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女人...從何而來?!”
藏身暗處,羅星九尊面露驚詫,心底更漸起駭然。
這等深邃無垠的氣息、甚至還凌駕於那幾名古界長老,難道又是三尊極境之存在?
“是天海之主和南嶼孤星。”
施全明驀然開口,眼神愈發陰冷:“沒想到,她們竟還有法子轉世重生!”
鏘——!
劍鳴倏動,盪開一縷澈聲。
茅若雨執劍橫掃,看似輕柔地擋下了仙魔之災突如其來的正面一擊。
半截斷刃,倒旋橫飛。
眨眼間,勝負便已分出。
“......”
水波無聲掠過身軀,仙魔之災呆愣一瞬,維持著揮刀姿勢,六臂連同頭顱便滾落在地。
鮮血噴灑的瞬間,就被徹底凍結凝固,綻放出數朵晶瑩雪花,瑰麗美豔。
“——別亂動。”
茅若雨冷眸輕吟:“汙穢之物,安心消亡便是。”
聽得此言,仙魔之災壯碩身軀劇震,血肉蠕動,裹身冰晶寸寸崩裂,似在瘋狂掙扎。
但程憶詩霎時出手,撫手一劃,血斧虛影剎那間橫掠掃過,狂風驟起,連同數里外的連綿山嶽一同攔腰斬斷!
“可悲。”
茅若雨皓腕微抬,冷豔仙顏上唯有清冷淡漠,玉指連點,被血斧斬碎成數十份的殘軀肉塊,霎時被冰雪封印凍結,宛若一朵朵冰雪之蓮盤旋上空,連其透體散發的魔氣與殺意都被一同冰封,眨眼凍出一座足有百丈之高的冰雪雕塑。
似有猙獰駭人的惡魔虛影在怒吼咆哮、血焰滔天,但這一切都成了栩栩如生的冰晶之山,再無一絲動靜。
“邪修創造的邪法、竟被後人不斷改良,演變成這幅模樣。”
茅若雨柔夷輕握,冰山當即泯滅成漫天晶瑩,悄無聲息地盡滅消亡。
“羅星之人,應該就藏身在四周。”
程憶詩血眸四顧,神識如天眼般掃盡四方。
旋即,她眼神微凝:“找到了。”
“嘶——!”
霎時,依靠仙法藏身的羅星九尊呼吸一滯,面露駭色。只覺如怒濤般的屍山血海之勢狂湧而來,轟然淹沒心神,難以言喻的恐懼感突然迸發。
“這、這女人...發現我們了!”
“莫急!”
老婦狀的九尊之一恨聲道:“仙魔之災尚存,而且我們還有...這一招!”
隨著其並指上挑,大地又一陣劇烈震顫。
茅若雨與程憶詩眼波微動,隱覺腳下地面有異。
轟隆!
頃刻間,方圓百丈當即被無窮無盡的地脈駭浪吞噬,億萬根鬚脈絡相互絞纏蠕動,勢頭迅猛的破土直衝天際,彷彿開花結果般不斷蔓延擴散。
“哼!”
血光倏現,根鬚浪潮突然鼓脹膨大,直至炸成漫天碎屑。
程憶詩懸空而立,神色冷漠地手持戰斧,周身血影纏繞,將靠近而來的所有地脈根鬚盡數撕碎。
“距離羅星之地愈近,這些地脈根鬚的數量和強度也隨之上漲...果然源頭的‘汙染’最為嚴重。”
“或許,能一勞永逸。”
身旁並肩而立的茅若雨一指點下,澎湃寒流猛然傾軋轟落,下方仍在湧出的億萬地脈竟急速凍結凝固,一路蔓延至地面之下。
隨著程憶詩拍出一道血色掌印,漫天根鬚當即徹底炸碎。
“竟、當真無窮無盡。”
看著地底深處仍蠕動奔流的地脈之海,她們二人的臉色都略顯凝重。
無論二人修為再強橫,面對這地脈異變,終究力所難及。所能做到的,唯有將之暫時擊退,一時難以消滅。
畢竟一身陰氣與靈氣,依舊要迴圈於天地之間,這些地脈自然能源源不斷地復生再現。
茅若雨稍定心神,平靜道:“你去剿滅羅星之人,我去助古界一臂之力。”
“——你們,為何要走?”
