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負隅頑抗
就在紅桃七徹底陷入癲狂的時候，神使的殘骸突然動了一下。
破碎的扭曲怪物在寂靜中甦醒，肢體微微抽搐著，揮霍最後的生機。
神秘的領域沉默了所有的非凡能力，在非凡探知失效的作用下，神使失去了反抗力量，卻意外地在眾人的探知下活了下來。
即使沒有非凡力量，被神之力淬鍊過的生命與肉體，依舊擁有超越凡人的頑強和堅韌。
看著眼前掙扎起的破爛軀體，紅桃七一時竟失了神，茫然之後是懷疑，頓悟之後是憤怒，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歸結為無盡的瘋狂，撕扯著紅桃七的發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是【故事】，是【角色】，是【塑造】。
是他今天必須死在這裡！
“哈哈哈哈哈！
“原來，我的劇情還沒有結束！我的故事還沒有殺青！”
紅桃七在【故事】中的角色還未走到終點，演員依舊被困在神明的舞臺上。
在這場詭異荒誕的人生劇場上，他被期待的最終謝幕，不是功成名就後的優雅退場，而是一場充滿遺憾與悔恨的死亡。
曾經為天使遮風擋雨、呵護庇佑的凡人，即將因為一次選擇而死亡，從而化作無窮無盡的情感力量，在天使剛剛復甦的記憶長河中燙穿一個焦黑的洞，留下渺小卑微卻永無恢復的【錨點】。
【錨】。
美德會在安提哥努斯的帶領下，神秘學知識相比正常同階段的非凡者豐富得多，紅桃七對【錨】的理論也略有耳聞。
雖然不知道戴裡克到底是多麼偉大的人物，但是紅桃七肯定，他一定走到了需要【錨】來穩定自我的階段。
也許這位大人物在千百年前，也曾經像一個平凡而普通的人類一樣，擁有過無數有血有肉的日子。
可那些作為人的記憶已經太過遙遠，晶瑩閃爍的寶石已經在時間長河的侵蝕中逐漸失去色彩，越來越像一塊遲鈍又渺小的鵝卵石。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喜怒哀樂，也漸漸變得遙遠而不可聞了。
作為走過千百年歲月的偉大存在，祂們記憶中的色彩逐漸褪色，但紅桃七肯定，祂們急需要補充這種色彩去對抗甚麼。
相比美好與快樂，痛苦與悔恨更讓人難忘，更能以一種高效而又強大的方式，在漫長的時間河流中留下深刻的痕跡。
於是在之後的無限時光中，每當天使回憶起這一片微不足道的記憶時，渺小而真實的痛苦便會給祂增添一筆，人性的光輝。
神不會痛，人會。
而不會遺忘的神，會在每次瞥過這道新鮮而微小的傷口時，被迫體驗到來自人的刺痛。
當人們歌頌祂的豐功偉績時，每每回憶起這一段痛苦而深刻的別離時，又會不由自主地與之共鳴，感慨原來神與人一樣也會有遺憾，然後為某個單調乏味的形象，抹上豐富多彩的顏色。
疼痛毀滅凡人，疼痛鉚定神明，疼痛凝聚信眾。
疼痛……鑄就故事的高潮與弧光！
“真是惡毒的……【故事】啊！
“你將我一整個人生，都拿來給戴裡克做陪襯，去渲染塑造這位大人的人格魅力與故事弧光，竟然還不足夠。
“現在，竟連我的死亡都不肯放過！
“哈哈哈哈哈哈，別以為我沒有【看】到！
“你要利用我的死亡，為戴裡克的性格塑造，做最後一次獻祭；用我的死亡，滋補他人的精彩；用我的死亡，鑄就你的【故事】！
“你要在這個【故事】中，榨乾我的每一份價值！！
“但……這樣的【結局】……
“我不接受！！
“不……
“我不接受你給我的任何結局！
“因為從現在起，我再也不接受你給我的任何【故事】！”
紅桃七笑得越來越猖獗，可眼神卻越來越堅定，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瘋狂，最終化作一把無形的標槍，牢牢鎖定了遠方不斷掙扎的神使。
他再也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舞臺上停留一秒了。
他可以愛戴裡克，但前提是這是來自自己的愛，而不是所謂神的安排。
他可以發癲發瘋，但前提是這是來自自我的靈魂，而不是所謂的劇本。
他可以死，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以肆意玩弄自己的性命與身體，紅桃七作為亡命之徒，完全無所謂，甚至樂在其中
但就是不能！活在神明的【故事】中！
所以，跳出【故事】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和它對著幹，絕不讓【故事】得償所願。
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就一定要活！
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打破這個該死的【故事】！
紅桃七爆發出所有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向地上撲去，抓起漆黑的匕首長矛像野獸一般衝向神使殘骸。
匕首有沉默非凡的力量，這片領域也有沉默非凡的力量。雖然能做到非凡禁絕的手段有很多，但紅桃七就是想賭一把，賭它們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
漆黑的長矛流暢地刺入神使的體內，詭異的匕首輕易剖開被神力扭曲淬鍊過的血肉，大把暗紅的鮮血噴在紅桃七不斷冒出黑煙的軀體上。
好訊息，他賭贏了。
神使超越人類的身體強悍無比，在非凡靜默的情況下，戴裡克還能拿著這個匕首長矛爆砍神使血肉，絕對不僅僅是戴裡克覺醒的巨力相助，還有這把匕首長矛足夠特殊，即使在這片沉默領域中，還能保持足夠的【鋒利】。
這種【鋒利】到底是甚麼？是在一片牢獄中被特准生效的【非凡】，還是強力剖切神性、退化神話生物至凡人的【沉默】？
不，這完全沒有關係！
紅桃七一點兒都沒有思考這些東西，他只是狂熱地騎在神使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刺入身下的肉體，又一次又一次地拔出利刃。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神使，此時在紅桃七的身下發出陣陣淒厲的哀嚎。祂掙扎著想把這個致命的瘋子從身上甩下去，但紅桃七卻像一頭惡獸，爪牙死死咬住神使的脊背。
直到身下掙扎的神使血肉模糊、骨肉橫飛，紅桃七才略微停下穿刺，暢快地大舒一口氣，癲狂的笑容愈加殘忍。
他撿起割下的神使血肉，伸出漆黑的舌頭，滿懷期待地捲入口中，咀嚼嚥下。
咕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