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如今神色大駭,心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回事?!
這看起來文弱的書生,剛才是如何出現在自己身旁?
那隔間客房裡面又有甚麼高人,竟然能隨手一揮就將他佈置的陰術大陣強行解除,甚至逼的他直接顯出了真身?!
難道說,從一開始他的行動就被完全看穿,自己一直以來都在這幾個人的眼皮子底下胡鬧?
心思急轉,妖鬼猛地面色一沉,強行揮手拍開林天祿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準備後撤逃離。
這座旅館內實在太過古怪,要是再停留下去,怕是要小命不保!
如今先行撤退,從長計議,待召集其他的——
“呃?”
妖鬼只感覺肩膀一輕,腳步踉蹌了兩下,險些跪倒在地。
他臉上浮現出幾分茫然,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原本掙扎揮舞的右手,已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只剩下了絲絲縷縷的陰氣在空中消散開來。
“這位兄弟,就不能好好說話麼?”
林天祿抖掉衣袖上的灰塵,一臉無語道:“你這自己傷了自己,我們可甚麼都還沒幹。”
“怎、怎麼可能——”
妖鬼瞳孔幾乎縮至針狀,已是驚恐至極。
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他完全沒有看清楚...不對,難道僅僅只是因為自己觸碰到了對方的手,就讓自己的胳膊不翼而飛?
這是...哪來的怪物!
“別想著逃跑。”
一絲清冽溫潤的聲音在走廊內響起。
妖鬼滿臉驚懼地回首一瞥,就見客房房門悄然開啟,一名姿容絕世的銀髮女子從中緩緩走出,舉止優雅地抬起皓腕輕點虛空,道道漣漪在四周浮現。
雖然看似輕柔隨意,但落入這妖鬼眼中卻無異於最後的宣判,四周已然被無數陰術所籠罩,根本逃無可逃!
“說出你的來歷和目的,還有與你勾結的其他匪徒。”
茅若雨語氣冰冷地出聲喝問。
她雖未曾離開客房,但同樣能聽見剛才眾人之間的交談,已知曉事情變故。
“你這女人——”
妖鬼面容漸漸變得猙獰起來,心知沒有退路可走,當即湧起拼死一戰的念頭。
“嘿,這位妖鬼兄。你當真還要負隅頑抗?”
林天祿帶著略顯輕佻地笑容一步步走來:“在下覺得,我們若是能坐下好好暢談一番,興許能讓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一些。”
“你給我...停下來!”妖鬼猛地回頭揮手,無數陰影伴隨著陰術一同綻放,化作一漆黑攝人的巨口朝林天祿整個人吞噬而去!
只是——
“呃?”
妖鬼臉上的猙獰狂躁之色,頓時僵住,原本縮緊的瞳孔漸漸擴散開來。
直至,徹底沒有了一絲靈光,唯有無邊的恐懼與絕望在眼中瀰漫。
剎那間,似是浩蕩天威以無可匹敵之勢將其神魂徹底碾碎,甚至來不及開口說出哪怕一句話,自手指指尖開始就隨風潰散,化作霧氣消失不見。
“啊...”
林天祿頓時一呆,臉上很快露出古怪之色:“這也行?”
他都還沒來得及出手,這頭妖鬼竟然...活生生自己把自己給嚇到了死?
“這妖鬼當真不自量力,竟然還想著掙扎逃脫。”
華舒雅將長劍收回鞘中,來至走廊,神色平靜地看著妖鬼消散死去的方向。
“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問問清楚。”林天祿嘆了口氣。
要是早知道這妖鬼如此‘心理脆弱’,他就早點去主動接觸詢問了,哪裡還用得著故意釣魚。
“若雨,也不慎驚擾到了你的休息。”
“奴家才剛剛躺下,哪算甚麼休息。”茅若雨輕攏秀髮,噙著一絲恬靜淡笑。
“這、這——”
而那幾名捕快滿臉震撼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腦海中一陣天旋地轉。
原本給他們帶來極大壓力的可怕妖鬼,未曾想竟是連幾息時間都沒有撐住,就在這看似平凡的書生手中灰飛煙滅。
這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大能?!
胡思琪更是一臉呆滯地軟倒在地,險些虛脫暈倒。
心中既是劫後餘生的驚喜,又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後怕。
自己不久前竟是鬼迷心竅,妄想著對這樣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動手劫財...
