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祿瞥了眼此女指尖上消散的殘魂,確鑿無疑正是剛才本該被斬滅的老者。
平靜目光重新轉回這名為幽羅的藍髮女子,好奇道:
“姑娘這是何意?”
“久聞林先生大名,甚為好奇你究竟是何模樣,特地前來一見。而剛才只是偶然遇見了先生與這妖鬼激戰,便順便出手幫忙而已。”
幽羅在指尖上輕輕吹了口氣,巧笑嫣然道:“林先生應該也不想放跑強敵,讓這等心思歹毒之輩成天惦記著自己和家屬吧?如今其魂魄徹底湮滅,行蹤去向不明,哪怕其背後的勢力想找麻煩也都頭疼好一陣。
至於這黃峰縣大陣易主,想來以林先生的手段足以做好掩人耳目的隱藏手段。”
林天祿並未因此放鬆警惕,沉聲道:“姑娘應該與那老人一樣都是妖鬼,為何會出手幫在下一把?姑娘又是何身份來歷?”
此人來的古怪突然,而且其身上的氣質過於妖異了些,讓人一時間沒辦法放鬆警惕。
“就如林先生背後那幾位一樣,妖鬼之中對凡人的態度自然有善有惡者。湊巧本宮對殘害凡人並無興趣,只對一些強者頗感興趣。至於身份...本宮生前許是某個朝代的大官閨女、又或是公主嬪妃之流,自化成妖鬼之身復生後便記得不大清楚了。”
幽羅螓首一歪,嬌顏上的笑意更顯曖昧:“但林先生也無需擔憂,本宮之興趣可並非打打殺殺,只求能交流結識一番自然再好不過,此行前來也正是為了能與先生見上一面。”
林天祿目光暗暗凝起,隱約瞧見其神魂本質。
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女之魂竟不沾絲毫血光煞氣,純白一片,彷彿剛剛誕生的嬰孩一般!
這世間,竟還有這等古怪的妖鬼存在?
心思微動,他很快露出溫和笑意,遙遙拱手道:“看來得感謝一番幽羅姑娘出手幫助。只是不知姑娘剛才提及的所謂古界又是——”
“一群年歲悠久的上古妖鬼合力構築而成的異界,為求能代代傳承。其中規則與妖鬼道界也有些不同,至少這蠻境層次的妖鬼在古界內可是難以消亡,堪稱永生不滅。”
言語之際,幽羅很快起身一躍,曼妙身姿輕飄飄地落到了不遠處,輕點著腳下溝壑交錯的廢墟,步履婀娜地緩緩走來。
“正因如此,那老者才會想著儘可能逃至古界之中,亦有逃出生天之機。只是他並未想到,林先生竟能揮手間撕裂仿徨之間,將其神魂一擊重創。更未料到,本宮正巧就在古界之中等候多時,輕鬆將其重新帶出古界,應天意消亡而死。”
林天祿皺眉沉吟道:“難道是...千年古族?”
“以界為名,這種稱呼倒也妥當。”
幽羅撩拂著鬢角秀髮,隨意打量著正快步靠近過來的茅若雨等人,不由得嘴角微揚:“林先生,此地實在破舊不堪,不妨待我們換個地方再好好交談相識一番?”
林天祿輕笑道:“自然可以,在下如今確實有不少疑惑想要問問幽羅姑娘。”
“本宮會與林先生如實道來的。”
幽羅環抱雙臂託胸,眼眸中流轉著瑰麗色澤。
“不過,本宮更喜歡能與先生你單獨聊聊。”
...
夜色寂籟,黃峰縣內如今卻漸漸染上燭紅之色。
而在縣內的一座酒樓內,三位姿容風情各異的女子正坐於二樓閣廳,抿品酒菜之際,目光也不由得望向大廳以及窗外景色。
不久前在縣內發生的激戰,似乎並未激起恐慌。
或者說,這縣內民眾都並未聽見被有意隔絕的轟鳴巨響,仍在安安穩穩地過著自己的簡單生活。
只是在不經意間,那股原本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淡淡沉悶,已然漸漸消散不見。
人聲若現,隱約能聽見不遠處的幾聲孩童嬉笑。
觥籌交錯,歡呼大笑之聲鬨鬧而起,更顯暢快喜悅。
茅若雨悄然收回目光,抿著杯中溫茶,心間泛起些許感慨。
這一整座鎮縣的命運,便在這幾乎無人知曉的變故中迎來了轉機,將從清冷孤寂之中再度煥發勃勃生機。
此行,算得意義非凡。
但美婦如今心裡亦有幾分擔憂,望向不遠處房門緊閉的雅間廂房,目光漸凝。
…
雅間之中。
薄紗密佈飄蕩,玉飾橫列,檀香縷縷逸散,似有女子暗香縈繞不休。
紅燭燈火搖曳,杯酒斟滿,月色絲絲灑落,唯有妖媚倩影含笑端坐。
林天祿剛一將薄紗簾子撩開走進雅間,便瞧見幽羅正托腮瞧著自己,傾世絕麗的嬌容上盪漾著如醉如痴的媚態淺笑,那流轉水波的眸子彷彿是要將人的神魂都吸入其中。
但他並未失神沉醉,只是輕笑道:“幽羅姑娘倒是好興致,瞧這店家雅間的打扮裝飾,想來已早有準備?”
