爆破，造謠……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民眾只能在各大財團的擠壓間苟延殘喘。

秘斯特討厭這樣的世界，但他也不知道有甚麼東西能夠改變。

“下面是我們今天的第一個提案，請提案人羅德里哥?伊修達爾先生宣讀……”

一個財團的覆滅很容易，一個新秩序的誕生卻是極其艱難，這是連非凡能力都無法企及的領域。

殺掉一個財團，會有其他財閥站起來；清除所有的財閥，就會有其他類似的強勢階級佔領高地。

它可以是擁有權勢的新總理，可以是死灰復燃的王室，可以是該死的國外勢力，甚至可以是他們大地母神教會。

無非是成為下一個羅思德、下一個魯恩、下一個因蒂斯或者其他甚麼罷了。

喔，對了，緘默條約不允許教會在明面上干涉社會，能在議事會上擁有幾個席位，已經是各大教會最大的寬容。

那就沒有我們教會的事兒了，回家洗洗睡吧。

非凡可以成為武器，可以成為庇佑，但要一個生生不息的理想時代，更需要的是人的意志。

想到這，秘斯特就開始頭疼了。

他並不是一個擅長思考這麼多哲學問題的人，更不適合來議事會當政治家。

好在今天秘斯特與同事的任務已經明晰，主教已經把教會的意志傳遞給了他們，剩下的，只要按照教會的意志投票就好了。

“……那麼現在，請各位投出選票……”

大地母神教會的各位相視一眼，紛紛起身，投入了反對票。

但是我們的反對，真的有用嗎？

秘斯特表示強烈的懷疑。

時代的不安已經將費內波特攪得天翻地覆。

躁動的底層人民，互相消耗的財產戰爭，無處傾銷的產能……無數尖銳的社會問題擺在費內波特面前，逼迫著各個財團做出最好的決定。

一個能讓他們有利可圖、轉移矛盾、掩蓋頹勢的決定。

最好的決定。

很可惜，這份決定裡沒有平民。

他們在財團眼裡還不配坐上議事桌，只是一個模糊的整體，一個可以依照公司的意志隨意調節的數字，一個隨時可以使用又源源不斷的消耗品。

秘斯特無法阻擋這波社會的潮流，也無法改變財閥們的意志，更不知道費內波特的未來該往哪裡走。

“砰！”

木錘敲定命運。

“提案透過！”

洪流無法阻擋。

“費內波特共和國，向，魯恩王國……

“宣戰！”

? ?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