自己能活下來,簡直就是上天恩寵!
“這位捕快大哥,待回去之後記得將此事與你們的馬判官好好提及。”
林天祿很快回首望來,淡然道:“那些妖鬼顯然不是坐以待斃之輩,要想依靠人力與他們交鋒抗衡,可不能太過疏忽自大,稍有不慎便會落入提早設好的陷阱之中,遭到圍剿反擊。”
中年捕快神情一凜,恢復了些許鎮定,極為鄭重地躬身抱拳道:“多謝高人出手相救,若非有幾位在此,我們這幾位兄弟怕是都要折名於此,死的不明不白。“
其餘幾人同樣是正色行禮,不敢再有絲毫僭越無禮。
他們都是與妖鬼親自打過交道的,自然清楚剛才的情況至兇險,絕非他們的武學修為能夠應付。回想著當初瞧見的各種悽慘死狀,直至現在都忍不住打著冷顫。
林天祿笑了笑;“那麼你們如今是否相信我剛才說的話,那小丫頭確實未曾殺人害命,不過只是幹了些偷雞摸狗之事。還犯不著對其喊打喊殺的,太過兇狠了些。”
“先生之言,我等牢記在心。”
中年捕快猶豫片刻,再度躬身道:“剛才是我等太過有眼無珠,不知先生之修為竟如此驚人,簡直是在世仙神,實在令我們不勝惶恐。
但如今我等心中唯有一個請求...還請先生隨同我們到官府裡做客一趟,馬判官若能見到先生,定然會欣喜若狂!”
林天祿輕笑一聲:“馬判官如今的工作已是不忙?”
中年捕快當即汗如雨下,急切道:”不忙!不忙!還請先生原諒小子我剛才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說出那番無理之言,若是讓先生心中感到一絲不快,還請隨意懲罰打罵,小子我決計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掙扎反抗,甘願讓您——”
“太過誇張了。”
林天祿搖頭失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想與你們開點小玩笑而已,你們如今實在太過緊張,放輕鬆些就好。我與隨行的兩位女伴可並非甚麼吃人的怪物,還用不著如此畢恭畢敬的。”
“感、感謝先生寬宏大量。”中年捕快臉上浮現幾分感激之色。
“既然你們幾位都無人受傷,接下來就帶我去見一見馬判官吧。”
林天祿看向來到身旁的華舒雅和茅若雨二人,輕笑道:“你們先在旅店內休息一會兒如何?今晚應該沒甚麼危險,順便幫忙照看一下雲姑娘...她現在似乎正在經歷某種變化。”
茅若雨微微頷首:“奴家明白,此地由我們照看便可。至於這旅店內的破損,待會兒會用陰術儘量修復,不引起店內其他人的注意。”
好在剛才那頭妖鬼施展的陰術大陣中有不少催眠之效,旅店內幾乎所有的旅客和掌櫃等人都陷入沉睡,至今還未曾醒來。原本應該是為了防止那些人四處亂跑,徒增變故,而如今倒是免生了不少混亂。
當然,如今美婦已重新取回月衍之息,習得月衍秘法,在陰術修為上已與之前有了天壤之別。
哪怕當真情況混亂無序,她自然也有辦法能讓此地恢復安寧。
“前輩還請早些回來。”華舒雅眉頭微皺:“不過雲姑娘她如今真的沒事...”
“無妨。”
林天祿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稍稍有些感應,此事對她沒有絲毫壞處,唯有益處。我們只需安心等待便可。”
在即將離開臨月谷前,他就察覺到了雲的古怪狀態。
那種感覺,似是與他體內的太乙山有了某種呼應,神魂律動,隱隱有一絲靈氣被傳遞到了對方身上,並且漸漸融入其體內。
“好,那我便與夫人在這裡安心等候。”華舒雅心頭的一絲擔憂也很快散盡。
自從臨月谷一行後,她算是對自家的前輩在實力方面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瞭解,根本無需她去擔心安危。
“那、那我...”
一絲弱弱的聲音驀然響起,帶著幾分膽怯之意。
眾人側首望去,就見那胡思琪正顫顫巍巍地扶著桌椅勉強站起,臉色蒼白地喏喏道:“我能不能回家...”
