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姑娘,你為何會在此地?”
林天祿走上前來,略感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尚老先生難道沒有陪同你一起?”
“爺爺他如今有事要忙,小女就一人上街買些首飾。”
尚涵展露著可愛笑容。
一襲精巧襦裙、髮絲盤束,只餘下幾縷青絲在鬢角垂落,確實有些美人胚子。
但她很快板起了小臉,故作成熟般哼聲道:“明明昨日爺爺他再三提醒過此地危險,沒想到先生還是來了江蓋縣。”
茅若雨溫柔笑道:“尚妹妹,奴家跟先生他同樣要做些生意,所以權衡一二,無奈只能在江蓋縣內暫留幾日。”
尚涵撅了撅小嘴:
“如、如果當真有要緊事,那確實無甚辦法。”
她眼珠悄然一轉:“不妨讓小女帶兩位在縣內逛一逛,免得你們誤入危險之地?”
林天祿輕笑道:“尚姑娘這般熱情?”
“因為先生昨日終究幫了我們呀!”尚涵很快又露出燦爛笑容:“爺爺他時常教育我,遇見心善之人可得好好報答才行。”
“尚老先生?”
“畢竟爺爺他是江蓋書院的院長,年輕時可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呢!”
尚涵瓊鼻微揚,臉上流露出幾分自豪:“鄉鎮內很多書生都是他的學子,幾十年來教匯出很多青年才俊哦!”
林天祿若有所思。
昨日相見,確實能感覺出那位老者有股儒雅氣質,談吐舉止相當端正。
“不過先生看起來也很厲害。”
尚涵又雙眼發亮,一副崇拜神色:“跟爺爺他一樣的氣質文雅,而且還身負武功。當時先生出手一招制服那賊子,當真看的小女印象深刻。”
林天祿失笑兩聲:“只是點雕蟲小技。”
“先生千萬別妄自菲薄,那些官府捕快們都沒您功夫好。”尚涵連忙道:“若有機會,小女都想向先生拜師學武。
啊!差、差點忘了爺爺不讓我學武。”
尚涵頗為俏皮地吐了吐舌尖,一臉悻悻然。
“尚老先生若知曉此事,怕是會怪罪於我。”林天祿話音剛落,心有所感般側首看向身旁。
就見茅若雨正以一種微妙眼神望來:“先生,似乎很容易吸引‘女弟子’呢?”
他輕咳一聲:“只是孩子比較喜歡武藝而已。”
“先生的容貌也很俊朗!”尚涵嬉笑著補了一句:“要讓縣裡那些黃花閨女們知道了,肯定都會忍不住上前瞧瞧,想方設法跟先生多言幾句。”
林天祿:“......”
這丫頭,是不是有點小腹黑?
茅若雨嘆了口氣:“先生正因如此惹上了不少桃花豔女。不過——”
但話鋒一轉,她又面露柔和淺笑:“先生他確實丰神俊秀,年輕姑娘們多加側目也是正常。”
“咦?”
此話反倒令尚涵詫異看了她一眼。
這位姐姐,竟如此大度?
林天祿尷尬道:“尚姑娘,還是談談這江蓋縣之事吧。”
“噢,包在小女身上!”
尚涵很快回神,笑嘻嘻地雙手叉腰道:“對江蓋縣上上下下,我可是再熟悉不過,如今天色正早,就由小女帶二位好好賞玩一番!”
...
臨至下午時分,一行三人沿街漫步而行,一路走走停停不時交流,談笑間已將縣城的幾處景點都大致轉悠了一遍。
尚涵雖年紀還小,但性格倒是外向健談,大大咧咧的、一路上嘰嘰喳喳不斷,三人間歡笑不止,甚至三人還尋了一處酒樓吃了頓午飯,相處頗為融洽。
...
“前面就是江蓋縣內名氣最大的書院啦!”
尚涵抬手一指:“那是爺爺他在幾十年前買下的宅院,慢慢修建成如今模樣。”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廣闊大院,門庭裝飾得頗具古韻古色,一看便是書生久居之地。
遠遠眺望,隱約還能看見幾位身穿青袍的年輕書生結伴在院內走過,讀書聲不絕於耳。
“這座書院,爺爺當真付出不少心血。”尚涵臉上的嬉笑之色褪去幾分,認真道:“如今每年都能瞧見些刻苦認真的書生們考取到功名,爺爺也都為他們的將來很是高興。”
林天祿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姑娘覺得,尚老先生是位怎樣的人?”
“爺爺他有時很固執嚴肅,但有時又很慈祥可愛。”
尚涵甜甜一笑:“能由爺爺撫養長大,這可是小女我最為驕傲之事!”
“那姑娘往後可得好好孝敬尚老先生。”
“這是自然!”
她用力點點頭,又眼神發亮道:“先生和夫人是否要進書院瞧一瞧?如今金秋時節,書院內不少樹都開了花,風景甚美!”