但在這時,一絲幽媚淺笑從背後驀然響起。
茅若雨和程憶詩瞳孔驟縮,猛然回神,冰晶光漣與猩紅符印霎時回身轟出。
咔嚓!
可隨著雙手十指滑落,兩股蘊含著三尊極境的攻勢,竟被輕鬆擒於掌心,輕輕一捏,碎成點點流光。
“這、怎麼會...”
茅若雨面露一絲驚異。
程憶詩眼神驟凝,掌下暗中再聚戰斧之影。
——如今出現在兩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名陌生女子。
其身段高挑婀娜,胴體纏繞著青紅絲紗,彷彿化作一襲如夢似幻的琉璃仙裙,如輕煙盪漾,水波瀰漫,不知是何等的豐腴性感,引人血氣湧動。
此女身份——
“混元魔胎?”
茅若雨眼神閃爍,低吟道:“怎突然變成這幅模樣?”
“得多謝你們二人相助。”仙魔之災垂下皓腕,妖豔紅唇微抿輕挑,嫵媚婉轉道:“讓我體會了一番刻骨銘心,知曉為何真正的仙魔之力,甚麼才是真正的至強無敵。”
霎時,在其背後竟升騰起一輪冰晶玉環、血焰盤繞,彷彿一朵血染冰蓮,妖冶而又無暇。
但茅若雨和程憶詩見此異景,心間卻不禁狠狠一震。
這混元魔胎,竟吸收領悟了她們二人的功法?!
褪去瘋狂癲狂之狀、得取智慧靈光,如今其這番身姿狀態——
“真、真正的仙魔之災!”
暗處的九尊皆激動狂喜:“這般模樣,才是真正足以滅世破界的至強存在,領悟仙魔兩道、穿過生死之境,哪怕林天祿再度出世...或許都無法與之匹敵!”
“我不知你們二人身份。”
仙魔之災輕撫自己的白皙面龐,妖異笑道:“不過這番恩情,我得好好回報才行。”
凜冽殺意撲面而來,似化作無數血鎖,遍佈蒼天各地。
茅若雨面色微沉,暗中傳音道:“憶詩,你去消滅羅星九尊,我來阻攔這混元魔胎。”
程憶詩立刻閃身騰挪,欲要追擊羅星藏身之地。
但她剛穿梭出百丈不遠,身形便猛然停頓下來。
“——你們二人,誰都別想走。”
仙魔之災不知何時已阻攔在前,彷彿得到心愛玩具般年幼少女一般,天真無暇的嬌笑道:“留下來,陪我好好玩一會兒。”
“哼!”
程憶詩眼中殺意閃爍,當即屈指輕彈,環狀符印染血爆燃,化作數道足以滅神弒仙的血色暗芒。
叮叮叮——!
仙魔之災嬉笑連連,長袖連舞,轉瞬間便將血煞鋒芒盡數捲入暗中。
同時墨髮一甩,彷彿化作遮天黑幕猛然灑出,強行擋下了旁側襲來的冰雪劍鋒,連同其中的寂滅劍意與寒冰之意都全數泯滅撕碎,強橫到匪夷所思!
“你們二人的底細,我都已看穿啦。”
雙臂一震,仙魔之災嘴角笑意化作詭譎,身形爆閃,恍若重重神威倏然迸發!
程憶詩與茅若雨眼神微變,立刻轉攻為守,橫轉鋒芒,無數極致玄芒纏繞周身。
轟隆——!
宛若天雷撼世,兩道身影猛然從天而降,被轟入至大地深處,炸起滔天風浪。
“咳、三尊境界...不,這怪物如今已踏過了三尊極境。”
廢墟之中,茅若雨目光幽幽地仰望著上天。
正欲起身,倏覺身下異動連連,連忙反手一掌拍下。
冰雪與地脈猛然碰撞,震開一陣驚天動地的衝擊。
自煙塵內破空橫飛而出,茅若雨心絃陡顫,立刻旋腰回身,一劍橫掃。
叮!
仙魔之災已然徒手擋下了這一劍,曖昧巧笑道:“你,似乎變弱了?”
——不妙!
茅若雨眸光一閃,猛然抬臂抵擋。
但在下一刻,其身影就被轟飛至數里外,撞進搖搖欲墜的山嶽之中。
仙魔之災雙眸微轉,霎時騰挪閃身,避開了幾乎擦著肩頭滑落的血煞鋒芒。
纖細玉臂宛若刀斧橫掃,大笑著轟擊在身後的程憶詩身上,逆轉五行之力、凝鎖時空之能,剎那迸發凌駕三尊境界的恐怖之威!
