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將龍淵珠舉過頭頂。
白金色的光芒從玉佩中湧出,照亮了整個石室。
血陽魔主用手遮住眼睛,身體開始顫抖。
他的面板開始龜裂,像乾涸的河床,裂紋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腳踝。
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得人睜不開眼。
“不!”
血陽魔主發出最後一聲怒吼,他的身體在光芒中炸開。
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碎片,在空中燃燒,化作灰燼,飄散在石室的每一個角落。
王座垮了。
高臺裂了。
牆壁上的碎石紛紛墜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石室開始崩塌。
碎石從頂部掉落,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楊過抱起阿蘿,向外跑去。
陽炎天拉著玄淨天,姬如雪拉著陸林軒,袁天罡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快跑!”
隊伍跑出城門,跑出裂谷。
身後的裂谷轟然崩塌,沙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血陽城永遠埋在了地下。
慕容雪跪在裂谷邊緣,磕了三個頭。
她的父親,就是在血陽城失蹤的。
她不知道父親還活著沒有,但她知道,血陽城的詛咒,終於解除了。
“多謝聖師。”她的聲音沙啞,眼眶泛紅,淚水混著沙土從臉頰上滑落。
楊過扶起她。
“不用謝。
回去好好過日子。”
慕容雪點點頭,帶著商隊,啟程返回大岐。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阿蘿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跟在她腳邊。
“鹿兒,你說,血陽魔主說得對嗎?聖皇陛下和他,有區別嗎?”阿蘿輕聲問。
“有區別。聖皇陛下不要百姓的心臟,只要百姓的真心。”
隊伍在夕陽中漸漸遠去。
子時三刻,攬月臺的石板忽然裂開一道縫。
裂縫不寬,只有兩指,但很深,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一股溫熱的風從裂縫中湧上來,帶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是春天剛開的花被碾碎後散發出的味道。
小白鹿第一個衝過去,低下頭把鼻子湊到裂縫邊嗅了嗅。
耳朵前後扇動了兩下,然後抬起頭,朝阿蘿叫了一聲,聲音又短又急,像是在催促。
阿蘿放下手中的書,走到裂縫邊蹲下身,伸手探進縫隙中。
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黏液,黏糊糊的,像剛剝開的果皮內側的汁水。
她將手指收回來湊到鼻尖聞了聞,甜香味更濃了。
“這下面有東西,活的。”小雪從她肩上跳下來,用爪子刨著裂縫邊緣,碎石嘩嘩地往下掉。
小雪球也跑過來圍著裂縫轉圈,尾巴高高翹起,像一根豎著的天線,鼻尖幾乎貼到了縫隙口。
楊過走過來彎腰看了一會兒,抬手按在地面上。
銀白色的光芒沿著裂縫向兩側蔓延,石板開始緩緩向兩邊滑動,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洞穴。
洞口不大,剛好容一個人透過,洞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綠瑩瑩的光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不是符文,是圖畫。
畫的是一個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顆發光的珠子,珠子上面畫著一個太陽。
太陽的光芒呈波浪形向四周擴散,像是在照耀,又像是在吞噬甚麼。
陽炎天拔出劍探進洞口,劍身反射出苔蘚的綠光,將她半張臉映得發青。
“下去看看?”
楊過沒有回答,直接從洞口跳了下去。
洞穴不深,落下去約莫三四丈就踩到了實地。
地面是整塊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有一丈見方。
石板之間的縫隙用暗金色的金屬汁液澆鑄過,凝結後形成的紋路像一條條蜿蜒的蛇。
甬道向東南方向延伸,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長明燈,燈是青銅鑄的,造型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
鳥嘴裡吐出藍色的火焰,火焰一動不動,像是凝固了。
但光線卻在微微波動,像是心跳的節奏。
阿蘿抱著小白鹿走在楊過身後,小雪蹲在她肩上四處張望。
小雪球跟在她腳邊走走停停,時不時湊到牆根嗅一嗅那些刻痕。
甬道很長,彎彎曲曲,看不到盡頭。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不高,只有一丈,門楣上刻著一條蛇,蛇身盤成圓圈,蛇頭咬著蛇尾,首尾相連,形成一個無盡的迴圈。
蛇眼是兩顆紅色的寶石,在藍焰的照耀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楊過抬手按在石門上,石門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一分力,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門縫中開始滲出白色的霧氣,霧氣很冷,凍得人手指發僵。
陽炎天打了個寒顫,往後退了一步。
“這甚麼東西?”
