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遠處兩頭大魔踉蹌著重新站起,身上被斬出的刀痕還在逸散著陰氣,顯然傷勢不淺。
但看著李香主隕落屍身所在,他們的臉色更顯難看。
“呼——”
莫段嫣撥出一口濁氣,再度抬刀直指而來:“還有何底牌就用出來吧,再過幾息,你們便要與此鬼一樣,隕落於此。”
“該死!”兩頭大魔暗恨咂舌一聲,當即騰挪急退。
而照宵院的香主同時還掐動印訣,將半跪在四周的邪王殿眾鬼強行喚起,宛若行屍走肉般朝莫段嫣等人嘶吼撲去,以作拖延。
莫段嫣見狀刀勢一轉,搖晃著站穩身形,豐盈雙腿緊繃屈起,驟然迸發出驚人神速,帶著數道刀芒漣漪,在妖鬼之間來回閃爍,幻蝶翩飛。
不過幾息,她便出現在最後一頭妖鬼背後,旋身著停下腳步。
噗嗤!
這幾頭妖鬼頓時在茫然中被斬斷身軀,倒地沒了聲息。
“竟、如此厲害——”
華舒雅遙遙瞧見此景,心中亦是驚訝萬分。
嗖!
而莫段嫣很快便閃身回到了眾人面前。
“莫姑娘,幹得不錯。”玄女輕笑一聲:“但也不必太過強忍疲憊,如今方圓百丈內沒有其他敵人需要對付。”
“...明白。”
莫段嫣頷首應聲,原本強提的氣勢頓時萎靡下來,垂首咳出幾口鮮血。
華舒雅連忙上前攙扶,低吟道:“可是受了內傷?”
“不必擔心。”莫段嫣揚起一絲蒼白笑意:“只是剛才那一刀耗盡了我所有體力。對付這類蠻境大魔,終究還是太過吃力了些。”
“沒想到,莫姑娘一段時日不見,修為竟如此突飛猛進。”華舒雅讚歎道:”快要比我更強許多。”
“借諸位幫助而已。”
莫段嫣搖了搖頭:“施展的招式也甚是取巧,打了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但,也確實很厲害。”劍憐抱著滿是焦痕的手臂,苦笑著踉蹌走回:“那可是蠻境大魔,僅氣機鎖定便令我幾乎難以喘息,動彈不得,更遑論與之正面抗衡。”
玄女悠然出聲道:“現在並非交流心得之際,麻煩很快又要接踵而至。你們快些調息恢復體力。”
聽聞此言,華舒雅三人面色漸沉,很快一同盤膝入座。
與此同時,在廣元城塞四周的衝殺怒喝之聲不曾停歇,火光沖天、廝殺之勢更是聲勢浩大。
上萬軍士彷彿有無窮巨力傍身,咆哮嘶吼著衝鋒陷陣,成群結隊的朝入侵妖鬼撲殺而去。往日妖鬼以陰氣護身可謂刀槍不入、但如今被濃郁煞氣所侵,卻是一觸即潰,在宛若洪流般的攻勢下節節敗退,頹勢漸顯。
而圍守在玄女身旁的四方軍首同樣閉上雙眼,沉靜陣法之中,心思急轉間,彷彿與戰場上的萬千士兵們心神相連,共同進退。
但最為主要的是——
他們四人,如今皆受玄女指點。
玄女嘴角笑意淡然,但心思彷彿化作千萬,屢屢給出指點建議,即便無需親臨戰場之上,便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間,屢出奇招奇陣,將那些入侵妖鬼們殺的丟盔卸甲、悽慘奔逃。
雖然城內諸多照宵院等勢力的蠻境大魔尚戰力充沛,與觀星蒼府等人戰至平手,但廣元城軍一旦將外敵殲滅殆盡,彙集眾力,亦能與大魔正面抗衡一二。
至少這場交鋒,廣元城塞的勝局可謂板上釘釘。
...
