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黃秋立聽得頓時怒火湧起,喝聲道:“來我這黃府有何圖謀!”
“只是聽聞這伯陽縣內有一惡徒為非作歹,法理難容,便上門過來瞧瞧屬實與否。”
林天祿一邊安撫著懷中漸漸昏沉睡去的女童,將其重新交還給身旁戰戰兢兢的年輕少婦:“夫人,待會兒記得帶孩子多往門口站,切勿靠得太近。”
“先、先生...”
“有我們在此,萬事無憂。”
林天祿隨手脫下身上的大氅,披蓋在眼前少婦略顯凌亂的衣襟肩頭,溫潤輕笑道:“你的丈夫也定然能平安歸來。”
旋即,他回首再度望向涼亭方向,微微眯起雙眼:
“如今親眼看來,你們確實是蛇鼠一窩,罪無可恕。”
“你——”
黃秋立面色愈發陰沉。
“你這廝確實有些手段...但竟膽敢在此地胡鬧,當真不知死活!”
“來人,將這魯莽無謀的書生直接殺——”
可就在他要招手催促庭院內的黑袍人們快些動手,一旁的蔣慧君卻驀然伸手一攔:
“孩兒且慢。”
“娘娘?”
黃秋立神情微怔:“為何不讓孩兒動手?”
“剛才施術干預者並非是這書生,另有他人在!”
蔣慧君雙眸凝起,表情肅穆地朗聲道:“哪位同僚在暗中出手,何須再做掩藏,還請快些現身吧!”
“......”
話音剛落,楊嬋貞的身影悄然浮現在林天祿身旁,執手淡然而立,紫瞳平靜無波地望來。
雖然面紗遮顏看不清容貌,可這份超脫世俗的清冷氣質,依舊令府內為之一靜。
就連那滿臉怒容的黃秋立都為之怔住,彷彿失神般看呆了雙眼,心頭頓時泛起無邊波瀾。
此女當真猶如遺世獨立的神女一般,僅僅目光瞧見,便有股心神沉醉之感。遠比他此生瞧見的所有女子都要飄渺神秘!
“是...你?!”
蔣慧君見狀大吃一驚。
黃秋立心頭咯噔一聲,急切小聲道:“娘娘,難道此女還有何身份背景?”
“...她是萆角嗯諮淼瀾縋詰牡匚黃奈婷睢5衣扌怯Ω糜萆講⑽奕魏臥┏鴆哦浴!
蔣慧君面露些許困惑之色,遲疑道:“而且萆角嗯蚶床晃適朗攏煉嚶衛韉匭櫱緞木常謂袢站夠岣幻檣嵐槎校踔粱刮巳擻胛衣扌牆皇腫鞫裕俊
“這...”
黃秋立聽得一陣錯愕。
眼前這氣質清幽絕美的婀娜女子,就是那傳聞中的萆角嗯
這等冠絕於世的儀態身段,遠比他當初偶爾聽聞的要強出百倍,實在驚為天人般美豔絕倫。
可眼下竟會——
“萆角嗯我諼夷藶扌塹亟韁興嬉獬鍪幀!
蔣慧君很快沉下臉色,朗聲質問道:“這黃府乃羅星在伯陽縣內的使者據點之一,你這番擅闖出手,可是要與我等羅星為敵?”
“我無意與你們為敵。”
楊嬋貞語氣清冷地說道:“但事事若做的太絕終究會招致禍患,便是所謂的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林天祿緩緩站起身:
“而今日,你們在場所有人都跑不了。”
“看來,萆角嗯燦釁平渲卑 !
蔣慧君目光陰冷地在林天祿和她之間打量了兩眼:“竟會為了一細皮嫩肉的年輕書生自尋死路,當真愚不可及。還是說,你覺得以你的本事能在我的手中安然而退?”
“無需撤退,將你們盡數擊潰,綽綽有餘。”
楊嬋貞眸光驀然凝起,長袖一撫,玄妙術法已然運起,這座黃府在轉瞬間就被一層淡淡迷霧所籠罩,將內外環境徹底隔離封閉。
“此女是有備而來。”蔣慧君低吟一聲,抬手將黃秋立護到了身後:“孩兒你先暫作避讓,讓我來會一會這愛管閒事的萆角嗯烤褂卸嗌儔臼隆!
“還請娘娘出手將此女制服!”