“噗!”
血影倒飛撞進下方地底,不知貫穿撞碎了多少層巖壁,地勢翻騰湧動,層層岩土翻卷著炸開。
“呵、呵呵呵...”
兩招輕鬆擊飛縱橫仙界的絕世女仙,仙魔之災虛握著雙手,笑聲愈發暢快淋漓。
“原來不是你們變弱了,而是我——已成無敵!”
她揪住薄紗衣襟,仰頭視天,囈語輕吟道:“仙與魔,再也制衡不了我分毫,我已真正跳出諸天萬界、成就無上之存在!”
難以言喻的快意在心頭奔湧、無與倫比的自豪感湧上心間。
不再是往日的混沌無智、也不再是錯亂癲狂的嘶吼咆哮,只能受人操控、如同一團肉瘤般嗷嗷待哺。
在這一刻,仙魔之災發自心底的體會到了‘理智’的存在、‘自我’的感動。
“——我,終究成為了‘人’。”
仙魔之災笑意漸斂,似面露悲憫惆悵,俯瞰向下方硝煙瀰漫的焦土大地。
“......”
無言間,其身姿倏然一閃,剎那間便出現在了羅星九尊的身前。
羅星九尊神情一驚,但很快狂喜道:“不錯!快些殺了那兩個女人,再將那些礙事的古界之人盡數斬滅!”
“螻蟻。”
“...甚麼?”
仙魔之災勾起一抹鄙夷冷笑,屈指輕點,一抹黑幕倏然將他們幾人盡數封印在內。
耳不能聽、目不能視,再無絲毫感應外界的方法途徑。
而在黑幕封閉之前,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龐映入眼簾,滿是滑稽可笑。
“一群無能螻蟻,怎敢對我指指點點。我這幅身姿,也不是你們這些卑賤存在所能目視。”
仙魔之災眼神閃爍,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施全明被困的位置。
但其他人暫且不論,此人...
剛才其一瞬目光,令她很是不快。
不過她也無暇再去理會這等瑣事,側身回望,就見遠處兩道倩影再度浮空而起。
這兩位鎮壓一世的至強女子,早已奪去了她的所有興致。
“我們,還能嬉鬧很久。”
仙魔之災詭異邪笑,負手飄飛至上空。
“呼——”
茅若雨撥出一口濁氣,冰眸流轉,周身浮蕩氣息愈發沉靜。
程憶詩神色冷漠,撫上胸間,一柄妖紅如血的長刀倏然拔出,盤旋於掌心之中。
“你們...”
見二人氣勢又有所提升,仙魔之災面色微凝:“竟還有底蘊未出?”
“只是重獲修為,一時施展不便。”茅若雨玉顏淡漠無波,皓腕微抬,似冰雪鍛造而成的細劍已然入手,氣勢一震,好似千里冰河,蒼生盡結。
程憶詩沉默無言,唯有紅芒覆身,恍若身披血甲戰裙,恍若身化殺孽之炎,裙發燃燒不斷。
“——好啊!”
仙魔之災不驚反喜,喚出一刀一劍,詭笑道:“你們既要繼續反抗,那就儘管出招。爾等一身底蘊,我便提前笑納!”
茅若雨柳眉漸皺,劍光倏起,源自於萬年前的絕世劍法再度現世!
仙魔之災暢快嬌笑,奮然迎擊,刀劍交匯如龍,怒嘯長空,剎那間與萬千劍影正面硬撼!
嗖——
程憶詩剎那挪移至羅星九尊所在,當即揮刀斬落。
但隨著刀鋒斬中黑幕屏障,大地崩塌,這一層黑膜卻僅碎裂開一角,令她眼中泛起一絲驚異。
“老老實實與我廝殺個痛快!”
自黑膜內蠕動出仙魔之災的身影,其獰笑著陡斬刀罡,強行將程憶詩逼退至百丈之外。
再度仰頭一望,就見仙魔之災本尊竟震退與之纏鬥的茅若雨,怒笑急墜,帶著沛然撼世之威一刀斬來。
光流一閃,在大地上斬出一道綿延至百里開外的無底深淵,逆亂五行的恐怖刀氣四溢瀰漫,寂滅萬物!
