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憶詩沉默無言。
望著那些幾乎爬滿少女全身的扭曲紋路,她的心情略感沉重。
此女正是她的四妹,程青玉。
本該是家中最為安靜文雅的少女,可在幾日前一次外出後,突然間變成了這幅妖冶邪氣的模樣。
“姐姐盯著我的身子目不轉睛,難不成是羨慕了?”
程青玉稍稍舒展了一番身姿,將含苞待放的胴體展露在外,刻意擺出副妖媚撩人的模樣,吃吃笑道:“若想靠近的話,我可以任由姐姐隨意褻玩擺弄哦~”
任誰也無法想象,這不過十三歲的小姑娘在幾日前還是乖巧內斂的性子。
最為重要的是——
“姐姐還真是無情無義啊。”
見她臉色並未變幻,程青玉又驀然露出副哀怨的可憐表情:“竟然將自己的妹妹五花大綁捆住,如同圈養野獸般鎖在籠中。真不知此事若傳播出去,會有多少人被姐姐的殘忍舉動所震驚。”
其言行,充斥著敵意。
程憶詩心中暗歎。
此女身上正陰氣滿溢,還帶著令她捉摸不透的詭異氣息,陰術如信手拈來般隨意施展。若讓其肆意行動,這程府內不知會有多少人受其迫害暗算,甚至長嶺縣內都會被攪的一團亂。
當時正是她發現細微的蛛絲馬跡,及時戳穿,導致雙方發生了衝突交戰,才只能用這些鎖鏈將其束縛住。
但細瞧那幾根捆身鐵鏈,上面赫然佈滿被腐蝕的痕跡,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裂,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可以的話...
她並不想對自家妹妹做這種舉動。
“——青玉。”
程憶詩輕嘆一聲:“你我終究姐妹一場,我也不忍見你這幅模樣。可為何就是不肯說出你這身詭異手段,究竟是從何處染上?”
“我,為何要告訴你?”
程青玉嗤笑一聲,重新坐起,大大咧咧地交疊起白皙雙腿:“姐姐奪走了這家中一切,難不成還想將我得到的這份機緣奪走?”
“我對所謂的機緣絲毫不——”
“真是可恨。姐姐你有了奇遇,便瞧不起妹妹的一切?”
沒等她把話說完,程青玉譏嘲般出聲:“而且,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聯合外人坑害了自己的父親和妹妹,又轉頭拿著家中財物去跟一個陌生書生無恥苟合,你這賤人當真是...無顏活在這世上!”
程憶詩眼神微動,卻並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無論你說甚麼都好,但你該清楚,你現在的狀態很是怪異,在沒有找到解決方法前,必須要保持冷靜,切莫亂動雜念。”
“假慈悲!”
程青玉冷笑道:“你對程家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家中兄弟姐妹的死活你更不會過問,甚至連前些日中秋佳節,你都未曾回家來團聚一次。
無非是將家中產業當做搖錢樹,想要繼續維持住和諧假象而已。”
“...我並不否認。”
“呵!如今擺出這幅惆悵模樣,難道想要讓我心生憐憫?”程青玉眯起雙眼:“看著你的模樣,我反而只能感覺噁心。”
“......”
程憶詩並未言語,只是默默走到衣櫥旁,從中取出一套嶄新幹淨的袍子。
見她絲毫沒有動搖,程青玉的臉色再度恢復嫵媚,慵懶笑道:“罷了,你都能狠下心殺了父親和妹妹,三言兩語自然對你毫無作用。
不過嘛,聽聞你與那位林夫子關係匪淺,要是我對他——”
“青玉,姐妹之間需要互相尊重。”
程憶詩回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幾日我一直耐著性子安撫你,但並不意味著我會一味忍讓你的所有言行。”
“嘿,這就暴露了你的霸道性子?”
程青玉嘲諷一笑,雙眼逐漸被漆黑所吞噬:“待我將功法練成,定要第一個殺了你!”
“好,我等著。”
程憶詩走到閨房角落,提起一卷新的鐵鏈,準備上前幫忙更換衣物和鎖鏈。
看著她一步步靠近而來,程青玉驀然露出一絲詭異獰笑:“你困了我幾天,我如今倒想看看——你如家犬般被鐵鏈子鎖住喉嚨,會是一副何等卑微可憐的表情。”
“你說...嗯?”
程憶詩眼神微凜,愕然見其手腕上的鎖鏈早已斷開,只是被漆黑的絲線黏著連線,才偽裝出鐵索仍舊完好的模樣!
這丫頭——
“嘿嘿!”
青玉狡黠一笑,一甩背後的烏黑秀髮,驀然化作瀑布般翻湧而來!
程憶詩連忙拋起鐵索以作阻攔。
但一雙佈滿邪紋的雙手驟然穿過鐵索攥住了她的手臂,邪光流轉間,一條漆黑鎖鏈宛若刀鋒般從身側橫掃襲至!