黃秋立神情之中隱含幾分激動:“這、這等妙人定然甚是絕品中的絕品,能讓娘娘你大補一番!”
“無需著急。”
蔣慧君陰冷而笑:“若是我一時間拿不下她,等到我等執魂者大人從縣外歸來,也能將此女直接擒下。到時候這賤人該如何褻玩鞭打自然也隨孩兒你開心就好。”
鏘——!!
一縷青芒剎那間尖嘯襲來,蔣慧君神色一凜,連忙拂袖格擋。
伴隨著陰氣宛若爆炸般碰撞四溢,青芒被強行彈飛至上方,直接將這座涼亭的頂梁給直接洞穿,灑落一陣灰塵瓦屑。
她連連後退了兩步,衣袖上冒起屢屢青煙,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森冷幾分。
“這就是你萆角嗯氖侄危坎還鞝恕!
“一味想用言語來激怒對手,令其失去冷靜,但有時反而會適得其反。”
楊嬋貞神色淡漠地垂下右手,蓮步輕移,朝著涼亭方向走來。“這只是一個小小警告,叫你不要多嘴多舌。小心戰敗之際無話可說,徒留尷尬無奈。”
蔣慧君揮散衣袖上的青煙,冷酷笑道:“那就瞧瞧你我二人之間誰的修為更加高深,何人的手段更為精妙!”
“一起出手!”
被護在後方的黃秋立驀然大吼出聲。
嗡!
轉瞬間,在庭院周圍又鑽出了幾名黑袍人,共計十二人齊齊抬手朝位於中央處的楊嬋貞一指點出,大量血絲猶如實質般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途徑之處樹木岩石都盡數融化撕裂,聲勢駭人!
楊嬋貞紫眸微動,捻動印訣,青芒流轉周身將纏繞而來的血絲全數彈開。
屈指連彈,道道玄奧精芒將隱匿無形的詛咒陰術也一併碾碎震散,在庭院內盪開宛若水波般的漣漪波紋。
“單槍匹馬闖入我等地盤,當真不知死活!”
恰至此時,蔣慧君獰笑著一展雙臂,宛若浪濤般的漆黑陰影剎那間席捲而至!
其中似有無數尖銳鬼手翻騰撕扯,陰冷寒芒無孔不入地從周圍襲來。更有攝魂魔音齊齊吶喊震響,以至院內那些趴伏在地的老弱婦孺皆是驚叫出聲,捂著耳朵嚇得瑟瑟發抖。
叮叮叮叮叮——!
楊嬋貞身形自巋然不同,目光平靜地掐動印訣,青芒環身纏繞,彷彿有青鳥啼鳴尖嘯,清冽悠揚的脆聲驟然蓋過那擾神魔音,令在場的縣民都為之眼神一清,從恍惚惶恐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勉強仰頭望去,就見那兩位神秘女子之間似在隔空激烈交鋒,青紅暗芒不斷交織碰撞,炸開陣陣音爆氣鳴,碎石飛濺。
而那座古韻十足的涼亭早已在衝擊激盪下被徹底震碎,化作無數細沙受蔣慧君隨手操控,壓縮凝聚成幾十柄砂石刀劍,宛若雨點般灑落而出。
鐺鐺鐺鐺鐺——!
青芒流轉,這些砂石刀劍當即被一一震斷擊碎,散作漫天飛舞的沙塵齏粉,被激盪盤旋的陰氣旋渦捲入上空,陷落於漆黑昏暗的黑霧之中。
“這、這...”
眼前這一幕幕堪稱匪夷所思的驚人景象,已然看得在場眾人瞠目結舌,恍若置身未曾醒來的夢境。
這等好似仙人交戰般的餘波,更是撼動著在場眾人的心神,只覺呼吸都彷彿停滯。
“動手!動手!快動手!”
黃秋立額頭汗流不斷,連連大喊,那些黑袍人也是連忙再度施展陰術偷襲圍剿,企圖分化楊嬋貞的心神注意。
但少女卻只是冷眼一瞥,眸中似有精芒流轉,無形氣障當即將襲來的大量陰術全數阻隔在外,拂袖一甩,一氣化作數道流光四散反擊而去。
“還妄圖回擊...痴心妄想!”
蔣慧君見狀又是一聲冷笑,並指一劃,籠罩在四周的黑霧內當即飛射出數道砂石刀鋒,將那些流光全部斬斷擊潰。
“與我為敵,還妄圖去理睬其他敵手?”