“本宮早早便想在黃峰縣內與先生一聚,自然早派下人來此吩咐打點。但不曾料到會是如今這幅發展。”
幽羅笑吟吟地朝對面的座位一攤手:“先生快些請坐吧,這美酒佳餚若涼了可不盡興。”
“姑娘如此盛情,在下著實受寵若驚。”
林天祿回以謙和笑容,拱手後大步入座。
看了看桌上呈列的諸多熱騰佳餚,他索性主動開口道:“聽姑娘之前所說的話,似是很早之前就已然知曉在下的身份?”
“林先生之美名,在長嶺周邊一帶可是流傳甚廣。本宮獨身雲遊四海偶然途徑正巧有所聽聞,不禁心生嚮往,想要親眼一見。”幽羅端起瓷杯,美眸流轉間將酒杯遞出,抿唇嫵媚道:“如今見上一面,確實如那些傳聞所說是一位身手不凡的美男子,更是宅心仁厚,怪不得能吸引諸多姑娘的留意。”
林天祿咧嘴一笑,隨手與其捧杯示意:“那些傳聞姑娘不必太放在心上。”
“呵呵~”
幽羅只是曖昧淺笑,細抿了一口杯中清酒,臉頰上漸漸泛起誘人奪目的紅潤之色。
“姑娘現在可否說說,有關那千年古族之事?”
“本宮並非是那千年古族之人,自然並不知曉他們有何隱秘陰謀。”幽羅托腮隨意道:“本宮能與先生交代介紹的,唯有在古界和妖鬼道界各地道聽途說得來的訊息。”
“姑娘請說。”
“剛才那妖鬼施術將先生強行拉進的並非是古界,而是仿徨之間,類似於兩界的交接夾縫。若是常人落入此地,除非有修為非凡的妖鬼出手相助,不然唯一的下場便是在此地孤獨終老,活活累死餓死。”
幽羅嗤笑一聲,眉宇間浮現幾分譏諷之意:“只是那愚蠢妖鬼倒是不曾料到,先生竟還有如此威能驚人的手段,直接將仿徨之間一擊撕裂粉碎,連瞬息時間都不曾困住。”
“至於他們佈置在此地的陣圖...先生可知羅星的冥途儀式?”
林天祿神情微凜:“自然知曉一二。”
“這黃峰縣之陣圖名為‘七星補天陣’,以七地之魂來構築出近似於冥途般的效果。為古界的維持在妖鬼道界內留下根基,同時開啟那通往八族秘境的通道。”
幽羅眼眸如水,嗓音婉轉地娓娓道來:“沿著黃峰縣一路蜿蜒前行,路過沿途七座鎮縣山脈,將會在武昌省內迎來儀式大陣的終點。或許再過段時日,便會在武昌省內徹底展開儀式,強行開啟塵封上千年的八族秘境之門,為謀求大局變革。”
“若簡單來說...便是類似於幽冥界之變。”
林天祿神情微怔:“姑娘還知曉幽冥界?”
“當初那江蓋縣幽冥界現之事,有不少勢力都已知曉。畢竟前來參與冥途的妖鬼數量可著實不少,更有諸多大勢力的子弟,即便想瞞也不可能瞞得了多久。”
幽羅輕笑道:“或許正因瞧見了幽冥界顯現,不少勢力才會深感天下大勢當真將變,紛紛開始展開各自計劃,為謀求他們各自的心願和圖謀。不過這古界似遠比尋常勢力更為深謀遠慮,竟然瞞過羅星眼線佈下這等大陣,著實讓人驚歎。
只是這等密謀佈局,其最後結果對那些凡人們來說...怕是一場難以承受的災難。”
“姑娘知曉此事會有何後果?”
