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梅林·赫爾墨斯……”
克萊恩艱難說道。
這副推理太過縝密，從刁鑽的角度找到了克萊恩的漏洞，他對這個時代的陌生與疏漏，在時間短缺的助推下，成功為自己留下了禍患。
畢竟，人無完人。
似乎這些精密的推理中還有些許微小的漏洞，但思維混亂的克萊恩難以準確地找出弱點去反擊。
黑桃九還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再振長矛。
砰，砰，砰。
“我承認，你的命運平平無奇，甚至安靜的可怕，連命運途徑的非凡者，都無法窺見你命運中的漣漪。
“但是，以你在貝克蘭德地下城的傳奇經歷來看，這種平淡的命運，難道就不令人奇怪嗎？
“占卜、預言、窺視……每一次非凡探索都是成功的，可是每一次得到的結果卻是違和的，充滿了令人信服的誤導性。
“要不是紅桃七告訴我，格爾曼在貝克蘭德地下城裡都幹了甚麼，換成他人真就要相信，你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流浪魔術師罷了。
“你的真實的命運被修飾掩蓋了，他人的窺視與連結，只能看到一層自圓其說的平凡樣板片。
“但只要有充分的情報支援，科學的占卜審訊體系，還有先進的科學技術，以及無限的耐心與經驗，你的【特別】還是能夠被識別出來的。”
“……”
大資料占卜，兄弟！
只要我占卜得足夠多，就一定會有邏輯漏洞！
克萊恩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種彎道超車的成熟體系。這些人類的智慧值得尊敬和讚揚，但是依照這種方法，只能找到【問題】，很難得到真正神明層面的【答案】。
不過，很多時候即使只是發現了【問題】，都能給撲朔迷離的局面帶來巨大的轉機，窺見某些神秘事件的隱秘蹤跡。
但這依然有著巨大的風險。即使靠著低位格的方式去尋找非凡世界的真相，倘若真的因此撬開了神明棋局的一角，凡質的大腦用質樸的思考捕獲挖掘到了世界的真相，這種高位格的【知識】——資訊、知識、技術、計謀、言語——都會輕易地將低位格的調查員拖下瘋狂的深淵。
只要向前多走一步，便會萬劫不復。
……對這幫瘋子來說，也許理智與正常甚麼的，只是換取樂子的必要祭品吧……
“那麼，姓名？”
審問終於進入了克萊恩熟悉的環節，即便它看上去不是很重要。
“……梅林·赫爾墨斯。”
“國籍？”
“魯恩人。”
“非凡途徑？”
黑桃九開門見山。
“……占卜家？”
“序列？”
“序列七……”
黑桃九眉毛一挑，他拉著椅子快速逼近克萊恩，卻恰好在光影交界處停下，在黑暗裡繼續審問。
“序列七？我建議你重新組織一次語言再說話。”
“真的是序列七，我都在官方那裡有過備案的，不信你去入侵魯恩的資料庫去查，都寫得一清二……”
啪！
還未等克萊恩說完，黑桃九從兜裡掏出一個罐子，抬手就扔在克萊恩的腳下。
玻璃瓶骨碌碌滾到克萊恩的腳邊，他集中精力定睛一看。
這是從自己手腕上被挖下的骨肉。
光是注視就感到一陣幻痛翻攪混亂的腦海，剩下的傷口上還穿著手指粗的金屬鎖。
克萊恩用腳將玻璃瓶扶正，藉著頂上的燈光細細觀察，瓶中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它看似是兩塊上下夾著面板的新鮮血肉，但事實上四周猩紅的切口上沒有糜爛的肉感，而是向外延伸生長成透明的肉芽。
所有的肉芽都不停地在空氣中抽搐抖動，企圖要掙脫這注定破敗的血肉偽裝重獲自由，然而這半蟲半肉的軀殼註定將它們禁錮在原地。
這是，從自己手上挖出來的——
星之蟲叢集！
“一名魔術師的身上，真的能挖出屬於天使的星之蟲嗎？”
克萊恩艱難地嚥了下口水。
在幻境負作用的衝擊下，他根本無法聯絡上那些被關在玻璃瓶裡的星之蟲。更詭異的是，這些星之蟲沒有徹底崩潰，而是卡在一種沒有完全褪去偽裝、半肉半蟲的奇妙狀態。
具有強大殺傷力的神話生物大搖大擺地在地上翻滾，而眼前的黑桃九竟毫無影響，神情自若地活動。
這件審訊室有問題！
要不就是這個黑桃九有問題！
“序列？”
“……序列二。”
“你是屬於哪個非凡組織？”
“沒有……我是自由的。”
“你是來拜亞姆尋寶的嗎？”
“……”
“那麼，就是來進行某種邪惡的獻祭儀式了。”
“……不是，我……”
“那看來你是來進行恐怖襲擊的。”
“不是，我就不能是來觀……”
“觀光？你覺得我會相信嗎？”黑桃九不為所動，“你信仰的神明是？”
“……我都是流浪派的魔術師了，那我當然是信迷失的失落之神了。”
“所以你要來拜亞姆製造恐怖襲擊嗎？”
“所以我就不能……所以我要拜亞姆來觀光啊！”
“朝聖的方式有很多種，你也可以選擇使用你的偉力顛覆目前羅思德共和國的政權，甚至剷除現有的失落教會，自己按自己的喜好再重新建一個自己喜歡的。”
“我幹嘛要這麼做——不是，我看上去……”
“你不想來晉升序列一嗎？只要推翻現在侍奉神明的教宗，你就能成為神明新的寵兒，完成【詭秘侍者】的儀式。”
“……等等，不是……”
在反覆對話、陷阱密佈的逼問裡，克萊恩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抹尖銳的不安。
“可是這種屬於天使的崇高偉力握在手裡，難道你就不想肆意地使用一下嗎？那種支配他人、控制他人、奴役他人、玩弄他人的快樂——那種至高無上的、只屬於神的權力！”
“……我……”
“你手上真的有一把錘子，不就看哪裡都像釘子嗎？”
黑桃九越說越快，完全不給克萊恩反應和回答的機會。
“天使、天使！多麼偉大而高尚的存在，只要你動動念頭，整個羅思德群島都會匍匐在你的腳下。
“你為甚麼不動心？你怎麼可能不會動心？你沒有理由不動心？”
“不！不！不是這樣的！！”克萊恩頭痛欲裂，無力地為自己爭辯著。
“只要你跨出那一步，只要你將詭計向島民延伸，只要你的思緒在群島間傾斜，你想要甚麼都可以得到。
“可是，為甚麼不呢？
“難道是這裡的蘇尼亞酒不夠烈嗎？是這裡的科學技術不夠狠嗎？是群島間的海浪狂風不夠大嗎？”
“是這裡的人民在你的眼裡還不夠登上你的利益籌碼嗎！！”
黑桃九站起來衝上前，將黑曜石矛尖用力地抵住克萊恩的喉嚨，居高臨下地大聲喝道。
“回答我，你是誰！
“你到底是不是【詭秘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