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午間用膳之際,華舒雅聽聞外出訊息,頓時一愣:
“前輩跟茅夫人要去隔壁的江蓋縣一趟?”
“是呀。”
茅若雨連忙提議道:“華姑娘若感興趣,可以隨同...”
但華舒雅很快搖了搖頭:“如今縣衙內堆積了不少難以處理的疑難案件,尋常衙役無法解決,如今只能由我插手幫忙,實在脫不開身。”
林天祿眉頭微皺:“難道又是些妖鬼之事?”
“暫時不太清楚。”華舒雅沉吟道:“目前還在調查。”
她剛返回長嶺縣不久,只是跟官府打了聲招呼,自然還沒來得及親自動身搜查。
“華姑娘可得多加小心。”
茅若雨細聲叮囑:“一切安全為上。”
華舒雅正色道:“夫人不必擔憂,與前輩這半月旅途,在下實力提升不少。哪怕當真遇見無法力敵的邪物,我也有自信能安然退走。”
茅若雨吃了口菜,深有同感般點點頭。
雖然她並非武林人士,品鑑不出武藝強弱與否,但昨日瞧見少女在庭院內飛來飛去的絢麗場面,終歸心安很多。
只是——
一想到自己將要與林天祿孤男寡女結伴出行,她便下意識輕咬住竹筷,嬌軀泛熱,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心底,略感忐忑。
尤其是程姑娘與先生早有肌膚之親、甚至眼前的華姑娘與先生更為般配。茅若雨莫名會升起一股複雜感,有些甜蜜欣喜、又有歉疚不安。
而且與先生結伴出行,哪怕只是短暫行程,美婦一時也頗為緊張。
屆時該如何與先生相處交流、該換上甚麼衣裳、雙方應該保持何種距離——
只是剛一思考,各種亂七八糟的念想便紛紛浮現。
“夫人,莫不是有心事,為何端著飯碗一動不動?”
耳邊響起溫和聲音,令茅若雨陡然回神,略顯驚慌地訕笑道:“沒、沒事。只是想起不久前在街上遇見了一位孩子,他讓奴家代為向先生問候一番。”
“孩子?”
林天祿面露好奇:“難道是...”
“正是先生曾救助過的可憐孩子。”
茅若雨稍作鎮定,很快露出柔和神色:“他如今找到了安穩活計,吃得飽飯不再面黃肌瘦,打扮的很乾淨。言語間滿是對先生的感激與讚美之情。”
“他確實是個好孩子。”
林天祿失笑道:“而且與夫人一樣,性格堅強、肯吃苦耐勞,當真令人敬佩。”
“誒?”
茅若雨頓時一怔,旋即羞赧道:“奴家何來的堅強。”
“於我來說,夫人確實稱得上女中豪傑。”
“咳...先、先生別說這種令奴家害羞的話了。”
茅若雨面色微紅道:“那孩子如今工作頗為繁忙,只能讓奴家幫忙傳些話——
前些時日,在寧關江下游建起了一座青樓,其中妖豔女子不少,撩人手段非凡,就連那些書院裡的書生們都被迷的團團轉。”
華舒雅筷子一頓:“青樓?”
茅若雨面露古怪道:“他或許是擔心那青樓裡有鬼魂在暗中作祟?”
“確實有幾分可能。”
林天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畢竟他當時在甘昌村就遇見了同樣的事。
不過那座青樓的老闆娘任吟姍心地善良,並未做過甚麼害人之舉。就是不知這新建的青樓是否——
“先生,往後當真要調查,可不要與青樓女深入接觸,總歸對名聲不好。”
茅若雨難得露出一副嚴肅神色。
最重要的是,她心底擔心那些風塵女子染病不潔,會傷了先生身體。
林天祿哭笑不得道:“夫人太過憂心了,我還不至於與青樓女子糾纏不清。”
茅若雨微微張口,但欲言又止間,臉頰悄然泛起酡紅之色。
“...奴家剛才一同做了些補品燉湯,先生待晚上記得嚐嚐味道如何。”
林天祿愣了一下,旋即哂笑道:“勞煩夫人了。”
沒想到,她還真的費心思做了燉品。
稍微有點小尷尬。
“不、不麻煩。”
美婦嘟噥一聲,心底思緒翻騰不已。
雖然程憶那丫頭交流間總是語焉不詳,但看她一副走路虛浮蹣跚、臉紅羞澀的模樣,自然能察覺出絲絲異常。
先生雖然看似文質彬彬,但體內陽氣之烈怕是無人可及,體現在那床榻之事上...
