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殘魂飄散,依稀可見兩位孩童正朝他揮手感謝。
林天祿笑著拱手送別,直至殘魂徹底散於夜空,這才漸漸收起笑容。
“——終究,世道艱辛。”
反手一掌拍出,忽明忽現的幽冥界通道徹底崩塌。
...
楊嬋貞瞪大雙眸,神色茫然。
剛才那一幕,她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她未曾料到,那綾羅女秋妃會被如此摧枯拉朽地鎮壓誅滅。
更沒料到...林天祿甚至比她料想的更為匪夷所思。
“怪不得林夫子能從幽冥界內安全脫身,恐怕當世都找不出第二人能有此修為。”
她心中暗自感嘆,看向身側的茅若雨,眸光略動:“你...果然不是秋妃所說的蒼狐大魔,而是當時被捲入幽冥界的夫人?”
“正是奴家。”
茅若雨微微頷首:“發生了些許變故,此身才會變成這幅模樣。”
雖然髮色和氣質都與之前截然不同,但細細觀察,面容輪廓確實仍有幾分相似之處。
“綾羅女至死都未曾察覺真相,著實諷刺。”
楊嬋貞瞥了眼茅若雨懷中的狐狸,暗歎一聲,在攙扶中緩緩站起身。
“——楊姑娘,如今傷勢如何?”
一道淡漠聲音驀然響起。
楊嬋貞身姿一頓,抬眸望去,眼神似平靜湖泊。
“多虧先生出手相救,我身上的傷勢已好轉不少。”
“能平安就好。”
林天祿正回首注視而來,緩緩說道:“此地眼下沒有他人,我正好能與你好好談一談。”
楊嬋貞心間微顫,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剛才綾羅女的慘烈下場。
但輕吸一氣後,楊嬋貞神色再度平靜下來:
“林先生有何想問,我定然知無不言。”
“你何時化作妖鬼。”
楊嬋貞美眸微眨,輕聲道:“在金釵之年遇險而亡,化作鬼魂被萆絞昭檬謔醴ā!
林天祿眼神逐漸凝起:
“你,可曾害過人命?”
楊嬋貞瞳孔陡然一縮。
因為,她此時赫然再度瞧見其背後隱現的仙山虛影,僅僅只是眼神觸碰,彷彿便遭受仙神威壓頃刻間碾過全身,魂魄幾欲崩潰,心神震顫間甚至有了絲絲臣服歸順之意。
她咬緊下唇,裙下修長的雙腿忍不住有些打顫。
這是她作為妖鬼的本能、靈魄自生畏懼,似是預感到之後遭遇。
或許,只要在點頭應聲的瞬間——
便會被一擊誅殺。
“......”
沉默片刻,楊嬋貞卻驀然輕嘆道:“我確實害過人命。”
林天祿眉頭微挑:“姑娘為何會大方承認。”
“嬋貞不喜說謊。”
她垂眸喃喃道:“先生若想責罰打殺,我受著便是。”
見其不曾有絲毫反抗之意,甚至神色依舊平靜坦然,饒是林天祿早有準備,仍頗感意外。
此女性情,倒是與常人全然不同。
“姑娘,你身上有幾分淡薄血光,但殺心不顯。”林天祿的話鋒悄然一轉:“可否與我說說過往?”
楊嬋貞心尖微顫,當即執手屈膝道:“晚輩年輕時剛出萆劍脅煌ㄈ飼槭攔剩詞怯黽荷皆艫練艘饌疾還歟幕巢話蠶滷憬淙鍔薄
而至如今,早已多年未曾動過殺念,也不曾隨意害人。唯有遇見那些心懷惡念、人鬼公憤之徒,晚輩才會出手收其性命。”
林天祿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
“......”
楊嬋貞面色愈發蒼白,喘息急促。
那深邃目光彷彿洞穿了她身上的紗裙、陰氣之軀,直達毫無隱藏掩蓋的靈魂深處,化作大手捏住了她脆弱不堪的命脈,肆意揉捏擺弄。
但她也未曾怯懦逃避,一言不發地以眼神回望,哪怕嬌軀都在下意識顫抖,仍無所動搖。
林天祿漸漸露出溫和笑容,開口道:“姑娘境界不凡、心思純淨通透,希望你往後能以這身修為做些該做之事,多行有益善舉。”
“晚輩明白。”
楊嬋貞神情莊重,合手腹前,屈膝行禮。
再抬頭之際,便只能看見林天祿和茅若雨那悄然遠去的背影。
直至這時,她才捂著肩頭還未徹底痊癒的傷口踉蹌了兩步,險些癱坐在地。
那股匪夷所思的威壓,幾乎令她全身都失去了知覺。別說反抗,就連一絲忤逆念頭都不敢升起。
但最為古怪的,卻是她——
心間莫名浮現出一絲熟悉感。
注視著那張面容、感受著那份氣息,自己甚至生不出些許不滿,反而有股淡淡暖意。
“林夫子,林天祿...”
楊嬋貞唸叨著這個名字,眼神閃爍不定。
沉默半晌,她搖頭暫時將此念拋之腦後,旋即望向後方的大院廢墟。
那些逃走的鬼魂和幽鬼術者都未曾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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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幽冥界...竟被毀了一角。”
如同常識崩塌、三觀盡毀,楊嬋貞一陣暈眩。
但她如今只能默默嘆息一聲,將足以震驚世間的訊息瞞在心間。
那位林夫子,顯然不是喜愛虛名之輩。若隨意傳播,怕是反而會令其感到不快。
...
半晌後——
“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少鬼魂見濁氣與陰氣散盡,這才匆匆忙忙地趕回,只來及看見眼前的狼藉場面,以及俏立在廢墟上的一抹倩影。
“幽冥界已關,諸位不必再心驚膽戰。”
楊嬋貞深深望了眼林天祿離去的方向,轉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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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葉曉急忙拱手道:“剛才那綾羅女秋妃的氣息已然全無,難不成——”
“她做了不該做的事,將邪念放在了不該動的人身上。”
楊嬋貞頭也不回地悄然離開:“你們若想此次冥途無憂,還是多收斂些心思,老實做本分之事便可。”
周圍的妖鬼面色皆變幻不定。
那不可一世的綾羅女...果真是被人輕鬆殲滅了!?
“諸位,還請離開吧。”
尚言此時正捂著胸口踉蹌現身,面色蒼白道:“那綾羅女意圖開啟幽冥界,將整座江蓋縣都化作人間煉獄,卷在場諸位入局。
而如今她已遭高人誅殺,還望諸位能引以為戒,切莫在冥途開啟之際妄動邪念。”
“綾羅女,是被何人所殺?”
一中年男子負手沉聲道。
“自是絕世高人。”
“江蓋縣內...何時有了此等高人?”
“高人來歷不明,意圖未知。”尚言拱了拱手:“老夫言盡於此。”
中年男子聞言眯起雙眼:“難不成是羅星執魂者?”
尚言笑了笑:“老夫可不敢妄自猜測。”
“若此人當真實力非凡,輕易便可誅殺綾羅女,那尚老爺子如何保證這冥途能順利進行。”又有人連忙道:“這等候的兩天,若再生意外——”
“全憑諸位自己決斷。”
尚言輕咳兩聲,拱手道:“老夫如今受了些傷勢,就不在此地久留,暫且告辭。”
說罷,他的身影很快化作青煙散去。
只剩下在場諸多妖鬼和幽鬼術者們沉默無言。
唯有葉曉一行、與剛剛一同逃走又折返而回的白面書生暗中交匯目光,眼中殘留著絲絲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