...
重塑地脈之陣,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擴張,已覆蓋至國度半境。
耀眼又柔和的點點霞光灑遍諸縣,受災的萬民百姓們紛紛走出屋宅,似感應到來自腦海的溫柔呼喚,帶著激動與感恩合十雙手,與地底之中新生的地脈逐漸呼應相應,生機律動漸起。
在這一刻,億萬生靈便是這嶄新地脈的‘根’。
豐臣萬民,化作足以抵禦任何妖邪的勃勃生機。
“——成、成了!”
戰勢陡止,原本在縣城外奮戰不休計程車兵與術者們,放下染血兵刃,暢快淋漓地高聲大笑。
地脈之暴動,幾乎已不復存在。
放眼所及,豐臣大地都被無暇光芒所籠罩,彷彿億萬生靈都維繫一起,共同感受這份置死地而後生的欣喜雀躍。
而在光輝陣心之中,葉玉心將懸浮的玄陣核心緩緩壓入地底,這才長吁一聲。
“幸不辱命。”
“太好了、終於...”
一旁護法的慈航莊眾人都不禁喜極而泣。
終於,阻止了這場驚天之災。
五長老急忙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葉玉心,關切道:“孃親,可還撐得住?”
“無妨,只是耗盡體力,並未受傷。”
葉玉心搖了搖頭,再看向坐在木椅中的嬌柔倩影。
“倒是你,當真無妨?”
“咳...”
幽羅臉色慘白,勉強笑了笑:“這本就是我濁世帝姬的職責之一。能為蒼生選得新主,我這數千上萬年來的使命,也算有始有終。”
“這番儀式,本該由天祿親手而為。”
“地脈新成,乃萬民維繫而生。國運之未來,終究要看天祿他自己如何決斷。”幽羅回眸眺望遠方,輕笑道:“至於現在,我們速速整裝待發,或許還能前去助天祿一臂之力。”
...
皇城之中。
洛妃調息吐納片刻,揚起一抹凜然笑意:
“那玄女當真有一手,竟能施展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再造一個全新的豐臣之國。”
華舒雅等人已迅速趕回皇城,皆難掩欣喜之色。
“此番天地異變,定然是羅星所為。”
唐千門抹掉嘴角鮮血,冷著臉道:“如今已解決地脈之變,該由我等前去出口惡氣才行!”
“沒錯。”談子笙神色鄭重道:“如此異變,天祿一方或許正需我們率兵相助。”
“報!”
皇天閣之人飛奔而至,滿臉血汙,焦急道:“據哨兵所傳,古界與羅星正激戰不休,林天祿似被羅星封印!”
眾人聞言一陣驚愕。
“天祿他——”
華舒雅猛然咬牙回身,欲要離開此地。
莫段嫣急忙將其拽住:“華夫人,還請冷靜!”
“怪不得,會有這等異變發生。”
洛妃略作思忖,當即下令道:“修為稍弱者、禁軍皆留京城,守衛救治百姓。其餘人結成新軍,一同前去戰場之上助一臂之力。”
談子笙語氣肅殺道:“但兩地距離如此之遠,哪怕全力奔襲,或許都要半天時日。”
“無妨。”
洛妃冷笑一聲,抬手打了個響指:“本宮有一法門可用,足以將得力之軍傳至戰場。”
...
豐臣各地的反應都無比迅速。
在解除危機的瞬間,不少人都已想到了此事的來龍去脈,紛紛出謀劃策,欲要相助平定此番災劫。
而在長嶺縣內,玄陣中央處——
雪杉等丫頭們已竭力昏睡,諸多修士們癱坐不起,仰天長嘆。
雲與武靜雲相互攙扶坐穩,相覷之間,不禁莞爾失笑一聲。
“看來,勉強還留得一條性命。”
“兒當真辛苦。”
“只是...”
雲柳眉漸鎖,惴惴不安道:“剛才大陣掠過豐臣半境,雖受外力干擾阻撓,但我藉此感應羅星戰場,卻並沒有捕捉到天祿的氣息。”
武靜雲臉色微變:“究竟發生了何事?”
