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隨著幾次深呼吸後,白馨這才冷靜些許。與此同時,其身下扭動的巨大蛇尾緩緩消散,恢復成了那雙修長玉腿。
她勉強穩住心神,面沉如水道:“你們根本不知這月衍聖女究竟意味著甚麼!
你當初被任為月衍聖女,入門不久年紀尚輕,自然不曾知曉這月衍聖女背後深意,遠遠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錯過這番天運機緣,淪落至與此人——”
她頓時一臉糾結地偏開螓首,咂舌道:“他如今確實比我更強,我也無甚底氣說出甚麼狠話。
但你得記住,年後將有大事發生,天地風雲將啟,屆時哪怕你選擇歸隱山林也躲不開這茫茫大劫。你捨棄了聖女之位,便是拱手將自身天命之運交於她人,徹徹底底變成一介平庸凡人!”
茅若雨神情淡然,未曾有絲毫波動:“白馨妹子,此番話於奴家而言並無意義。當初在退出師門時,那幾位長老就曾多次提及。奴家對所謂權勢地位並不感興趣。”
“但現在,情況可大不相同。”
白馨目光銳利,彷彿要將其心神徹底洞穿:“我雖不知這男人究竟是何身份、又何來這股匪夷所思的實力。但浪潮將至,他同樣無法獨善其身,你若當真與其糾纏不清,是何下場,想必用不著我向你多說。”
茅若雨眼神微動,一時沉默無言。
她過去確實不在意過實力強弱與否,索性躲開點那些強大存在,尋一處偏隅之地,只求能安穩生活便可。
可如今,她卻只能心安理得接受著幫助——
“姑娘能否說說,年後究竟會發生甚麼?”
林天祿驀然開口打破了寂靜:“當真有危險的話,我可以早做準備。”
“魔潮滔天,九龍臨世。”
白馨側首冷笑道:“哪怕你當真是所謂仙神之人,也絕無可能安然無恙!”
“聽起來確實玄奧。”林天祿摩挲著下巴,面露好奇:“能否說的再詳細些?”
“我臨月谷不曾出世,不知那些妖鬼道界的種種。只是這天地動盪乃上古流傳,各大勢力都心知肚明。屆時會發生何事,你自會親身體驗到。”
林天祿若有所思,拱了拱手:“多謝白馨姑娘提醒。”
“這只是我給你的警告而已!”
她死死盯著林天祿,目光略顯陰鷙:“你比如今的我更強,所以我不會再說些無趣廢話。
但此女哪怕從門內叛逃,化作平平無奇的村婦,甚至未來為他人生兒育女,她在我心中依舊揹負月衍聖女之名,仍是我臨月谷之人,你往後若膽敢傷她一根汗毛...我必定會將你抽筋拔骨!”
說話間,在其眉心竟又浮現起道道紋路,甚至比剛才所展現出來的更為玄妙異常。
林天祿神情微怔,很快失笑一聲:“姑娘果然還有不少底牌未曾施展。”
那極為隱匿的氣息波動,怕是比剛才展現出的人身蛇尾之姿更為強悍。
“你——”
白馨剛想開口說些甚麼,但愕然發現緊縛著全身的金色繩索竟悄然散去。
她連忙穩住平衡落回地面,驚疑不定地盯著面前的男子:“你這是何意?”
“姑娘並無敵意,剛才那一擊,還特意繞開了我的要害。”
林天祿輕笑道:“既然是茅夫人的故人,一直將你吊著總歸不妥。不妨坐下來再好好聊聊?”
“你覺得,我與你還有甚麼好聊的。”白馨的臉色極為冷淡:“我如今恨不得將你好好教訓一頓!”
“若非姑娘提醒,我倒是差點忘了。”
林天祿輕咳一聲:“如今繩索已解,白姑娘還是注意一下你的儀態為妙。”
“......”
白馨神情驀然滯住,呆呆地低頭看去。
那一襲被繩索扯開的衣裙堪堪勾在臂彎才沒有徹底散落,但玉體已然完全暴露在外,微風吹拂而過,身體的冰涼絲毫不及她此時心底寒意。
她猛地扯緊衣裙裹住胴體,面色一陣青白,如遭雷擊般踉蹌兩步。
“你、你——
遲早有一天,我會挖了你的眼珠子!!”