兩股澎湃陰氣正面硬撼,炸開驚天駭浪,兩道身影齊齊倒退數十丈開外。
“當真...該死!”
梅香主捏緊佈滿裂紋的木杖,滿臉陰狠的掃過戰場四周。
戰局,已開始漸漸傾斜。
她如今甚至已能看見不少軍士往此地趕來,若與這慈航莊大魔呈合圍之勢,她定然會落入下風。
“梅香主,你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眼下該作何選擇。”
不遠處的中年美婦抹掉嘴角血漬,冷笑道:“等到我軍趕到,你可決計逃不出我等手掌心。”
“哼!就憑這些凡人...我照樣能先殺了你!”
梅香主怒然回首瞪來,翻手化印,彷彿有驚人之術欲要施展。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駭人風浪,中年美婦臉色陡凜,暗暗蓄勢提氣,腳下大地之中破土升騰起數柄巨劍。
但在此刻,兩人神情卻驀然齊變,倏然收手。
因為一道身影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倒飛而來,轟然落入大地,生生犁出了一道十數丈的凹痕焦土。
煙塵漸散,解雲陽神色凝重的從廢墟中走出。
“天元臨仙境界的武者,果然是非同凡響。”
淡漠的低沉嗓音驀然響起,就見尹子燁幾乎同時出現在半空。
“竟能與我鏖戰百回,絲毫不落下風,若再假以時日,定然能攀至更高境界。”
“尹子燁!”
梅香主目光驟沉,大聲道:“眼下情形不對,這廣元城塞內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我們要快些殺出重圍——”
“為何?”
但尹子燁略微側首,神色平靜道:“明明是大好局勢,有何必要撤離此地?”
“我等帶來計程車卒如今已死傷過半,再過不久便會被全殲!”梅香主眼含陰鷙,寒聲道:“甚至李香主的氣息已是消失,再拖拉下去,就連你這具分身都要不保!”
“不。”
尹子燁此刻卻負手搖了搖頭。
“如今城外還有一批軍隊未曾動手出擊,正好與我等裡應外合,將那夥凡人軍隊圍剿盡滅。”
“他們何時才會出擊!”
梅香主怒從心起,猛然喝道:“拖延到如今都不曾動手,難不成要等我們盡是身死亡故,他們才肯動身?!”
也無怪乎她會這般暴躁,同行的香主身死一人,一同帶來的諸多下屬弟子更是死傷慘重、戰況垂危,如何不急不怒?
尹子燁微微一笑:“算算時辰,也確實是該出手了。”
鏘!
縹緲刀罡猛然當頭斬落。
尹子燁似早有防備,抬手朝天一握,無形之力生生將刀罡強行凍結。
而巨劍橫空飄起,隨著中年美婦嬌叱點出,捲起兇猛風浪轟然撞擊而去。
但在即將觸及到尹子燁的剎那間,巨劍也被瞬間凝固,寸厘難進。
“兩位倒是急切,不再瞧瞧——”
刀罡倏然崩碎,化作解雲陽的身影騰挪至面前,怒目圓睜,鬚髮亂舞,低吼著拳掌齊出,與尹子燁在半空中瞬間交手碰撞數十招,炸起驚天動地的雷芒電光,勁氣四射!
中年美婦正欲出手相助,但很快反手擋下從旁襲來的陰狠之術。
“烏長老,你的對手可是我。”梅香主丟掉了手中木杖,猙獰冷笑,捏動枯槁雙手:“我來陪你繼續玩玩。”
“麻煩。”
中年美婦暗暗咂舌,冷眸微瞥,心下頓時一沉。
在縣城之外,赫然升騰起遮天蔽月的茫茫黑霧,彷彿有成千上萬鬼影在其中翻騰湧動,暗雷流轉,宛若一副滅世之景!
“竟然還有如此數量的妖鬼之軍,而且其中修為到達蠻境的大魔...更是不少!”