“雖說遠古八族早已煙消雲散,不存與此世。但他們留下的密藏中怕是有不少極為危險之物。那些蘊藏數千年的邪物一旦出世,或許只是氣息逸散,便足以令萬千凡人神魂俱滅。”
幽羅言至此又很快話鋒一轉:“不過那八族秘境內究竟有何奧妙,本宮這外人終究是隨意猜測,千年古族為何處心積慮地想著開啟秘境,又有何不為人知的秘密,想來也只有古族之人自己知曉。”
林天祿深有感觸地頷首道:“姑娘所說是極,要想得知真相確實麻煩了些。”
“但——”
幽羅饒有興致地再度揚起笑容:“本宮興許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哦?”
“先生與本宮一同隨行,前往古界一探究竟。以先生的本事,再由本宮引導,他們有何陰謀詭計自然輕鬆可知。”
她媚眼如絲般掃了眼門外方向,狹促道:“只可惜,先生那幾位紅顏知己興許沒辦法一同前往古界。以本宮的手段,能助先生一人隱藏好身形不被發現已是竭力而為,可沒法再帶上其他人。”
“此事確實可惜。”
林天祿沉吟思索了一陣。
“不如,先生與本宮一同前往古界,那幾位夫人就由本宮的下僕送至武昌省內再作匯合?此行有先生吸引注意,那幾位夫人一路上想必也會更為安全無憂,無需擔心會有何強橫妖鬼突然襲擊。”
幽羅紅唇微抿,曖昧蜜意般輕輕撫摸著瓷杯杯沿,手勢極為輕柔撩人:“既能探明真相護得一方縣民無憂,同時還能讓妻妾平安順風,這一舉兩得之法先生不好好考慮一番?”
“況且——”
美人長睫輕顫,似是柔情撩撥般吐息道:“先生此行有本宮作陪,還有何寂寞難耐可言?”
林天祿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他很快感覺到大腿上傳來一絲若即若離的輕柔觸感,彷彿是足趾輕輕在褲腿上滑蹭而過,並朝著胯間慢慢伸出。
旋即——
他用力併攏膝蓋,直接將桌下暗暗伸來的右腳死死夾住。
“......”
幽羅臉上的笑容微僵:
“林先生,回應女子的暗情邀約可不是用這種粗魯手段哦。”
“姑娘這右腳有些胡鬧,在下自然得幫幫忙才行。”
林天祿已然恢復鎮定,老神自在地開始吃起了桌中佳餚:“至於姑娘剛才那番提議,雖然聽起來確實不錯,但在下一行此次出門遠遊本是為與妻妾相伴,如今要臨時分開反倒本末倒置了。姑娘這番提議自然不予考慮。”
幽羅稍稍動了動桌下的右腳,發現紋絲不動,眼角不禁微微抖動起來:
“難道林先生不準備解決此事?依本宮看來,你並非像是見死不救之人。”
“你說的沒錯。”
林天祿驀然微微一笑:“所以用不著去收集甚麼線索情報,直接前往大陣終點所在的武昌省直搗黃龍,他們想要意圖不軌,就在那裡將他們全數擊潰,一了百了。哪怕他們有千萬般隱情,可要是害起了人,那隻管好好教訓就行。”
“......”
幽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輕嘆道:“是本宮太低估了先生的豪情衝勁,開口提了些太過咄咄逼人的建議,還望先生能原諒一二。”
“姑娘一番好意,在下也是心領,當然不會出言怪罪。”
林天祿溫和失笑道:“只是在下如今已有家室,姑娘此舉可顯得輕佻了些,往後可不能再隨意亂來。”
“先生鬆開束縛便是,本宮自然不會再隨意亂來。”
幽羅嘴角含笑,隱含幽怨邪魅般白了他一眼,即便無言,可這一閃而逝的眼神中卻彷彿迴盪千般暗情,讓人不自覺心底瘙癢難耐。
待收回脫困的右足後,她很快又神色慵懶地托住粉腮,瞧著林天祿品嚐美食的模樣,淺笑道:“不過,此行可否讓本宮陪同先生等人一同前往武昌省?”
“姑娘這是...”
“本宮頗想看那些自詡古族的妖鬼們受挫的模樣,自然也想瞧瞧這路途中是否會發生何驚天變故。”
幽羅興致昂揚地抿唇笑道:“若能跟在先生身邊,肯定能瞧見不少往日見不到的趣事。可比本宮獨自一人在外遊蕩要有趣的多。”
林天祿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陣。
——好傢伙,這姑娘還是個愉悅怪。
旋即,他重新露出溫和笑意:“既然如此,待這頓晚膳結束後,在下就介紹兩位妻子與姑娘你認識一番。還有結伴同行的楊姑娘。”
“當然可以。先生也無需太過擔心本宮會沿途叨擾,除非發生何變故,不然本宮自然不會出面打擾到你們夫妻間的郊遊旅行。”
幽羅帶著輕鬆之色一同享用起滿桌的佳餚美食。
...