茅若雨又羞臊般晃了晃腦袋,趕忙將那些羞人念想丟擲腦海。
叩叩叩——
恰至此時,院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出去瞧瞧。”
林天祿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院門外。
...
一輛馬車恰巧停在門前,從中走出三名衣著莊重之人。
細瞧對方的面容,林天祿不由得面露訝然:“你是當初的...”
那登仙坊的掌櫃?
“在下季杭,承蒙林夫子還記得我這糟老頭子。”
季杭連忙上前表明身份。
而隨他一同上門的年輕男女紛紛躬身行禮:“見過林夫子!”
“他們是老夫後人,長子季原、次女季風林,算是老來得子,年紀尚淺。”
季杭神情鄭重肅穆,屈膝作揖道:“當日林夫子救得我們一家平安無憂,又斬滅大妖保得長嶺無礙。此行便是專程登門感謝。”
“季掌櫃不必如此。”
林天祿連忙搭住他的手臂,將其從地上扶起:“當初是在下應盡職責,何須這般大禮。”
“夫子氣節之高遠,遠不是在下這等凡夫俗子所能比擬。若是可以,在下當真想將登仙坊拱手贈予,當作錢財銀兩全數交於林夫子,聊表心意回報。”
“這可萬萬使不得。只是——”
林天祿很快露出溫和笑容:“季掌櫃此次登門,怕是不僅為道謝而來?”
“...哎!瞞不過夫子慧眼。”
季杭搖頭感嘆,滿臉慚愧道:“在下年輕時糊塗,受了那羅星好處,雖不曾犯下人命血案,但終究為虎作倀多年,這半月始終輾轉難眠,心中惶恐不安。
思來想去之下,只能厚著臉皮來林夫子祈求寬恕原諒,再為季家尋求一條出路。”
“季掌櫃當真需要我來說叨?”
林天祿笑了笑。
一眼便能看出眼前這老者為人精明,更是懂得善惡,早有悔過之意。
“但在下——”季杭面露糾結,眉宇間滿是複雜神色。
見他鬱鬱寡歡,林天祿眉頭一挑,心中若有所思,沉吟道:
“季掌櫃,其實以你多年摸爬滾打,應該心頭敞亮的很。當初有何錢財來之不義,你更是明明白白。”
“林夫子...”
“你此行並非尋求出路,只求念頭通達。”
林天祿神色平靜道:“你心中尚有善念,也未犯下大錯。該如何去行善積德,適度與否,在於你自己的斟酌。
需知善行善舉並非強人所難,此生能否無憾無憂、無愧列祖列宗...季掌櫃,你捫心自問便可。”
季杭眼神閃爍。
沉默半晌後,他驀然撥出一口濁氣,悵然直嘆:“確實是在下執念太深。”
旋即,季杭極為感激地拱手行禮:“多謝林夫子一語點醒夢中人!”
“不過隨口說叨兩句。”林天祿重新露出溫和笑容:“若有機會,我會再去登仙坊光顧。希望到時生意能更為紅火。”
“還請放心!”季杭正色道:“屆時在下也能問心無愧、抬頭挺胸地再宴請夫子。”
林天祿滿意點頭。
但正要寒暄幾句送別之際,老者卻從衣袖中取出了一物。
是一枚令牌。
“此物是...”
“羅星冥途令。”
季杭神色極為嚴肅:“是前些日那羅星執魂者當面贈予。聽聞有諸多玄妙之效,佩戴者可延年益壽,甚至可憑此令在冥途中得不少好處。”
又是...冥途。
林天祿沉聲道:“季掌櫃可知冥途為何?”
“這...老夫實在不知。雖得了這羅星冥途令,但還未曾參與。”
季杭慚愧一嘆:“老夫終究不敢再過多接觸妖鬼之事,怕會給子孫後代帶來臭名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