中年美婦暗自心驚不已。
這尹子燁,究竟在這段時間糾集了多少妖鬼勢力?!
...
煙塵飛揚、黑紅血霧瀰漫四起,更有陣陣銳利刺耳的尖嘯聲盤繞縣城,久久不散。
廣元府廢墟旁,陸陸續續已有妖鬼與城衛士兵退守至此。
而數百丈開外,還有數千名士兵仍在浴血奮戰,身纏血光,咆哮著狂舞兵刃,將化作道道黑霧鬼影的強敵逐一逼退,在幾乎茫茫無邊的黑霧之圍中升騰者一股彷彿永不熄滅的赤紅鬥炎,鎮守著半座廣元城塞不受淪陷。
只是——
看著如今不少妖鬼與士兵皆身負重傷、垂危昏迷,便知戰況之急切慘烈。
蒼府副主不顧滿是血汙的儀容,踉蹌起身,眺望愈發艱苦的戰局,臉色沉重:“女娃,我等雖殲滅了敵方先遣軍隊,但如今對方的總共之數著實可怕,再這樣下去...我等怕是當真要頂不住了!”
不少離近的妖鬼紛紛睜開雙眼,神色複雜萬分。
他們雖因信任玄女而彙集一起,但眼下局勢,實在太過緊迫慘淡。
哪怕玄女當真運籌帷幄、戰法超絕,能指揮麾下士兵以一敵十,可眼下敵軍之數已不下十倍有餘,更有不少修為難測難料的強者在合圍軍勢之外虎視眈眈,如何還能安穩鎮定?
“敵軍暫且不敢太過靠近。”
玄女眉頭微皺,低吟道:“我們還能繼續撐上一段時間。”
“當真可悲。”
恰至此時,一聲嘆息驀然響起。
眾多妖鬼臉色驟變,紛紛豁然起身戒備。
下一刻,幾名蠻境大魔從半空中狼狽墜落,雖勉強站穩腳步,但無一例外皆是氣息萎靡,傷勢沉重。
而解雲陽翻手間再度擋下數道追擊猛攻,轟然落地之際,不禁悶哼一聲,吐出一口淤血,神威不再。
“前輩!”
“師尊!”
劍憐急切飛奔而去,連忙俯身抱起癱坐在地的中年美婦。
烏長老如今臉色煞白,虛弱萬分,滿臉苦澀的攥緊徒兒右手:“師尊無能,終究還是...”
“師尊莫要再說話了,徒兒為你調息療傷。”劍憐幫忙運氣,亦是急忙取出丹藥喂下。
只是,在場眾人目光很快被半空中的數道人影所引去。
尹子燁神色淡漠的俯瞰眾人,而其身後,赫然漂浮著戴著面具的幾名黑袍人,甚是詭異。
而且——
蒼府副主臉色陡沉,嘶啞顫聲:“這幾人...皆是魘境?!”
森然恐怖的無形威壓,籠罩在眾人心頭,不少妖鬼更是勃然變色,面露驚懼。
他們自誕生至此,蠻境大魔都鮮少遇見,更遑論這聞所未聞的魘境之存在!如今只是目光窺探,便覺神魂都在隱隱作痛,彷彿對方只需一個念頭,便要叫眾人灰飛煙滅!
“幾位貴客到訪,算是我廣元府蓬蓽生輝?”
玄女怡然輕笑一聲:“可惜,如今這滿地廢墟,似乎無甚好招待的。”
尹子燁勾起詭異笑容:“面對如此局勢,玄女似乎還遊刃有餘?”
“見招拆招,總該冷靜些。”玄女回以輕鬆笑意:“若非如此,你們幾位或許早已出手,哪裡還用得著與我們浪費口舌?”
尹子燁雙眼閃爍,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原來如此,你如今是在故弄玄虛。”
話音剛落,其身後一名先天閣之人驀然翻手壓下,兇猛威壓轟然砸落!