“......”
楊嬋貞淡漠地收回目光,手中印訣悄然變化,宛若蓮花般的玉蕊花瓣在四周升騰浮現。
見此異狀,蔣慧君眼神微凝,只覺這股氣息似有些非同凡響,萬萬不可小覷。
但——
她驀然揚起一抹略顯詭異的笑容,足尖輕點地面,自下方地磚之中驟然爆射出大量砂石刀鋒,對準了場內那些仍被束縛住不能動彈的六名男子,甚至還有密密麻麻的血絲暗流環繞住了那些趴伏在地的老弱婦孺。
“萆角嗯閎艫ǜ以俾葉幌隆U廡┤巳慷家蚰愣饋!
蔣慧君冷笑著拂動衣袖,譏諷道:“你們此行是為仗義出頭而來,可要是這些無辜之人被你們的魯莽害死...你覺得,你們還有何顏面自詡正義公道?
那個小丫頭的父親如今可就在這鐵鏈之上掛著,要想殺他我只需要動動念頭便可。以你的手段,當真能阻攔的下來麼?
你若不想瞧見這些縣民白白受死,如今就老實解開你這護身的術法,乖乖聽我命令。”
“......”
但這番威脅話語說出,楊嬋貞卻是神情平靜地看著她,眼神並無絲毫波瀾。
這幅出乎意料的鎮定反應,令蔣慧君心頭泛起一絲古怪不安,眉頭微皺。
——不對勁。
這萆角嗯淙淮胖斜揪託鄖櫚唬梢潛徽獍閫玻豢贍苊揮興亢燎樾韃ɡ講哦浴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會為書生仗義出頭,冒著與羅星抗衡的風險而大打出手。
可如今面對這些縣民的生死,卻依舊鎮定如初,彷彿根本就不將人質死活放在眼裡?
難道說,這萆角嗯導噬賢耆換嵩諞庹廡┤聳撬朗腔睿ゴ渴且蛭..那書生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待會兒就暗中施法操控住那白面書生的心神意識,讓其割喉自刎,亂了這萆角嗯那謇淶
“——老阿姨,還是別胡思亂想了。”
一絲輕笑聲驀然在不遠處響起。
蔣慧君神情驀然一滯。
直至這時,她才從轉瞬間的茫然中回過神來,頓時悚然大驚。
定睛瞧去,駭然發現原本受她牽掣拘束的老弱婦孺,都已不見了蹤影!
而且那聲音是——
咔嚓!
伴隨著鐵鏈崩斷之聲響起,蔣慧君等人的目光當即投去,不禁面露錯愕之色。
林天祿扶住了從刑架墜下的林桓,溫和道:“這位先生,可否還有力氣走到府門前與你的女兒夫人匯合?”
“多、多謝恩人相救!”
林桓同樣有些茫然失措,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重新站起,一瘸一拐地朝著府門方向挪動著殘破身體。
“這、怎麼可能?!”
黃秋立滿臉詫異愕然,顯然無法理解剛才究竟發生了何事。
為何那群人質竟齊齊消失不見,就連這書生都突然間出現在了刑架旁救下了林桓?
蔣慧君心頭一驚,目光陰冷地看向了不遠處的楊嬋貞:“是你這賤人,剛才在暗中施展了迷魂之法!”
“兵不厭詐。”
楊嬋貞神情依舊淡然,輕聲道:“對付你們這等惡徒,自然不能給你們留下任何把柄。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會在這庭院內直接動手,絲毫不去理會那些縣民安危與否?”
“確實是多虧了楊姑娘出手相助。”
林天祿淡淡笑道:“若非有她幫忙,在下可沒那麼輕鬆就將那些老弱婦孺們盡數救走。要是被你們當做人質要挾,那實在是太過噁心了些。”
蔣慧君聞言神色愈發惱怒,面露猙獰之色,猛地抬手朝他隔空一握:“那就輪到你先去死吧!”
啪!
剛剛凝聚而起的陰氣,當即徹底炸碎崩散。
逸散消失的縷縷陰氣在庭院內劃過,令蔣慧君和黃秋立等人都目光一怔,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這書生,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愚不可及。”
楊嬋貞冷淡縹緲的清脆聲音悠悠隨風飄來:
“你們以為林先生他...當真只是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麼?”
