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璟查薛一一的成考志願,是想知道她報考哪兒,在哪兒上大學。
他就在哪兒買房。
是為了哄她。
也是給她驚喜。
沒等施璟說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焦心:“對了!二爺!”
施璟聽著。
電話那頭:“李主任說,一一小姐的志願填的不好。”
施璟瞳孔微動:“怎麼說?”
電話那頭:“一一小姐的第一志願填的北都XX大學,但她那個分數明顯夠不上,只能滑檔到第二批。”
施璟:“第二志願填的哪兒?”
電話那頭:“鬱南大學。”
施璟:“…鬱、南?”
電話那邊概述李主任的意思:“李主任說一一小姐這個分去鬱南大學太可惜了,完全可以在北都挑一個更好的大學,這麼填簡直胡鬧,就跟著了魔要滑檔到第二批次的鬱南大學一樣!李主任還說……”
施璟聽著手機聽筒裡的聲音,眼睛盯著手上的照片,腦海跳出一句話。
——薛一一,如果我們能在一個地兒上學就太好了……
是那天在學校禮堂外,那個瘦猴子對薛一一說的話。
但沒說完,薛一一就拉著他走了。
電話那邊終於叨叨完。
施璟:“說完了?”
電話那邊察覺到詭異的氣氛,還以為自己太多嘴,趕緊應:“完、完了。”
施璟:“說完了聽我說。”
施璟吩咐完,結束通話電話。
一隻手拿著照片,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摸煙盒。
沒摸到。
男人額上蹦出青筋。
手指抵著嘴唇,闔著眼皮。
須臾,陰溼地笑出聲。
腦袋裡殘留紀昭明的聲音。
——這情況就兩個答案。要麼呢,她不愛你,要麼呢,她愛你愛到要死……
——是不是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外面有人了……
——外面有人了……
手指一卷,那張照片已經捏作一團。
施璟剛要回房,李姨從樓下上來,叫:“二爺。”
施璟不語,側頭,下覷。
李姨對上那雙冷然的眼眸,渾身一顫,當即停下腳步,不知所措。
施璟打破沉默:“說。”
李姨才反應過來自己有話要說,畢恭畢敬:“外面來了個小男生,說是一一的同學,找她有事……”
施璟眉心微蹙:“戴個眼鏡?”
“嗯。”李姨聲音漸小,吞吞吐吐,“一、一一還沒回家,那個……”
李姨本來想說,要不要把薛一一的小同學叫進門,在前廳等。
而且天看上去快下雨了。
現在,都不敢說了。
施璟眉心舒展開,質問:“我們施家就是這種待客之道嗎?”
這話問的,李姨不敢吱聲。
施璟:“當然是請進來,我親自接待。”
話落。
轉身。
李姨低著頭,噓聲念:“親、親自……”
這又是哪出?
李姨忙匆匆轉身下樓,把薛一一的小同學請進來。
待客室。
李姨推開門,側身,做一個‘請’的手勢。
鄧鴻飛一抬眼,一大幅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油畫映入眼眶,立刻怔了怔。
腳下,透著天然紋路的暖灰色大理石地板。
旁邊,米黃色為主調的牆壁,搭配復古石膏線條勾勒出的幾何圖案。
頭上,璀璨奪目的奢華水晶吊燈。
正中,一組深棕色真皮沙發。
沙發前,橢圓形茶几,大理石天然桌面,邊緣刻畫精美卷草紋。
鄧鴻飛往裡走了幾步,腳步越來越沉重,看著亮蹭蹭的、不染一塵的地板,都快不敢下腳。
“噠噠!”手指扣響。
鄧鴻飛應聲側頭。
落地窗前,白色蕾絲窗簾輕柔地隨風飄動。
那裡還有一組沙發。
施璟坐在獨座沙發裡,穿黑色襯衣,黑色西裝褲,長腿交疊搭在一尊古希臘風格雕像上。
手指捏著香菸,指骨落在擺臺上。
鄧鴻飛緊張得背心出汗。
他立刻彎腰打招呼:“叔叔,你好!我是來找薛一一的。”
廢話!
施璟收回視線,拿起菸灰缸,敲了敲菸灰:“過來坐。”
鄧鴻飛走過去。
施璟放下菸灰缸,抬起眼皮,盯著鄧鴻飛。
上身短袖T恤,下身窄形牛仔褲,運動鞋。
背一個黑色書包。
個兒不高。
估計就一米七出頭。
瘦。
大腿就他胳膊粗。
戴一副眼睛。
剪一個短寸頭。
手上,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禮盒。
粉色包裝紙,扎蝴蝶結絲帶。
鄧鴻飛頂著強烈的壓迫感坐下,雙手捧抱著禮物盒放在腿上,不願意放下。
施璟目光從禮盒上收回來:“你叫甚麼名兒?”
“哦!”鄧鴻飛趕緊自我介紹,“叔叔,我叫鄧鴻飛!”
施璟慢條斯理摸出手機,將煙咬進嘴裡,眯了眯眼睛:“哪個鴻?”
鄧鴻飛:“鴻雁的‘鴻’。”
施璟不抬眼:“飛翔的‘飛’?”
鄧鴻飛靦腆點頭:“是。”
施璟擺弄一下手機,放下,手指拿著菸蒂,拿開:“來找薛一一,是要送她禮物?”
鄧鴻飛緊張地張張嘴巴,又看看手上精心包裝的東西,點頭:“是、是。”
男人每句話,都是高高在上的拷問。
鄧鴻飛這樣覺得。
他多解釋一句:“我想送她一個畢業禮物。”
施璟拿起菸灰缸,拄滅菸蒂,平靜地問:“喜歡她啊?”
“啊、啊?”鄧鴻飛對上漆黑的眸子,紅著臉低下頭。
鄧鴻飛不知該怎麼應對這個問題。
長輩面前,談論‘喜歡’實在難以啟齒,壓力巨大。
而且,他還震驚在薛一一的家世裡。
鄧鴻飛有很多話想跟薛一一講,可總是沒有機會。
畢業聚餐後,他給她發過簡訊,但她沒回復。
他感覺,他不主動的話,他們就不會再有聯絡了。
於是不甘心地向班主任要到地址。
可是站在門口時,又有些打退堂鼓。
就像他媽媽說的,他們不是一路人……
但他想要的,其實也沒有那麼多。
想把禮物送出去。
也想繼續有聯絡。
他就這麼猶豫不定地進來了。
現在,被長輩這麼直問。
不敢點頭。
也不想搖頭。
施璟把人看了個大概,真的很難把這樣一個窩囊廢放進眼裡,不禁鄙夷一笑:“不敢承認?”
鄧鴻飛被踩了尾巴,雙手哆嗦起來。
施璟懶得再看一眼,重新點了支菸,看向旁邊:“為甚麼喜歡薛一一?”
鄧鴻飛磨蹭著,很小聲地回答:“她救過我的命。”
施璟眉心微斂,心道:薛一一就這麼喜歡救人命?
鄧鴻飛把話說出口才察覺自己的回答表明了喜歡薛一一。
在他們這個年齡來看,長輩肯定會不高興。
鄧鴻飛立刻抬起頭,解釋:“叔叔,你別誤會,我跟薛一一隻是朋友,我、我就是想和她大學能有個照顧,不、不是,我是想著我會盡力去照顧她……”
茶几上,手機一震。
施璟拿起來。
是一條簡訊。
上面說,鄧鴻飛的第一志願,是鬱南財政大學。
男人眼眸,倏地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