白馨驚慌失措般大喊一聲,頭也不回地衝出大堂,就連片刻都不曾逗留。
林天祿伸手想要挽留,但瞧見對方瞬間跑沒了影,不禁感嘆道:
“茅夫人,你這位小師妹的性格...倒是剛強的很。”
“無論哪位清白女子被人瞧去全身,當然都會生氣。更何況她如今已學月衍秘術,實力非凡,在門內身份地位超然,此等天驕之女自然性情高傲。”
茅若雨失笑一聲,柔聲道:“但先生也不必擔心,白馨妹子她雖言語狠辣,但行事舉動卻處處留情,不會當真對你暗中下手的。”
“看得出來。”
林天祿微微頷首。
在瞧見那女子的第一眼時,他就仔細地檢查過。
對方身上並無血光纏繞,取而代之地則是另一股極為森然玄奧的氣息充盈全身,應該是透過某種特殊功法獲得。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嘻嘻哈哈地與對方開著玩笑。
“先生...”
但在這時,茅若雨卻欲言又止,神情變幻不定。
“夫人今日受累受驚,不如早些去歇息會兒。”
林天祿驀然打斷了她的話,溫和安撫道:“明日一早我們再好好談這些事,如何?”
茅若雨看著他眼中的關切之意,心中稍安。
不過她心頭一跳,連忙道:“先生,那程家姑娘她——”
“夫人無需擔憂,我回來的時候正巧途徑程府門前,與她一同將剩餘之事解決的七七八八。眼下正有華姑娘與她相伴,明日可再相見。”林天祿笑了笑:“此次危險已安然解決,夫人大可放心休息。”
茅若雨輕撫胸口感嘆道:“當真是麻煩先生了,剛剛旅途歸來,就讓您來回奔波。”
“我們何需說這些客氣話。”
林天祿猶豫片刻,很快從懷中取出一精巧木盒,鄭重遞到美婦面前:“茅夫人,在下此行專門為夫人帶了點禮物,還請收下吧。”
“......”
茅若雨神情微怔,下意識接過木盒。
但愣神片刻後,其臉頰已是紅霞浸透,緊緊握在胸前,心頭甜蜜之意令她幾欲喜極而泣。
如此關切,這幾年又何曾——
她連忙用衣袖撫了撫眼角,強自按耐下動盪不已的心緒:
“先生這份心意,奴家會好好收下。”
見其露出溫柔似水的笑容,林天祿也是滿意一笑,上前幫忙將其散開的輕紗攏了攏:“夫人,切莫著了涼。”
茅若雨紅唇微張,這才發現著身輕紗在陰風中早已散開,連忙面色通紅地捂住胸口,羞臊得渾身發紅發燙。
“奴、奴家就先回屋去了!”
匆匆說罷,便趕忙扭頭離開。
林天祿目送著她回房休息,這才無奈撓頭一笑。
半月未見,茅夫人的身材依舊如此富有視覺衝擊。
...
翌日一早。
危機解除,這長嶺縣已然再度恢復一片安寧。
而林天祿正獨自坐在亭內,捧著詩書隨意觀摩。
這半月以來幾乎都在趕路,難得再度有了清閒時間,回歸平靜後倒是悠閒。
“——林先生。”
一聲輕柔呼喚,茅若雨著一身端莊襦裙悄然來到遊廊。
四目相匯間,她似回想起昨夜曖昧,嫵媚面龐上泛起幾分紅暈,心中嬌羞不已。
但她很快輕咳兩聲,收拾好心情走上前來:“奴家想與先生說叨一番過去之事。”
“茅夫人其實不必太勉...”