...
翌日晨間。
林天祿已然再度啟程離開了黃峰縣。
此縣內殘存的大陣如今受改造修復,氣息平衡,還做過不少隱秘處理,已然無需擔心會被古界之人發覺。
而在緩緩行駛的馬車之中,茅若雨略微側頭掃了眼後方,就見遠處正慢悠悠跟著另外一輛馬車,那位名叫幽羅的神秘女子便坐在車廂內。
雖說昨晚休憩時,她們已然從林天祿口中聽聞了與其有關的情況,但不知是出於女子直覺還是心底裡些許的不安,看著那輛緊緊跟隨的馬車,有股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果然是目的不純。”
坐在一旁的程憶詩閉眸淡淡道:“此女口中的目的顯然沒那麼單純,其身份來歷也甚是可疑。若因此就輕易相信了她那才是太過天真。”
“對於這位姑娘,我也確實無甚印象。”楊嬋貞眼中泛起一絲波瀾:“只是她給我的感覺並不糟糕,或許正因如此林先生才會與其好好交流。”
“無需太過擔心。”
林天祿撩開紗簾,對車廂內的幾位姑娘笑著說道:“她身上雖有不少謎團,但如今看來對我們並沒有絲毫敵意。況且,與其將其強行轟走難料行蹤,還不如讓她大大方方地跟在我們身後,也能瞧得更加清楚一些。”
“相公說的不錯。”
茅若雨長吁一聲,很快鬆開了緊鎖眉頭:“是奴家太過杞人憂天了點。
只是這古界之事終究不能視而不見,此行至武昌省內,怕是又會與其他修為驚人的妖鬼發生衝突。”
此話一出,一旁的程憶詩不禁陷入沉默。
若那古界中的妖鬼都如黑衫老者一般狂傲,雙方衝突想來是難以避免。但以她們如今的修為要想正面較量,實在太過勉強了些。
昨日若非有若雨從旁輔助幫忙,單憑她獨自一人...
或許面對那轉移之術就得束手無策,被輕易擒下。
雖說這段時日以來她的修為日益見長,但這一路上興許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還會成為夫君沿途的累贅。
念及至此,程憶詩不由得緊咬下唇,用力握緊藏在寬大衣袖中的雙手,眼底閃爍其不甘愧疚之色。
自己如今作為夫君的妻子,若連保護自身都辦不到的話——
“你這丫頭,怎得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
一隻寬厚手掌驀然按在了腦袋上,令程憶詩神情微愣,側頭望向坐在車廂外的林天祿。
“憶詩你生來可不是為了與人打打殺殺的,不必有何遺憾執念。有夫君我在,那些瑣事就無需你太過操勞煩心。我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穩當,那在家中可當真是遊手好閒之徒了。”
他笑著揉了揉程憶詩的臉蛋:“別忘了此行更是我們夫妻間的郊遊旅行,若滿心都是廝殺之事那可不妙,我還想趁這段時日多與憶詩你親近一番,彌補前些日的多番外出。”
“夫君...”
“外面雖是風冷,但要不要與我一同坐坐?”
林天祿抖了抖披在肩頭的大氅:“正巧瞧瞧這路上的冬日之景。雖未曾銀裝素裹,但這枯木山道亦有幾分別樣韻味。”
程憶詩臉頰微紅,很快略顯激動地起身靠近而來。
壓根就沒怎麼扭捏猶豫,當即邁動蓮步走到一旁坐下,小鳥依人般倚靠在肩頭,洋溢起甜蜜溫情的動人笑意。
這一氣呵成般的姿態,頓時看的林天祿有些傻眼。
自家的小嬌妻怎得還有這樣一副好演技,還是說這性情轉變的如此之快?
“夫君如此柔情安慰,妾身又怎會再自怨自艾,只是徒增家中苦悶尷尬而已。”
程憶詩略微側轉螓首,巧笑倩兮:“況且能有夫君在身旁相伴,哪怕有再多危險妾身都是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咳...憶詩你怎得大白天說這等臊人情話。”
林天祿尷尬一笑,抬起手指勾了勾她的精緻瓊鼻:”難不成在故意等著我出聲安慰?”
“夫君說甚麼都好~”
程憶詩笑得更顯甜蜜溫柔,緊緊環抱住了他的手臂。
感受著倚靠而來的溫香軟玉,林天祿也是搖頭失笑。
自從雙方成婚,平日裡雖依舊還是端莊優雅的程家大小姐,但私底下雙方相處起來,自家這憶詩姑娘的性情可是愈發體貼粘人,嬌俏的可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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