“羅星戰場的方圓數百里地內,籠罩著極為恐怖的濁氣。甚至要凌駕於幽冥界之威,哪怕借萬民之意凝塑而成的地脈,一時都難以靠近。”
“我去一探究竟。”
大長老不知何時來到身旁,臉上唯剩穩重正色:“你們如今都已精疲力竭、無力再戰,我還算留些力氣。”
“但,兩地之間路途如此遙遠,大長老又該如何——”
“修為至三尊境界,距離之限制便不再是問題。”
大長老撫了撫自己的勾紋平腹,輕笑一聲;“那小子可贈送了不少‘寶貝’,如今已觸及三尊壁壘,趕段路程自然無妨。”
聽聞此言,雲和武靜雲都是臉頰微紅,無奈輕嘆。
嗡——!
突然間,前方不遠驀然崩裂出數道空間通道。
大長老見狀眉頭微挑,凜然笑道:“看來,豐臣內如此想的,並非只有我們幾人。”
“這是...”
“當初天祿能從京城一躍來到長嶺,或許就是藉助此法。”大長老饒有興致地笑了笑:“想來便是那名為‘洛妃’的女子相助?”
武靜雲溫潤一笑:“那位姑娘也相安無事。”
“那你們先在此地休息,我——”
話音未落,大長老身形猛然一頓。
見其突升異狀,雲眉頭微皺,連忙道:“怎麼了?”
“不對勁。”
大長老突然沉著臉,低喃道:“有股極為不妙的預感。”
“不妙?若是危險,大長老也不必強行...”
“並非戰場。”
但大長老卻連連搖頭,臉色極為難看地回首道:“是在長嶺,有危險!”
與此同時,不僅在長嶺縣內發生異動,遠在廣元和京城中的修為高強者,都或多或少察覺到一絲異樣,心底愈發忐忑難安。
彷彿大災將至、滅頂橫禍近在眼前!
“——蒼生,危矣!”
照宵院內,原本正盤膝坐鎮的西聖母神情陡變,當即閃身踏至上空,高喝道:“爾等立刻前去戰場,支援茅若雨和程憶詩!”
說罷,便不顧身上未愈傷勢,飛速穿梭層層界域壁障,化作一道黑影躍向茂環省方向。
她原以為激發出天海之主與南嶼孤星二人潛力,以兩位仙尊之威便可助一臂之力,穩定戰局。但萬萬沒想到,後世之中竟還有這等危機!
她現在要做的...
便是竭盡全力,保住廣元城的一絲火種!
“林天祿!還要被困到幾時!你再不現身出世,這蒼生當真要被屠戮一空了!”
巫嬈幾乎燃燒精血疾馳飛掠,幾息間便橫跨千里之地,踏至茂環省境之中。
但還未至廣元城所在,她本就慘白的臉色猛然大變。
“糟糕!”
“......”
異變,漸生——
廣元城外,原本還在歡呼慶賀的將士們,神情漸至呆滯茫然。
縣城內外,萬民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此刻,正有絲絲縷縷的灰霧從地縫之中冒起。
那並非甚麼妖氣、陰氣、又或是靈氣仙氣之流——
而是,魂魄。
“這、怎麼可能?!”
葉玉心急忙閃身至城牆,俯瞰下方,瞳孔頓時一縮。
一具具破碎身軀自大地之中浮現、一位位當初在戰場上被殲滅的強敵重新復甦。
直至一名男子揹負雙手,自沉眠中再度醒來,目光平靜地眺望廣元城內的萬千將士術者。
“尹、子燁?!”
驚雷炸響,恐怖陰雲倏然籠罩蒼生。
無數身死道消的妖鬼術者,自地府之中再度現身爬出、帶著滿腔怒火與憎恨再掀戰亂。
幽冥再啟,數十位三尊境魔尊踏出幽冥禁地,震天咆哮,撼動全境。
千年血戰消亡之存在,紛紛化作扭曲惡魂再臨人間,肆意毀滅眼中一切,只為報得往日血仇、毀滅此界生靈一同陪葬。
而這一切,便名為——
“——‘冥途人間、唯羅星耀世。’”
羅星廢墟內,黑膜屏障寸寸碎裂。
施全明的身影從中再度顯現,輕捻印訣,古井無波的面龐上唯有悲憫。
在其身旁,羅星九尊皆已化作青煙散盡,匯入其體內成為養料。
“嗯?!”
正在激戰不休的仙魔之災猛然回首,眼中泛起驚異之色:“你、做了甚麼?!”