不少蠻境大魔紛紛凝神抬掌,彙集一身陰氣修為,奮然迎擊抗衡。
但隨著兩股氣勢陡撞,眾人只覺身形一沉,彷彿大地都為之下陷幾分,那幾名出手抗衡的蠻境大魔本就有傷在身,如今更是神魂受創,搖搖欲墜。
“可、可恨!”
四名軍首更似首當其衝,連嘔鮮血,踉蹌著跪倒在地,而手中緊握的令牌更是浮現道道裂紋,沖天紅芒變得若隱若現,彷彿九龍盤星陣似要崩落。
玄女見狀眸光微變,略顯凝重的仰頭而視:“你們...”
“這戰場殺陣,可不僅僅是玄女你一人通曉。”尹子燁風輕雲淡道:“這幾位先天閣的兄臺,同樣有手段能破你陣法。”
玄女俏臉漸沉,低吟一聲:“結陣。”
蒼府副主當即滿頭大汗的抬手一拍,自眾人腳下升起一輪玄奧大陣,很快將眾人盡數捲入其中,並且沿著大地迅速擴張,轉眼間甚至將遠處依舊奮戰不休的將士們一同包裹了進來,讓這場鏖戰強行停息。
“嗯?”
尹子燁眉頭微皺,拂袖揮掌,但一擊之下,這層逐漸擴張的金光之陣竟是巋然不動。
“這是...”
身後三名先天閣之人齊齊施術轟落滔天陰氣。
但隨著爆炸般的轟鳴,煙塵漸散,這金光大陣竟依舊未曾受損。
幾名蠻境大魔朝此地快速飛來,面色陰沉:“我等明明馬上就要得勝,這玄女又搞了甚麼手段!”
“這是,玄德密罡陣。”
尹子燁摩挲著下巴,沉吟道:“同樣是千年前曾大顯神威的玄奧之陣,明明失傳多年,沒想到這玄女竟然能...”
“快些想辦法早些攻破!我等照宵院在此戰死傷慘重,定要從玄女這賤人身上全部討回來才行!”
蓬頭垢面的梅香主森然冷聲道:“還有慈航莊的那幾個女人,待會兒要留給我來對付!”
“要破解此陣,需要費不少功夫。”
尹子燁輕撫衣袖,淡然道:“將所有妖鬼都召集過來吧,已無需他們在四周戒備守候。只要彙集眾鬼之力,只需十息,便可破陣抓人。”
“好!”
鬼令翻空而起,原本瀰漫盤踞在廣元城塞四周的所有妖鬼,很快便朝此地一同匯聚而來。
“如何出招?”
“諸位施展最強招式便可,這玄德密罡陣可汲取陰氣修補,源源不斷,我等必要以至強蠻力將之直接擊破。”
說話間,尹子燁率先高舉右手,澎湃陰氣如渦流般聚成一柄鋒銳長劍。
而四周眾鬼聞言冷笑一聲,紛紛喚出各自兵刃,一道道兇猛陰氣接連熊燃而起。
“諸位,出招!”
迎著大陣內無數驚怒交加的視線目光,漫天妖鬼凜然大笑著全力轟擊,霎時豪光大方,猛烈衝擊幾乎迸發上天,彷彿整座廣元縣都為之劇顫,大地崩裂!
波濤般的環狀衝擊轟然炸開,玄德密罡陣籠罩的區域被寸寸壓下,無數裂紋霎時浮現。
直至——
伴隨著足以將整座縣城都為之掀翻碾碎的衝擊,金色大陣頓時炸碎成漫天碎屑!
風浪席捲四溢,令眾鬼連忙抬臂抵擋。
“......”
待風浪漸散,他們再度看向下方,很快就看見了橫七豎八躺倒滿地的人影,青煙瀰漫。
“成了!”
