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雙方相會,那在下就不多做打擾,暫且告退。”
孟岱笑著適時開口,悄然退去。
“孟掌櫃慢走。”
林天祿拱手送別,沉默片刻,這才回身淡然道:“程姑娘,找在下有何要事相商?”
“先生是否聽見一些市井之言?”
程憶詩嗓音略帶嫵媚,柔聲道:“有關我程家之事。”
林天祿眉頭微皺:“確實有所耳聞,但那些傳言是否真假...”
“自然是假的。”
程憶詩十分果斷地說道:“不知是誰故意在長嶺縣內散播這些無稽之言,有意詆譭汙衊我程家名聲,揣測我程家宅府之中藏有鬼魅怨靈。
過去還能當無事發生,可前些時日布莊大火,證得確有鬼魂在鎮縣內遊蕩作祟,這些傳言再度開始甚囂塵上。得這些流言蜚語所賜,妾身家中不少商鋪生意受了些影響,損失不小。”
假訊息?
林天祿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個年代就開始有人玩水軍摸黑了?
竟然還藉著布莊失火之事來添油加醋,倒是有些頭腦。
“那程姑娘特意前來找在下,是為了...洗清冤屈?”
“先生智慧過人,一言便知。”程憶詩優雅淺笑,微微頷首:“家父好薄面,不願隨意上門擾先生清靜。
但恰巧剛聽聞林先生同在天海樓內用餐,小女子便特意來以禮邀請,希望林先生能來府上仔細檢查一番,藉此還我程家青白。省的街坊鄰里整日在背地裡說些閒言碎語,好生煩人。”
林天祿笑著點頭道:“這自然無妨,只是...嗯?”
他臉色微變,連忙伸手扶住了突然踉蹌搖晃的少女。
“程姑娘?”
“讓先生見笑,只是小女子我自幼便有體虛之症,易暈眩乏力,不打緊的。”程憶詩俏臉上似乎有些發白,舉止輕盈地後退兩步,再做行禮:“小女子先回家父身旁,林先生與這位姑娘大可安心用餐。待會兒會在樓下耐心等候。”
“那就勞煩了。”林天祿拱手道:“程姑娘回去後也得多多休息。”
程憶詩腳步微頓,回眸嫣然一笑:“先生叮囑,小女子會牢記在心。”
...
待目送著程憶詩離去之後,林天祿這才面露思索地坐回原位。
“前輩。”
華舒雅美眸輕眨,輕聲道:“為何眉頭緊鎖?難道是那程家謠言...”
“有點不大對勁。”
林天祿沉吟道:“或許並非如那程姑娘所說,此事是外人無端放出的謠言。
剛才我與程姑娘的手腕略有觸碰,但入手卻一片冰涼,似是陰氣環繞。”
華舒雅聞言頓時一驚:“難道程姑娘已受鬼魂所害?”
“這倒是難以確認。若想探明真相,去往程府上仔細一瞧倒是最為妥當。”
林天祿剛才細細瞧過那程憶詩的身體。
其體內有陰氣盤踞,且根深蒂固。不過本身卻無血光糾纏,顯然未曾害人害命。
那問題自然便出在了程府之中。
華舒雅眼簾微垂,擔憂道:“前輩當真要去程府一趟?”
“斬妖除魔本就是件善事,更何況他家中尚有老小,若遭遇不測實在可憐。”
林天祿摸出懷中的碎玉墜,輕笑一聲:“況且,我也帶著幾分私心。”
這玉墜目前雖只能當個毫無用處的照明燈泡,但接連兩次吸收了鬼魂被消滅後產生的灰氣。無論如何,他都想嘗試一下——
看這碎玉墜吸收更多灰氣後,是否能展現出點其他功能。
當然,要當真毫無用處,此行此舉就當是行善積德吧。
華舒雅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玉墜,似乎並無玄妙。但心想既是前輩在意之物,怕是相當珍貴。
不過她並未在意玉墜多久,反而神色猶豫:“前輩,那我此行...能否一同前去?”
見少女臉上浮現出的幾分忐忑之意,林天祿失笑道:“當然結伴共行。若無華姑娘保護,我此行可是心慌難安。”
“前輩請放心!”華舒雅不禁綻放甜美笑容。
林天祿招呼了兩聲:“還是先吃菜,要是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華舒雅重新動筷,送入口中的魚肉滋味似都比之前入味不少,彎月般眯起的美眸中似是笑意叢生。
...
入夜已深,醉仙樓內外也漸漸安靜。
林天祿和華舒雅兩人結賬完畢,從酒樓中走出,很快瞧見不遠處在馬車旁等候的熟悉身影。
“程姑娘。”林天祿上前拱手,哂笑出聲:“當真對不住,竟讓姑娘你在晚風中等待多時。”
“先生不必介意,小女子也是剛與親朋好友道別。”程憶詩柔笑不減,朝後攤手示意:“林先生,還有華姑娘。這位便是家父,程陽華。”
程陽華面容略帶蒼老,卻隱含肅殺,不怒自威般的面龐顯得有些冷漠。
他朝兩人拱了拱手,扯起略顯僵硬的笑容:“兩位能應邀到府上一聚,鄙人當真感激至極。若先生能還我程家一個青白,事成之後,定然會有大禮送上!”
“禮物倒是不必,能與程員外結交一番已是大善。”林天祿不鹹不淡地回應一聲,身旁的華舒雅也是拱手行禮,並無多言。
程陽華行禮示意:“請上馬車。”
...
天海樓距離程府並不算太過遙遠,不到半刻鐘便到達了目的地。
待下車一瞧,一座寬闊大院隨即映入眼簾,在門外還有兩名看院駐守,氣派不俗。
隨著程憶詩與程陽華父女引路,眾人很快踏入府上,環顧四周,院內燈火隱現,還能瞧見些僕役身影。
林天祿在遊廊間踱步而行,沉吟道:“不知程員外家中有多少人?”
“府中雜役丫鬟二十一人、鄙人的三房小妾及其三女一子。”程員外略作猶豫,很快繼續道:“以及大女憶詩。”
人還不少。
林天祿眼角微抖。
三房小妾,五個孩子,是真滴能生。
但細想這風俗風氣,倒是不足為奇。至少跟隨身旁的華舒雅,神情就很淡定。
“既然先生駕臨府上,不妨讓鄙人家中妻兒出來...”
“父親。”
但沒等程陽華把話說完,其身側的程憶詩很快低頭柔聲道:“天色不早,若再作那繁文縟節之舉,怕是得讓林先生更加勞累。
不妨讓府上各位都早些歇息。讓林先生儘早在府上多逛幾圈,待確認府上無甚冤魂厲鬼,明日早起再派下人將此事散播出去,好洗脫我程家汙名。”
“甚好甚好!”程陽華連連稱是:“是為父剛才考慮不周。來人!吩咐家中所有人都快些回房入睡,切莫打擾了林先生!”
“憶詩,那林先生就由你來幫忙引路。”
“父親請放心。”程憶詩微微頷首。
沒過多久後,程府內的氣氛便逐漸冷清,不少房屋內燈火漸消,變得黯淡無光。
但至此過程中,程憶詩卻是嘴角含笑,安靜不語地候在林天祿旁邊,那側顧眼神中好似閃爍著絲絲異彩。
而這點小眼神,正被一旁跟隨的華舒雅默默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