蔣慧君瞳孔緊縮,當即全力調動起渾身澎湃陰氣,似有赤陽之息凝聚而成的鬼火在衣袖處熊熊燃燒而起,此火彷彿構築成數道扭曲猙獰的恐怖鬼影,那駭人威壓甚至將躲藏在後方的黃秋立等人都給震退了出去,踉蹌著摔倒在地。
“竟然愚弄我等——”
她滿臉驚怒地揮手隔空拍出,背後怒焰似是驚濤駭浪般翻卷而去:“該死!”
面對這襲來的兇猛之炎,林天祿凜然一笑,衣袖下的雙手齊齊伸出。
撕拉!
這怒焰浪潮當即被徒手從中生生撕開,轟進了身後的假山之中,炸起一陣翻騰煙塵。
揹著耀眼的陰暗火光,衣袍翻動的林天祿一步步走來,臉色愈發平靜漠然。
“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你與你這情夫一樣罪該萬死。”
蔣慧君面色大變,正想再度施展術式,一抹黑影赫然間在眼角急速逼近而來。
直至——
啪!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蔣慧君當即被一巴掌抽飛了出去,層層護體陰術彷彿是紙糊一般被直接粉碎,整個人在地上凌空翻騰了幾圈,趴在地上連連咳嗽。
“......”
一旁的黃秋立已然徹底呆滯。
他一直以來依靠的靠山,羅星使者,竟會被眼前這書生一巴掌直接抽飛?!
驚駭欲絕之際其心思急轉,眼神連忙瞥向周圍,驚恐發覺其手下皆是早已中了招,一同昏死倒地。
“與你這等惡徒確實無甚好說的。”
林天祿側首望來,露出一抹和善笑容:“以死謝罪,你看如何?”
“...等、等一下!且慢!”
黃秋立當即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面容扭曲地連連叩拜:“請、請饒我一命!我平日裡雖然做了些惡事,可還沒有害過人命!而且...而且我這些年也曾在縣裡捐過錢財,也不能說我完全就是罪該當誅!”
林天祿不禁失笑道:“你這見風使舵的能力,倒是不錯。”
“這、這只是與大人您實話實說而已。”
黃秋立連忙扯起憨厚無害的笑容,縮著肩頭訕笑道:“要打要罰您都隨意,哪怕是將我抓到監獄裡面關上幾十年都沒有問題。只求大人有大量,能寬恕小的一條賤命。畢竟這些年...小的其實受那個妖婦不斷蠱惑,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剛剛勉強從地上爬起的蔣慧君聽見此言,頓時瞠目結舌,就連本想出手救援的動作都完全僵住。
“你、你這——”
“妖婦你還敢多嘴!如今有大人在此,就是你今日伏法受誅之時!”黃秋立彷彿當真受了多年冤屈侮辱,滿臉暴怒地抬指嘶吼道:“你這些年天天欺壓我、迷惑我,甚至還施展那些妖法來侵蝕我的心智,就是為了能當你的男寵,整日逼迫我去坑害縣內的百姓給你吸收陰氣魂力,如今還想要狡辯嗎!”
蔣慧君聽得目眥欲裂,剛想開口,臉色卻驀然煞白如紙,頹然坐倒在地,陰氣都從周身潰散不少。
“大人您快看!這妖婦被我戳破了真相,如今已是無力辯解了!”
黃秋立滿臉驚喜地伸手抓來。
“黃員外這變臉的手段當真非凡。”
林天祿淡淡一笑。
旋即,反手捏住了他伸來的右手。
在他僵硬笑容中,從其衣袖內緩緩取出一根猩紅的血色長針:“只可惜,你卻絲毫藏不住你的殺意。想用這等陰損手段害人,著實與小兒玩鬧般幼稚無趣。”
黃秋立當即臉色慘白,大聲疾呼:“娘、娘娘救我!”
“爾敢動手!!”
原本還一副心力交瘁模樣的蔣慧君猛地尖叫出聲:“我等羅星執魂者如今就在伯陽縣內,若得知使者被殺,你和萆角嗯家胛頤且煌閽幔≌庹螄厴仙舷孿率蚩諶爍且牢拊嶸碇兀
“執魂者?”
林天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但在此時,一道身影卻是撕裂開了籠罩黃府的黑霧,重重地墜落在了院落中央!
“羅星,執魂者?”
煙塵微散,一俊朗男子大步流星地從中走出,負手而立,雙目如電般凝望而來:
“本王廢他百年修為,其如今早已逃之夭夭,又有何人能來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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