“不行。”
林天祿回以溫和儒雅的微笑:“盜竊哪怕未遂,姑娘還是得與這幾位捕快到衙門一趟。死罪可免,但活罪你可逃脫不掉。”
“......”
胡思琪雙腿一軟,險些又跪倒在地。
但是她如今只能勉強扯起笑容,悻悻然地訕笑兩聲。
她現在更擔心,自己要是膽敢說出哪怕一個‘不’字,下場就會和剛才那頭妖鬼一樣,死的灰飛煙滅、連一旦殘渣都沒有剩下。
...
已將至二更時刻,如今天色更是暗淡。
但在安士縣的衙門內,卻能瞧見此地燈火通明。
林天祿被這幾名捕快接送至此,頗為好奇地打量起周圍環境。
如今天色已深,倒是沒想到這衙門內外依舊熱鬧,時不時還有幾名捕快來回走動,看起來依舊還忙碌著工作。
看來,如今這安士縣內確實還有不少危機未除。
“先生,還請隨我進來。”
中年捕快畢恭畢敬地伸手示意道:“剛才已有下屬幫忙通報,馬判官如今正在衙門內的書房等候。”
“好。”
林天祿帶著身後戰戰兢兢的胡思琪一同踏進衙門大門內,一眼就瞧見了正前方頗為壯闊大氣的議事大堂。
“這、這——”
只是看著大堂內呈列的虎頭鍘、老虎凳等等,胡思琪頓時嚇得臉色一白,幾欲想扭頭逃跑。
她這平日裡做賊的,哪有主動跑到衙門裡面‘做客’的!
如今看見這些刑具,一想到待會兒可能就要用到自己身上,險些害怕的又站不穩腳步。
不過林天祿很快就瞧出了她心頭不安,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無需太過擔心,你還未曾犯下甚麼殺孽,哪怕做了些偷雞摸狗之事,大不了便在牢獄中蹲上幾月時間,受些刑罰,總比你每天都到處東奔西跑,惶惶不可終日要好。”
“小、小女明白。”胡思琪深呼吸了兩口氣。
“林先生這邊請。”
中年捕快伸手接引。
...
三人一路走在遊廊中,蜿蜒穿行,很快便來到了書房門前。
雖然門窗緊閉,但依舊能透過窗戶瞧見這屋內的幽幽燭火,以及一道淺薄人影。
嘎吱——
隨著房門開啟,林天祿帶著身旁的胡思琪一同踏入其中。
“馬判官,您讓我們追捕的女子如今已經帶來。”
中年捕快拱手行禮:“還有剛才已派人提及的這位林先生,其身負大能,修為匪夷所思,一擊便可消滅強大妖鬼,定然能為我們安士縣帶來助力!”
“我已經知曉,你先下去休息片刻。”
在半透紗簾後方,傳出略顯沙啞的渾厚聲音。而那道身影依舊站在原地,未曾挪開腳步。
中年捕快猶豫片刻,但終究沒有再多說甚麼,神情鄭重地躬身退下。
直至書房房門徹底關上後,那馬判官的低沉聲音才再度響起。
“聽剛才的捕快說,先生你一擊便將邪靈境界的妖鬼輕鬆消滅?”
“只是些許意外。”林天祿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本想盡量留下活口,問個清楚再說。只可惜事與願違。”
“當真是...了不得。”
一截木杖從後方探出,將紗簾微微撩開,順勢掛到一旁圓柱木鉤上。
直至這時,林天祿和胡思琪才看見了馬判官的真容。
竟是一位面容略顯蒼老枯敗的垂暮老人,身形佝僂,鬚髮皆白,唯有那雙眼彷彿歷經滄桑,極為深邃難測。
而且——
林天祿眸光微凝,心頭暗忖。
此人身上還隱含著一股極為刻骨銘心的怨念,這股煞氣絲毫不會遜色於剛才的妖鬼,甚至還在其之上!
“如今細細一瞧,先生果然跟捕快說的一樣,玉樹臨風、氣宇軒昂,單論這份外表與氣魄就足以稱得上是人中龍鳳,不可小覷啊!”
馬判官略微讚歎出聲。
林天祿回以平穩微笑:“馬判官同樣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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