“這倒不必。”林天祿笑了笑:“書院內隱約能聽見誦讀之聲,我這外人就不進去打擾授課。況且姑娘都陪我們轉悠了大半天,正巧就此別過,回去好好歇息一番。”
這丫頭本就要回書院,如今算是順道而行。
尚涵頓時面露惋惜,沉默片刻,不禁喏喏道:“先生,往後還能有再見面的機會?”
“自然會有。”林天祿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若有機會,你大可與尚老先生一同到隔壁的長嶺縣內找我,定會好好招待二位。”
尚涵眼眸微亮,驚喜道:“那就約定好了!”
林天祿輕笑道:“君子之約,自當不忘。”
身旁的茅若雨也露出溫柔淺笑:“妹妹若喜歡吃甚麼菜,奴家屆時親手為你準備。”
“夫人做甚麼菜,小女都愛吃!”
尚涵笑容依舊燦爛如輝,又不捨寒暄幾句,雙方這才就此道別離開。
只是在臨別之際,她還是忍不住提醒道:“林先生,晚上的時候切莫出門...還請待在客棧裡不要隨意走動!”
林天祿回身朝她拱了拱手:“多謝姑娘關心。”
她站在原地不再言語,目送著林天祿和茅若雨離去的背影,水靈靈的大眼睛中彷彿流轉異彩,似是嚮往又似欽慕。
秋風漸起,吹拂來一陣蕭瑟寒風。
“......”
尚涵攏起散開的青絲,俏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如今太陽慢慢落山,你還有必要躲藏下去麼?”
“不愧是尚老爺子的孫女,當真感知不凡。”
伴隨著一聲低笑,一名錦衣玉袍的年輕人很快從陰影中走出,隨手搖動摺扇:“就是不知...為何突然與兩名凡人這般討好賠笑?”
“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尚涵的眼神極為冰冷。
“確實如此。”
俊秀青年合起摺扇敲了敲額頭:“不過,我若是去將那對夫妻給...”
“你若膽敢動手,此處便是你的死地!”
尚涵眼中閃過一絲煞氣,那張稚嫩可愛的面龐,如今卻化作陰冷詭譎的惡顏。
“尚姑娘年紀輕輕,氣勢倒是不俗。”
俊秀青年故意露出副驚訝表情,很快笑呵呵道:“看起來,尚姑娘似乎頗為看重那兩名凡人?”
“他們是爺爺看重的貴客,其才情斐然、更有恩於我等。”尚涵語氣淡漠道:“你若隨意出手,我或許奈何不了你。但爺爺他自然隨手便可將你驅逐出去!”
“尚老爺子?”
俊秀青年這才變了臉色。
沉默片刻,他很快無奈一笑:“罷了,既然是老爺子看重的人,我當然不會隨意胡來。”
“不過尚姑娘可否知曉——”
“你不必問我。”
尚涵自顧自地回身離開,朝著書院走去:“如今江蓋縣內已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大勢力的‘貴客’,像你這等無依無憑的‘偏門’,只需安心等待冥途開啟即可,沒甚麼空子能讓你鑽。”
“哪怕你再糾纏不清也毫無意義。”
她驀然回首,眼神冰冷地掃了他一眼:“想靠些齷齪伎倆來騙取善意,你以為此等舉措會逃不過爺爺的眼睛麼?”
俊秀青年神情微怔:“你知道那賊子...”
“偽裝善意不成便撕破臉皮,這等無恥手段可換不來信任。”
注視著少女獨自回到書院內,俊秀青年一時面色變幻不定,咂舌一聲:
“這勞什子書院當真冥頑不靈,一老一小各個迂腐愚蠢!竟為了幾個凡人...”
“罷了!既然這書院一脈搭扯不上,便去尋其他勢力好好探探口風。”
他摩挲著下巴,略作沉吟道:“如今不知照宵院和慈航莊可否有人前來,或許...只能向赤羽門徒試探一番。”
...
尚涵將書院大門緩緩關上,站於原地,眼中略微浮現幾分擔憂之色。
今日此行,不僅是為其辨別方向、指明險地,同時也是故意讓些宵小之徒瞧見三人一行,免得隨意找上他們二人的麻煩。
此舉,便是她能給予的些許幫助。
“如今江蓋縣內大魔不少,勢力更是錯綜複雜。我卻將林先生二人置之不顧。”
尚涵輕嘆一聲。
終究安危難料。
但——
她莫名又有股奇怪的安心感。
尤其是下午與林天祿相處時,那份前所未有的坦然悠閒,幾乎令她忘了近些時日的種種煩惱,不再是與外人相處時的虛假笑顏,而是真的感到了開心。
彷彿那溫和親切的大哥哥,當真如爺爺所說的一樣身負不凡。
“希望,此次冥途能順利進行...也希望林先生與茅夫人能平安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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