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異?
林天祿聽得有些訝然。
“或許,會是山腰之上存留著某些機關陷阱。”程憶詩蹙眉道:“待會兒我們可得多加小心一些。”
“奴家會盡量感應四周陰氣的流動。”
茅若雨也是神情嚴肅地掐動印訣,在周圍一圈喚出無形無質的氣環旋流,以作預警之用。
就連原本環繞在頸間的雲都仰首打量起四周,暗作警惕小心。
“先繼續上山瞧瞧吧。”
林天祿很快定下心神,凝起漸泛幽光的雙眼,一步步沿著山路往山頂方向走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隨著逐漸靠近半山腰的路程,這山路也變得愈發陡峭崎嶇,幾乎已無可供正常通行的道路,泥沙甚是溼滑鬆軟,若常人隨意踏足其中,興許下一秒便會一路滾落山崖。
哪怕是程憶詩和茅若雨如今都走的有些小心翼翼,步履之間須得多留心眼,但不時也會打滑踉蹌,心頭微驚。
“當初舒雅姑娘她與相公你踏足玉峰山頂,也是這般徒步登山?”
茅若雨走的略感有些倦乏,氣息微亂,不由得小聲道:“雖有陰氣護身,但這體力...奴家還真是有些不濟。”
她終究是操控陰氣的幽鬼術者,而並非是死而復生的妖鬼之物。
雖說如今修為已至赤魔境界,但這血肉凡胎跋山涉水自然是會感到腿腳痠軟,也算是妖鬼與幽鬼術者之間橫亙的一道天塹差距,難以在肉身之上彌補區別。
“舒雅她確實是步履矯健,身輕如燕。”
林天祿頭也不回地輕笑道:“當初與我一同登上山巔,也不曾有多少氣喘臉紅,反倒是一身內力真氣運轉自如,精力依舊充沛。”
“唔...如此聽得奴家都有些心癢起來。”
茅若雨微抿紅唇,面露幾分豔羨之色。
這習武之人雖是不及陰氣術法便利,可這強身健體之道確實有不少好處。
“咯咯咯~茅夫人這一身修為精煉醇厚、底蘊無比堅實,往後只要再稍加練習有非凡成就,這要是回過頭去再學些貼身肉搏的武藝,著實是本末倒置咯~”
身後一路跟隨的幽羅狹促淺笑,順手也幫忙攙扶了幾下。
茅若雨聽得只能一陣哭笑不得的輕嘆。
雖說臨月谷內的修習之法有諸多強身健體之術,門內的諸多長老乃至同門師姐妹們,各個都有著非凡體魄,碎金裂石都完全不在話下。但她耽擱修習幾近十年、年幼之時又刻意壓制了修習進展,自然是沒辦法做到樣樣精通。
哪怕如今當真修為一日千里,也還是難以辦到。
“別多想了。”
程憶詩在旁邊不斷揮舞著斧頭,隨意道:“你這一身媚肉如此豐腴敏感,怕是蹦蹦跳跳幾下都要臉紅羞澀,哪裡還有何練武的機會,動作不慎太大怕是衣服都要兜不住。”
茅若雨:“......”
她不由得臉色瞪了一眼回去,卻喏喏地反駁不了。
“嗯?”
而在這時,走在最前方的林天祿頓時眼神微凜。
“夫君有何發現?”
程憶詩不由得駐足望向前方。
“周圍,似有極為淺薄的陰氣在瀰漫升騰。”林天祿皺眉喃喃道:“難道是這高山之上本就有陰氣存在?”
“陰氣之流有源自凡人恐懼怨恨之情,自然也有源自這地勢森冷之意。”
幽羅語氣輕佻地解釋道:“如今正值冬日時節,這氣候本就最是凍人,況且這高山之上地勢險峻寒氣凝聚,滋生出陰氣也未曾不可。”
林天祿聞言心頭微動,卻是沉默無言。
如今此景此狀,倒與當初在玉峰山中經歷的有幾分相似之處。
只不過,在這登山途中還未來得及遇見在陰影中作祟襲殺的山中妖鬼,也沒有瞧見那些遇害身亡的骸骨屍身,情況與玉峰山之行又有些區別。
...
待半個時辰悄然而過。
一行四人已然漸踏至山腰之上,這山勢變得更為險峻,早已沒了人為挖鑿夯實出來的路面,踏步而行須得藉助依靠陰術輔佐,要不然這厚實堆雪一腳踏實上去,怕是不慎都要引起落雪冰晶灑落至山崖之下。
“呼——”
茅若雨撥出一口淡淡霧氣,又抬頭瞧了瞧山頂方向,耳畔周圍只剩下呼嘯作響的寒風不斷作響,頗為嘈雜。
大霧飛雪,平添幾分蕭瑟孤寂。
“這等荒山雪峰之上,難道當真藏有何對璇靈有益的珍寶?”