不少妖鬼頓時驚喜大笑出聲。
但隨是欣喜若狂,殺氣騰騰,但此刻竟沒有一頭妖鬼敢上前出手,顯然心中仍有些忌憚那玄女是否還有何詭異暗招未出,白白成了他人的探路石。
片刻後,還是尹子燁率先飄落接近。
他目光隨意一掃,負手淡然道:
“看來,料事如神的玄女最終還是沒了招,只能癱坐此地,默默等死。”
“哈...”
玄女秀髮凌亂披散,臉色蒼白的倚靠在身後侍女懷中。
而在她身旁四周,同樣坐滿了眾人合圍身影,無一例外皆是神情萎靡、受了不少震盪內傷。
“沒想到許久準備,還是抵擋不住爾等攻勢。”
玄女勉漸漸順呼吸,勉強笑道:“辜負眾人期待,實在心中有愧。”
尹子燁瞥過廢墟中觀星蒼府、慈航莊、紫霄峰等勢力的妖鬼,眼見他們面露屈辱不甘,不禁嘴角微揚,漠然道:“你如今若肯將三十一件命星邪具盡數交出,我興許還能饒你們一條性命。”
“你,覺得我會說麼?”玄女回以淡淡笑意。
“也是。”
尹子燁語氣漸冷:“爾等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確實得宰掉幾人震懾一番才行。”
但,他並未親自出手,而是朗聲傳音道:“綾羅谷的兩位長老,如今戰況已結,不來尋得林天祿的妻妾好好出一口惡氣?”
“不勞尹先生費心。”唐千門的妖媚之聲隔空傳音而來:“我等綾羅谷還未出手相助,沒甚麼功勞可言,那林天祿的內眷就留給你們好了,待林天祿何時現身,我們自然會出面對付。”
“好。”
尹子燁眸光微冷,淡然目光掃過身後眾鬼:“有仇尋仇,有怨報怨。在場諸位,如今便盡情出手吧。”
“好!”不少妖鬼頓時露出興奮嗜血之色,浩大聲勢倏然再起,化作攝人心魄的魔威傾軋而來。
但在寂靜之中,卻有兩道身影相互攙扶著站起,迎風而立,裙發飛揚。
“正陽王的孫女,還有一名附身者。”
尹子燁眯起雙眼:“還妄想負隅頑抗?”
“戰至最後一刻。”
華舒雅冷眸如霜,絲絲清冽劍意透體逸散。
而身旁的莫段嫣深吸一氣,嬌顏上魔紋纏繞,森然目光直視上天。
兩股凜然氣息倏然迸發,以至不少欲要上前的妖鬼都不禁面色一怔,心頭稍凜,只覺這兩女境界著實詭異,一時都有些拿捏不定。
“尹先生,她們...”
“由我來。”
尹子燁風輕雲淡的拂袖抬手,魔威迸發。
面對磅礴之勢,華舒雅雙眼反而愈發明亮,無匹劍意在生死壓力之下急速錘鍛,在掌中盤繞旋起。
莫段嫣更是身姿漸變,魔紋流轉異芒,手持長刀之上幻蝶回攏收縮。
“——徒勞。”
尹子燁面無表情的一掌壓下。
這兩女哪怕再是神異,雙方修為差距宛若天塹鴻溝,一擊便可輕鬆擊潰。
不過,倒是能將她們擊暈擒下,之後尚有其他用處——
鏘!
清冽脆鳴,驀然響徹雲霄!
尹子燁倏然臉色驟變,連忙後仰脖頸,身形急退。
下一刻,一抹冰清劍氣轟然間直衝雲霄,輕易撕碎了凌空掌印,似挾無可阻擋之勢,徑直將烏雲密佈的蒼穹都斬出一道劍痕!
“什、甚麼?!”