“唔!”
程憶詩下意識想要阻攔,但在眼前翻騰的黑霧中一雙猩紅雙眼閃爍而起。
嗡——
旋即,她似遭受精神衝擊般面色一滯。
剎那間,漆黑鎖鏈死死捆住了她的脖頸,一圈圈纏繞起來。
程青玉嬌笑著抬掌拍出:“去死吧!”
但在即將觸及胸口之際,卻被陡然死死捏住,攻勢受阻,兩人僵持在原地一時動彈不得。
“嗯?!”
看著自家姐姐臉上已然恢復的凝重之色,她猛地咬緊牙關,嫉妒無比地恨聲道:“姐姐當真厲害,我好不容易才學會的陰術,竟對你壓根無效!”
“你再做反抗也毫無意義。”
程憶詩眯起紅眸,沉聲道:“你作為程家子女,露出這幅醜態已是足夠丟人。難道還需要我再懲治你一頓?”
“你直到如今,還想著對我說這些廢話?!”
“我不願傷你皮肉,你只要能冷靜下來,我會盡量繼續照顧你。再過些時日,會請來高人助你——”
“高人?何須高人!如今的我便是高人,龐大的力量正在我體內奔湧,源源不斷地湧現!”
程青玉眼眸中邪光閃爍,將面龐一點點湊近過來:“我會變得比姐姐你更厲害...不,我本就比你更強,而現在正將這股力量激發出來!”
“青玉,為何要談論甚麼力量。”程憶詩低聲道:“你擁有比我更強的力量,又有何用?我們根本不需要對抗甚麼強敵,只要家中平安——”
“為何?”
程青玉雙目漸漸空洞,周身升騰起絲絲縷縷的黑氣,森然喘息道:“因為我...嫉妒你!為何你甚麼都一學就會、為何你八面玲瓏事實妥當、所有的稱讚和信任都屬於你!
我定然要擰斷你的四肢,讓你好好品嚐——咕唔!?”
沒等她把話說完,程憶詩驟然撕斷捆住脖頸的鐵索,反手抓住她的衣領將其重重砸在地上。
嘭!
猝不及防的衝擊,令程青玉悶哼一聲,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見程憶詩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用力揮下。
啪啪啪!
這一連串巴掌頓時打的程青玉一陣錯愕,直至感受到臉頰上傳來火辣刺痛後,她這才不可置信地顫動雙唇:“你、你竟然——”
啪啪啪啪!
又甩了幾個巴掌,程憶詩這才臉色陰沉地低喝道:“冷靜下來沒有!”
“......”
程青玉被扇的一陣頭暈眼花,差點當場暈過去。
但感受到那份凜然煞氣,她心底深處不自覺升起絲絲畏懼,顫巍巍地點頭道:“我、我...冷靜了些...”
“大點聲!!”
見她又要作勢抬手,程青玉嚇得連忙尖叫道:“我已經冷靜下來了,姐姐饒命啊!”
“很好。”
程憶詩抬手一喚,由陰氣凝成的巨斧赫然在掌中顯現,嘭的一聲砸在程青玉耳畔。
“既然你已冷靜,那就老老實實將前些時日發生的一切都說出來,不許有一絲隱瞞。”
“我、我說,我會說的...”
程青玉淚光盈盈,一副幾欲啜泣的可憐模樣:“其實我在十天前與一位老者——騙你的~”
“嗯?”
程憶詩面色一沉,就見自己的雙手被大量黑霧纏繞捲起,眼神掃至上方,這屋頂竟早已被侵蝕殆盡!
噗嗤!
一柄黑刃在肩頭劃過,帶起一抹血線。
沒等程青玉臉上露出喜色,就看見程憶詩的臉色霎時變得無比陰沉:“還想...反抗?!”
少女瞳孔一縮:“等、等一下——”
啪啪啪啪啪啪!
...
“你說,程姑娘她如今就在這間閨房內?”
林天祿略感好奇地詢問道。
“是的。”
一旁的嬌俏丫鬟輕聲道:“大小姐她每天都會前來看望四小姐,幫忙清洗衣物、打掃屋內環境。這幾日甚至還為四小姐的身體狀況擔憂不已,每日都在長吁短嘆。
但先生待會兒若進屋瞧見,還望能做好準備,四小姐如今的模樣...稍稍有點嚇人。”
“好。”
林天祿正色頷首道:“丫頭你先離遠一點,我進去看看情況如何。”
將房門推開,一股淡薄煞氣很快撲面而來。
他臉色逐漸凝起,邁步走進屋內。
旋即,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茫然。
因為程憶詩跟程青玉姐妹二人正披頭散髮地翻滾在地、衣衫鬆垮,髮絲散亂,儼然一副‘家暴’般的場面。
尤其是...
那程青玉臉頰更是腫的跟饅頭似的,嗚嗚嗚哭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