“若是埋藏在這雪堆之中,著實是難以尋得具體位置。”
幽羅面對這刺骨森冷的寒風依舊是風姿動人、面色如常。
不過她打量著周圍的眼神之中,卻悄然帶上了幾分驚疑不定。
哪怕是她都漸漸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雖說如今氣候正冷、這高山之上本就易凝結冰雪。可這呼嘯雪風當真是在南方地帶能有的麼?
若常人留於此地,或許無需半柱香的功夫就會被大雪徹底掩埋覆蓋,哪怕穿的再為厚實都要被凍死埋屍於此。
她雖是常年待在那羅星萬幽塔之中,可並不代表著她對外界資訊一無所知,眼下這等飛雪絕非尋常山脈能有。
恰至此時,在前方開路擋雪的林天祿驀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前方莫約十幾丈開外的模糊大雪之中,竟隱約瞧見了一道身影在繚繞浮動!
凝神細瞧,竟發覺這模糊身影與四周的飛雪彷彿融為一體、相互交匯,幾乎難以察覺其實體模樣。
“你們小心些,這山中果然有些問題。”
林天祿抬手示意身後三女多加留神。
但很快的,他不禁心頭一跳,連忙回首一眼瞥去。
“......”
原本跟隨在後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林天祿重新望向前方,就見那藏身於飛雪之中的身影開始漸漸凝聚起實體身形。
在朦朧大霧內顯得頗為玲瓏窈窕,浮凸有致,那一頭宛若純白雪色的如瀑長髮隨風飄然舞動,纖細高挑的胴體宛若浮空懸立,足尖之下似被風雪託浮而起,緩緩飄飛而至。
在慢慢看清了來者的容貌打扮後,他不禁眼角微微一抖。
因為此女竟與當初在玉峰山中瞧見的山靈有幾分相似,肆意袒露著那宛若巧奪天工而成的如玉嬌軀,直至在風雪纏繞下才漸漸化作纏繞著胸腹藕臂的半透絲紗,勉強遮掩住幾分裸露的春光美景。
但瞧著其聖潔清冷的絕美容顏,仍有一股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傾世之美,望而沉醉迷離。
似是山巔之上的純白冰雪、又似是孤傲與群山之間的瑟骨寒風,讓人難以捉摸其心思,又亦如純粹的無暇剔透。
“——生靈,勿進。”
朱唇輕啟,隨風盪漾開一陣好似風鈴般的輕吟脆響。
林天祿神色肅穆,收斂目光,遙遙拱手道:“不知姑娘是否通曉人言,可與在下交流?”
雪白倩女目光極是平靜,宛若山間的湖潭般淡然無波,幽光瑩潤。
“你,有何話想要與我說。”
聽見其回話,林天祿心頭不由得一動。
“在下此行是想要前來仙鳳山中尋求一物,能助在下的一位朋友恢復修為,重塑身軀。姑娘可否——”
“此地,無你所要之物。”
雪白倩女拂袖一揮:“速速離去。”
林天祿眉頭微皺:“姑娘態度為何如此決絕?而且我那三位同行之人,如今又身在何處?”
“......”
但面對詢問,這雪白倩女卻不再開口回應,只是神色冷漠地拂袖再揮,在四周呼嘯吹動的寒風變得愈發冷冽,都快凝聚成尖銳的冰刃般席捲而過,似是想將這山路徹底冰封凍結,擋住這通往山峰之上的去路。
林天祿見狀面色一沉,當即抬手隔空拍出,翻騰氣勁剎那間將籠罩在四周的冰雪盡數震散吹飛,生生炸出一片宛若真空般的無雪環境,令原本神情絕塵淡漠的雪白倩女都不由得雙眼微微睜大。
“姑娘若通人言,不妨與在下好好溝通一番,總比這強行驅逐要更好些。”
“...你若不離開,就與那些女子一同留在此地。”
雪白倩女沉默片刻,很快便冷然出言,抬手一壓。
剎那間,風雪如同山洪般奔流而來,勢要將下方一切盡數掩埋壓垮!
林天祿見狀面色反倒沉穩下來,朗聲一喝:“姑娘得罪了!”
說罷,他的身影當即一閃,風馳電掣般直衝而上,輕易穿過層層雪霧冰晶,轉瞬之間已然伸手按在了雪白倩女的肩頭。
“唔?”
雪白倩女神情微怔,似沒料到此招竟連片刻時間都難以爭取。正想抬手掙脫反擊,就見林天祿已然順勢一拽一扯,直接將其晃的一陣身形踉蹌搖晃,彷彿渾身勁力盡散般向前撲倒。
但在這一刻,她的冰冷雙眸彷彿化作瑰麗冰晶,纏身的絲紗薄縷頓時化作無數銳利冰刃四散炸開,一陣匪夷所思的森冷寒意透體激發,呈圓弧狀朝著四面八方激盪開來。
咔嚓咔嚓咔嚓——
大量冰晶宛若跗骨之俎般攀附至手臂之上。
但林天祿只是鎮定自若地輕哼一聲,當即將覆蓋在身的冰晶強行震碎,正想將此女徹底擒下束縛,卻見其身影恍若薄霧般悄然飄散。
“——姑娘,這般手段可逃脫不掉。”
林天祿翠光雙眼驀然一瞥,當即飛身急閃,快若電光般探手伸出。
“唔?!”