眾鬼譁然,心神劇顫,只覺這一閃而逝的劍意光芒,彷彿徑直斬在了自己心頭,駭然萬分。
而尹子燁更是瞳孔緊縮,滿臉驚疑不定,猛然垂首再看向下方身纏玄光的兩女。
“這怎麼可能?!”
這股劍意、這般劍招...怎會是如今武者所能施展!
“呵——”
恰至此時,一絲忍俊不禁的輕笑驀然響起。
尹子燁心頭頓生不安,連忙再看向被兩女護在後方的玄女。
而她,如今正流露出了一絲狹促笑意,微抬雙眸中似有嘲弄之色。
“尹先生,功虧一簣啊。”
“你說什——”
轟隆!
大地,突然劇烈震顫!
這般天地異象實在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在場妖鬼幾乎都未曾反應過來,略感茫然驚異的環顧四周。
“發、發生了甚麼?”
“怎會突然地震...不對,周圍的陰氣變得很是古怪!”
陰雲籠罩的蒼穹之上,倏然迸發出陣陣轟鳴雷霆,彷彿有何災難將至。
“在場諸位,或許還有些茫然不解?”
玄女的輕笑聲很快悠悠響起。
“你們進攻廣元城塞多時,心中應該會有疑惑,為何偌大一座城鎮內的數十萬百姓,一日之間突然消失不見。“
漫天妖鬼驚疑不定的回首望來,就見玄女抬起了本該癱瘓物理的右手,笑眯眯的輕撫粉唇:
“在你們集結城外之前,這廣元城早已被我們佈下上古護城大陣,幾乎與界域無異。鎮眼則是在城塞最邊界的一座老舊廟宇之中。”
尹子燁心思急轉,漸漸瞪大雙眼:“難道你——”
“尹先生聰明。”
玄女輕眨美眸,莞爾笑道:“我已派人前去斬斷了大陣之柱,幾息過後,此方界域便會徹底崩碎。至於在場諸位...是生是死,何人能料?”
此言一出,漫天妖鬼頓時驚恐譁然!
“糟、糟糕!”
“這是必殺之局!這玄女是在故意引我們踏入廣元城塞!”
“快逃!”
“逃不出去的!”尹子燁怒吼出聲:“城塞遠至數十里地,爾等已是避之不及,快做好護身手段。抵擋界域破碎之衝擊!”
他有陡然怒視下方的玄女:“當真是個瘋女人,竟要與我們同歸於盡?!”
見一名名妖鬼皆是竭盡全力張開防護、以澎湃陰氣護身,玄女嬌顏上笑意反而更為邪魅,螓首微歪,嬉笑道:
“錯了,在場每一位將士、妖鬼,我可不會白白讓他們送了性命。死的只會是你們。”
“你說...甚麼?”
尹子燁心頭猛然一震,驚愕萬分的掃過下方眾多士兵與妖鬼。
直至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這些人在初時震驚後,很快露出一副彷彿慷慨赴死般的神情。
但,原來這並非‘慷慨赴死’,而是他們...另有計策!
“所有人提起警惕,這玄女——”
可話音未落,天地之間異變驟起!
方圓十里內的陰雲層層凝聚,無數道青紫雷龍在雲層間咆哮遊動,突如其來的震撼雷鳴幾乎令所有妖鬼都為之失神呆滯。
只一瞬間,尹子燁連同在場所有蠻境、魘境大魔便反應了過來。
這是...
天劫!
“氣機鎖定,爾等可一個都逃不了。”玄女眯起冷眸,寒聲笑道:“這片城塞廢墟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玄女你——”
轟隆!!!
震撼當世的恐怖雷劫,霎時撕裂蒼穹、震碎大地,在所有人驚懼萬分的注視下,瞬間吞沒了數頭蠻境大魔,宛若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將萬物湮滅殆盡。
雷光閃耀間,尹子燁急忙閃身避退,滿臉驚駭:“這、這不是普通的雷劫!”