袁天罡從後面擠上來,湊近門縫看了看。
“門後面是冰,很厚的冰。”
楊過將龍淵珠貼在石門上,金色的光芒滲入石縫中,門縫中的白霧越來越濃,門面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是被凍裂的瓷器。
石門轟然碎裂,冰塊和碎石散落一地,露出門後白茫茫的世界。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石室,方圓足有數十丈。
石室的牆壁,地面,頂部,全都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冰層很純淨,沒有任何氣泡,透過冰層能看到下面青色的石壁和刻滿符文。
石室的中央,有一座冰臺,冰臺上放著一隻冰棺。
冰棺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裡面躺著的人。
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白色的蘭花。
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絲帶,頭上沒有戴冠,只有一支碧玉簪斜斜地插在髮髻中。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手中握著一顆珠子。
珠子是藍色的,像晴天的天空,又像深不見底的湖水。
珠子在冰棺中發出淡淡的光芒,照在她臉上,將她的面容映得如同活人一般。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上翹,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陽炎天湊到冰棺前,用袖子擦了擦棺蓋上的霜。
“這人是誰?穿得不像龍淵國的人,也不像玄冰國的人。”
袁天罡掏出放大鏡,趴在棺蓋上仔細辨認女子手邊的刻字。
“她是上古時期靈淵國的國主。
靈淵國存在於龍淵國之前,比玄冰國稍晚。
她們的國術不是符文,是靈珠。
靈珠能儲存靈魂,人死後,靈魂進入靈珠,等待合適的時機重新甦醒。”
陽炎天眼睛一亮。
“她還活著?”
袁天罡搖搖頭。
“她的身體已經死了。
但她的靈魂,還在靈珠中。
只要找到合適的身體,她就能復活。”
阿蘿臉色發白。
“你的意思是,她要奪舍?”
袁天罡沒有回答。
冰棺忽然裂開了。
裂紋從棺蓋中央開始,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咔嚓一聲,棺蓋碎成無數小塊,散落在地上。
女子的身體在冰棺碎裂的瞬間開始變化,從腳開始,一點點變成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最後,只剩下那顆藍色的靈珠,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靈珠中,浮現出一個女子的面容。
她睜開了眼,看著楊過。
“你是靈淵國的人?”
楊過的聲音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靈珠中的女子搖搖頭。
“我是靈淵國的國主,靈溪。
靈淵國被血陽魔滅國後,我用靈珠封印了自己的靈魂,等待有緣人。
血陽魔的力量太強,我們靈淵國舉國之力,也只能將他封印。
但封印只能維持一萬年。
一萬年後,封印會鬆動,血陽魔會甦醒。
你們必須在封印鬆動之前,找到徹底消滅血陽魔的方法。”
陽炎天問:“怎麼消滅?”
靈溪沉默了片刻。
“血陽魔的力量,來自血日。
血日是上古時期一顆墜落到地上的流星。
流星的核心,是一塊血紅色的晶體。
只要摧毀那塊晶體,血陽魔就會失去力量來源,變成一團無意識的黑霧。
到那時,再用龍淵珠封印,就能徹底消滅他。”
“血日晶體在哪裡?”
“在西域最深處,血陽城的地下。
血陽城的王座下面,有一條暗道,通往晶體的所在地。
但暗道中有血陽魔的僕從守護,它們沒有感情,不知道疲倦,不怕死。
你們要小心。”
陽炎天握緊劍柄。
“不怕死就好。
就怕它們怕死,跑得太快,追不上。”
靈溪微微一笑,身影漸漸淡去,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藍色的靈珠失去了光芒,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阿蘿腳邊。
阿蘿彎腰撿起靈珠,握在手心。
阿蘿將靈珠貼在額頭上,靈珠微微發熱,光點在她腦海中匯聚,形成一幅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西域的沙漠,綠洲,山脈,河流,最西邊畫著一個紅色的圓點,旁邊寫著三個字。
“血日晶”。
除了前往西域的主路線,地圖的邊緣還有幾處細小的標記,像是靈溪生前探索過但未能深入的區域。
她睜開眼,將靈珠收進懷中。
“靈溪把地圖傳給我了。
血日晶的位置,我已經知道了。”
楊過點點頭。
“回去準備。
明天出發。”他轉身走出石室,玄色衣袍的衣角在冰面上掃過,留下淡淡的銀白色光痕。
陽炎天跟在後面,腳步輕快。
小雪球從阿蘿腳邊跑過去追楊過,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圍著阿蘿轉了兩圈,才又顛顛地追上去。
走出冰洞時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薄薄的,像剛剝開的橘子皮。
阿蘿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晨風很涼,帶著露水的溼潤和草木的清香,和在冰洞裡聞到的腐朽氣息完全不同。
小白鹿從她懷裡跳下來,在草地上打了個滾,蹄子朝天蹬了幾下,翻起身抖了抖毛,甩出一片細碎的水珠。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又要趕路了。”阿蘿蹲下身拍了拍小白鹿的背,將它身上沾的一片枯葉摘掉。
小雪從她肩上跳下來,和小白鹿,小雪球三隻靈獸擠在一起,在草地上撒歡打滾,誰也不肯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