旋即,虛握掌心之中很快浮現出了光潔如玉的秀頸,那雪白倩女的無暇容顏也隨之從風雪中重新浮現,略顯困苦地想要掙扎,喃喃道:
“你、怎麼會找到——”
“姑娘這逃脫斂息之法確實精妙,這大雪封山,融於風雪,幾乎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林天祿凜然笑道:“只可惜,姑娘這美豔身姿可逃不出在下的眼睛。你究竟要往何處逃竄,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
雪白倩女輕咬粉唇,那張古井無波的面龐上似流露出不易察覺的不忿之色。
只是她正要繼續拼命掙扎之際,林天祿卻悄然鬆開了緊箍的右手,甚至主動後退開來。
“?”
雪白倩女愣了一下,略顯驚疑地緩緩後退兩步,粉唇微動:“你,這是何意。”
“我們此行突然前來造訪仙鳳山,確實是太過粗魯無禮了些,驚擾了姑娘在山中安寧潛修,這一點著實在下的不是。”
林天祿收斂起了臉上笑容,頗為鄭重認真地拱手行禮道:“此事還望姑娘能夠海涵諒解一番,希望我們雙方能放下成見,不再大打出手,實在是白白傷了和氣。”
“你——”
雪白倩女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眼中泛起些許波瀾。
“你,這是道歉?”
“確實如此。”
林天祿坦然笑道:“只是也希望姑娘能體諒一番,明白在下一行前來的誠懇之意。”
“你剛才...或許能殺了我,直接闖入山頂。”
“在下與姑娘暫且無冤無仇,而且看姑娘性子和舉止也不像是兇殘嗜血的惡徒,若當真打出了真火實在不太應該。”
林天祿剛才細細瞧過,此女身上不染塵埃汙穢,顯然與這山中的冰雪一般晶瑩無垢,與當初那玉峰山靈截然不同。
要是將這等無害的山靈傷著,他們此行反倒顯得咄咄逼人,罪過不小。
雪白倩女一時間沉默無言,垂下了雙手,周圍呼嘯盤旋的森然寒氣也稍稍平穩不少。
見她漸漸散去了敵意,林天祿這才拱手道:
“姑娘如今可否將在下那三位隨行的朋友放出來?”
“並非是我。”
“嗯?”
林天祿神情微怔:“她們三人突然消失不見,並非是姑娘出手所致?”
“我只是這山中誕靈而生,負責鎮守此地,讓凡人早些從此地離去。”
雪白倩女淡淡道:“只因這山中布有大陣,若激發陰氣便會被自行卷入其中,危險難料。她們是否能從中逃出生天,也並非我能從中干涉操控。”
“大陣?”
林天祿聽得一陣驚奇。
此地,竟有大陣存在?
剛才他沿途以來已是多有小心,但依舊不曾發覺有何陣法的陰氣流動。
“此陣來自於山中之鳳。”
雪白倩女似知曉他心中困惑,垂眸淡聲道:“她手段通天徹地,似源自上古,亦是她為我開啟了靈智。那施展的術法遠非尋常陰術可以相提並論。”
此仙鳳山中,當真有鳳凰盤踞?
林天祿更為訝然。
但旋即心下擔憂升起,回首看向茅若雨等人消失不見的方向。
這鳳凰在山中佈置的術法絕非尋常陰術,想必這施法之根基也並非陰氣之流。
如此說來,是他在感知辨析方面就有了疏漏——
“得想想辦法才行。”
林天祿深吸一口氣,沉下心神,緩緩將感知散播開來。
...
...
黃沙飛揚、月色如霜。
茅若雨呆立於荒漠沙土之上,神色茫然失神,抬起雙手打量全身,只覺心頭一陣難以言喻的空寂恍惚。
“奴家這是....在哪?”
抬手拂過頸肩,原本正呆在自己身上的雲也已不見了蹤影。
放眼望去,唯有幾近一望無盡的荒野沙漠,僅她獨自一人立於此地,寒風蕭蕭,分外清冷孤寂。
...
“究竟...發生了何事?!”
程憶詩神情茫然一瞬,但很快從恍惚中甦醒過來,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直至這時,她才發覺周圍環境竟突然間變幻成了漆黑無垠的詭異空洞,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看得心中陣陣發寒發冷。
“為何突然間會出現在這裡?明明剛才還在雪山之上,可突然就...”
嗒——
細微的腳步聲驀然響起,令程憶詩下意識循聲望去。
正抬手重新喚出戰斧準備應敵之際,她的雙眼卻漸漸睜大,直至面露處驚懼之色。
“姐姐,許久不見。”
一位嬌豔少女正赤足走來,展現著明媚可愛的笑容:“與當初相比起來,姐姐如今可真是風韻十足,真叫人豔羨。”
程憶詩緊握斧柄的雙手微顫,喃喃道:
“程...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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