“將士們,閉上眼睛吧,免得晃到諸位的眼睛。”
玄女的愜意笑聲隱約傳來:“違逆‘妖鬼道界’本身,他們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違逆、妖鬼道界...
尹子燁猛然回首,再看向雷龍盤繞的恐怖蒼天,面色慘白一片。
難道說,這玄女佈置的陣法,並非‘護城之陣’,而是遮蔽天機的玄彌之陣!
那三十一柄命星邪具用以開啟妖鬼道界的能力,赫然被用來在廣元城撐出一片‘域外空間’,如今陣法破滅,妖鬼道界本身便將他們都當做‘天地異物’處置!
這是,在借天道之力誅殺他們所有妖鬼!
轟隆——!!!
下一刻,恍若無窮無盡的雷光轟然落下,瞬間將整座廣元城塞完全吞沒。
成百上千道青紫雷柱聳立於天地之間,不斷遊走交錯,毀滅著沿途的一切,哪怕蠻境、魘境在這一刻都與塵土無異,無聲無息間化作漫天飛灰...
...
...
煙塵漸散,那驚天動地的雷霆怒嘯之景也慢慢隱去。
有士兵膽戰心驚的重新睜開雙眼,甚是後怕的環顧四周,直至這時,他才發現...
原來環繞漫天的妖鬼,如今皆已不見了蹤影,那漫天陰雲也徹底消失,明亮陽光灑滿遍地。
“我們...贏了?”
“那些怪物全都...死了!”
“我們還活著!”
士兵們逐漸發出驚喜萬分的慶賀之聲,亦有人喜極而泣,相互擁抱。
而圍坐在玄女四周的所有妖鬼,心下喜悅之際,同樣頗感困惑。
——為何,他們沒有出事?
“竟然是,這幅小小木牌?”
華舒雅與莫段嫣相互倚靠而坐,怔怔的取出懷中之物,如今這木牌赫然在冒著縷縷青煙。
此物,顯然內有玄妙。
蒼府副主回首看向玄女,不禁讚歎道:“女娃,你這是何時準備的奇思妙想?當真是讓人驚喜不已!”
“只是順勢準備的。”
玄女長吁一聲,溫和輕笑道:“如今此計能成,也是多虧諸位相助。”
她再看向四周的滿地焦土:“再過一炷香左右,此界便會徹底潰散,諸位可得再做好迎戰之準備。與城外餘下的幾位妖鬼好好再周旋一番。”
“這是自然!”
慈航莊的幾名大魔在弟子攙扶下站起,滿臉欣喜笑容:“如今這攻城大軍俱滅,立場現狀可是徹底顛倒,待會兒便是我們上前合圍群攻,圍剿那些妖鬼惡徒!”
四周另外幾位大魔聞言也紛紛起身,一時都摩拳擦掌起來,笑談不止。
見氣氛激昂,誓死相隨的侍女也激動的撲抱上來,玄女臉上笑容漸柔,心下稍定。
——這樣以來,哪怕尹子燁還有真身尚存、城外還有其他勢力尚在,但終究會忌憚三分,不敢再輕易動手。
只要再等到林天祿歸來,便徹底萬無一失。
嗡——!
與此同時,遠處的茫茫山脈廓影處,升騰起一縷直通天際的玄光,吸引去眾人目光,紛紛面露驚奇:
“那是甚麼?”
“是...相公!”華舒雅杵劍站起,滿臉驚喜之色。
聽聞是林夫子弄出的天地異象,不少妖鬼皆神色錯愕,但很快搖頭失笑。
“哎!”蒼府副主更是撫須笑道:“林夫子可是來遲了一步,我等可剛剛打了場勝仗。”
“不知他回到廣元城塞之中,會是何等表情反應——”
“嗯?”
但在此時,玄女卻驀然蹙起秀眉,並未與眾人一樣瞧著遠方山脈,笑談嬉鬧,而是死死凝視著戰場前方。
——情況,有些不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