茅若雨和程憶詩一齊急退,頗為錯愕地看向戰場——
原本被妖鬼帝脈所撕碎的千萬羅星之軍、執魂者,竟在大地深處重新浮現!
並非復生之術、亦不是操控屍傀之法。
這分明是一道道本該進入六道輪迴的遊蕩魂魄!
“我問你...你這螻蟻究竟做了些甚麼!!”
仙魔之災的怒吼聲響徹雲霄。
她如今君臨天下,即將要掌控蒼生萬物,如何容得這隻螻蟻再攪風雨!
但在下一刻,一股震撼萬物的恐怖之威泯滅轟碎大地,直貫雲霄而起!
“什——”仙魔之災陡然啞然收聲,嬌軀後仰,怔然看著從無窮洪流中逐漸顯現的傲然身影。
待看清其面龐後,不禁雙眼圓瞪,心絃猛顫:“你、你...”
至強存在!
只一眼,仙魔之災心底便升起無邊狂喜。
她尖嘯狂笑著,手持刀劍飛撲襲來。
“來與我廝殺——”
轟隆!!
黑白玄光霎時貫穿妖鬼道界、撕裂蒼穹寰宇,彷彿將此方世界都為之洞穿!
“啊啊啊啊啊?!”
驟遭此擊,仙魔之災驀然發出慘烈哀嚎,刀劍破碎、身形融化扭曲,在無窮洪流之中漸漸潰散。
林天祿只是面無表情地一拂衣袖。
玄光倏散,殘破焦黑的身影便從空中墜落,掉落進不知何等深邃的深淵之中。
“——我,現在沒興趣與你廝殺。”
旋即,他側首瞥向遠處的盤坐身影。
“有此玩弄輪迴之手段,你不僅僅是八族後裔。”
“林天祿,你應該能看見這一切。”
目睹這當世無敵之姿,施全明巋然不動,漠然道:“冥途儀式,並非饋贈授予,而是連通六道之秘儀。
經千年佈置、早已貫通全國各地地脈深處,再由羅星萬幽塔為基作法。待盡數運轉,便可瓦解六道輪迴,無論是千年前戰死屠滅的妖鬼、還是今世被你親手一一消滅的強者,都將會重現人間。”
“輪迴——”
茅若雨和程憶詩聞言神色陡變。
那些已逝的存在,都將從六道輪迴之中重生?!
如此說來,長嶺縣、廣元城...如今沒有天祿鎮守,怎能抵擋的住!
“——豐臣,完了。”
施全明冷然淡語,道出一聲慘烈現實。
“而你——”
他眼中漸顯寒意,抬手直指,字字珠璣道:“只能親眼所見,豐臣萬物的末路。”
林天祿側耳一聽,彷彿便有聲聲哀嚎慘叫傳來,蒼生慟哭、人間慘劇似已展現。
地脈之變故、已耗盡蒼生之心力。這一次,幽羅她們再料事如神,終究無力再抵擋一場滅世之災。往日強敵來襲,唯有引頸受戮,悽慘橫死。
豐臣百姓,更無法再屢次經歷,生與死的離別。
“......”
旋即,他收斂心中萬般浮蕩,雙眼深邃無垠,漠然並指叩印。
見其臉上沒有絲毫該有的悲痛後悔、甚至還欲要施術,施全明眉頭驟鎖,猛然低吼道:
“哪怕你修為再強,也不可能擋得住這場滅世之威!還作何無用之功!”
“...呵。”
林天祿驀然一笑。
這古怪反應,令施全明心頭一震。
“你、究竟想做什——”
“剛才那半刻鐘,我閉眼沉思了不少。”
“因此,也已解萬年心結、感受到往日肩負使命之重。”
他眼中唯有睥睨,一字一頓道:“此世,由我鎮守。”
展臂雙手一抬,陣起、仙寶現!
於璇靈翩飛出世,仙裙飄飄、面露秀氣笑顏,捧玉朝天,嫋嫋仙音迴盪世間:
“心海冥靈,生死輪轉!”
源於萬年前的魂靈仙器再現驚世玄妙,蘊藏多時,在這一刻盡綻芳華!
隨著少女仙靈嬌喝唸誦:“仙界神威,再臨人間!”
“六道輪迴,當由我重塑再造!”
林天祿眼中精芒暴起,似有無窮神光迸發。
“死者永眠,生者不死,此番禍亂...”
“我來,一手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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