“此事終究得講清才行,若不然先生心底肯定也有不少疑問。”
茅若雨攏住背後的挺翹裙袍,身姿優雅地入座,俏臉頗為嚴肅:“先生應該知道,奴家早年間曾學了些陰術手段。實際上,那是在奴家還小的時候就已開始學習。”
她很快將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娓娓道來——
在十一二歲前,她確實還是窮苦捱餓的普通人。
出身貧苦鄉下,從懵懂之際便開始務農。但過了幾年清貧生活後,一場天災饑荒卻令家中父母活活餓至病死,只有她一人勉強熬住,得了好心人接濟才勉強苟活下來。
此後便淪落至打雜做工,只能靠些小機靈來賺些飯錢。輾轉多座鎮縣村落,卻始終居無定所。
但在十二歲的那一年,她偶遇了一位古稀老嫗,剛在酒樓內相見,這老嫗就突然對她天賦不俗,要收她為徒。
當時茅若雨雖窮困潦倒,但也沒有輕易相信...只是沒料到那老嫗言一言不合便直接動了手,將她強行打昏後擄走。
待她從昏迷甦醒,便發現自己到了一處極為清幽廣闊的山莊內。
因為記憶有些久遠的緣故,茅若雨一時也說道不清山莊佈局,只記得那山谷莊園十分氣派,地緣遼闊無比,霧氣繚繞,甚至不是凡人居所。
而在山莊內更是住人不少,但絕大多數都是些與她年紀相仿的清秀少女,門內似乎都未曾見到過哪怕一名男子。
“直到那時,奴家才明白,那老嫗所說的不少話...都是真話。”
茅若雨輕嘆一聲:“那臨月谷確實背景神秘、掌握著玄妙莫測的陰術。而那老嫗也的確是想教授奴家陰術技藝。”
林天祿摩挲著下巴,好奇道:“如此聽來,好像並非甚麼壞事?”
“沒錯。”
茅若雨微微頷首:“在當時的奴家看來,那臨月谷雖然神秘,但確實救人於水火。奴家那時即便無需外出做工也能吃得飽腹,也有溫暖床鋪、乾淨衣物,不必再每日往臉上塗抹骯髒的塵土泥巴,也不必再裝的像個假小子般到處奔波。”
“只是那學習陰術的過程,稍顯嚴苛了些。”
她似努力回憶著過去,蹙眉道:“山莊內的所有少女們都要去辨認各種藥材、去學習如何制施術材料、去背誦陰術法門。但最為重要的還是去主動受陰氣入體,開啟作幽鬼術者的命脈。”
“此舉對那些不曾吃過苦痛的少女來說,可謂難受至極,如同蟲蟻噬體,痠麻萬分。當初那兩年,可有不少女子都日日哭泣,夜不能寐,著實慘淡。”
林天祿聽得有些訝然:“成為幽鬼術者,竟如此艱險?”
“只是臨月谷的手段異於常人,須得完璧之身的純陰少女、以詭異功法吸收陰氣,且配合那山中極陰之地,秘法錘鍛,力求培育出最為完美的幽鬼術者。”
言至此,茅若雨語塞片刻,訥訥道:“奴家那時也不知展現出甚麼特質,稀裡糊塗地被選中成了月衍聖女。在山莊裡當起了半個大師姐,除去基礎訓練外,每日凌晨時分還得在長老指引下入秘地內打坐修行。”
“那茅夫人為何會從山莊逃離?”
“奴家對所謂聖女並不在意、那些訓練艱苦與否,奴家也不曾抱怨。只是...”
茅若雨眼神閃爍,嘆息一聲:“奴家曾與山莊長老起過爭執。她們皆說在成年之後,月衍一門的高深術者不再需要人類情感、只要安心完成任務便可...奴家實在難以苟同。”
“僵持數年,奴家幾番勸說,那些長老們雖有所動搖,但終究以門內大局為重。”
她的語氣漸漸歸於平靜:“奴家也明白這宗門命脈必須傳承,那些長老們也是身不由己。奴家便主動推了這聖女之命,捨去體內蘊養十年的修為,孑然一身離開了臨月谷。在外遊蕩數年,最終在這長嶺縣內定了居。”
林天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此說來,茅夫人其實跟那臨月谷並無甚麼深仇大恨?”
“嗯。”
茅若雨輕輕頷首:“那些長老終究養育我們成人長大,最終奴家這般胡鬧,她們也沒有當真動怒,只是緣分已斷,奴家許久都未曾與山莊有過接觸。”
“那昨夜上門的姑娘是...”
“白馨她小我幾歲,在奴家還是月衍聖女的時候見其乖巧可愛,便多加照顧了一番。”
茅若雨搖頭失笑:“或許是奴家不辭而別,給她帶來了些不妙印象。這才會如此氣勢洶洶的上門討個說法。”
林天祿聽得臉色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