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前方出現了一座宮殿。
宮殿用整塊的寒冰雕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晶瑩剔透,像是童話中的冰雪城堡。
宮殿很大,比鳳京城的皇宮還要大。
殿門敞開著,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在幽暗中發出柔和的光芒。
楊過走在最前面。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甬道中迴響,一下一下,像寺廟裡的木魚聲,擊碎了千年的寂靜。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巨大的冰室。
冰室足有半個足球場大,頂部高懸,冰柱如劍林般密佈,從穹頂直垂下來。
最長的足有數丈,尖端鋒利如針,在龍淵珠的金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冰室中央,有一座冰棺。
冰棺通體透明,用整塊的千年寒冰雕成,裡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盔甲,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長相。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劍沒有出鞘,劍鞘上刻著一條龍。
龍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寶石,在手邊寒氣的籠罩下,泛著冷冽的光。
楊過走到冰棺前,抬手按在棺蓋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覆蓋在冰棺表面。
冰棺裂開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被融化的。
銀白色的光芒將冰棺加熱,冰層從邊緣開始融化,化為蒸汽,白霧瀰漫。
冰棺中的黑衣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一團黑色的霧在翻湧,和玉牌中那團黑霧一模一樣。
他坐起身,轉頭看向楊過。
那張面具遮住了他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阿蘿的小雪的眼睛很像。
同樣深邃,同樣明亮,同樣帶著警惕和好奇。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聲帶裡堵滿了鏽跡和灰塵。
楊過看著他。
“這句話,該孤問你。”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我叫玄冥。
上古文明,玄冰國的將軍。
奉國主之命,在此沉睡,等待有緣人。”
陽炎天拔劍。
“上古文明?玄冰國?就是那個被黑霧吞噬的文明?”
玄冥看著她,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波動。
“你知道黑霧?”
“當然知道。
它毀了你們的國家,殺了你們的人。
我們就是為它而來的。”
玄冥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枯瘦,面板蠟黃,指甲又長又黑,像是一百年沒有修剪過。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
“黑霧,是我們自己放出來的。”
玄冥說,上古時期,玄冰國是星空中最強大的文明。
他們掌握了符文的力量,能在星空中建造陸地,能在雲層中修建城池,能在天空中自由飛行。
他們的國主,野心勃勃,想統治整個星空。
他用符文創造了一團黑霧。
噬靈霧。
它能吞噬一切靈力,化為自己的力量。
國主想用噬靈霧吞噬其他文明的靈力,讓他們臣服。
但噬靈霧失控了。
它吞噬了玄冰國,吞噬了玄冰國的盟友,吞噬了玄冰國的敵人。
國主拼盡全力,將它封印在水晶球中,自己也耗盡靈力,化為塵埃。
玄冥奉命帶著封印水晶球,逃到這片大陸。
他在這裡建了這座冰宮,將封印水晶球藏在冰宮深處。
然後服下長生不老藥,沉睡於此,等待有緣人。
“封印已經破了。
黑霧逃了出來。”楊過的聲音平靜。
玄冥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逃了多少?”
“只是一縷。
大部分還被封在水晶球中。
但如果不加固封印,剩下的也會逃出來。”
玄冥站起身。
他的身體很僵硬,像是生鏽的機器在費力運轉,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帶我去。
我知道怎麼加固封印。”
玄冥帶著眾人穿過冰宮,來到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
和玉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密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隻水晶球。
水晶球有臉盆大小,通體透明,裡面封印著一團黑色的霧。
黑霧在水晶球中翻湧,像是有生命一樣,時而收縮,時而膨脹。
水晶球表面已經佈滿了裂紋,密密麻麻,如蛛網般交織,每一條裂紋都在向外滲出淡淡的黑霧。
空氣中有一種刺鼻的氣味,像硫磺,又像腐屍。
陽炎天捂著鼻子。
“好臭。”
玄冥走到石臺前,抬手按在水晶球上。
他的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光芒很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在黑暗中掙扎了幾下,亮了,將他的手掌映成半透明狀。
水晶球上的裂紋,在光芒中緩緩癒合,像傷口在長出新肉。
“我需要幫手。”玄冥的聲音很虛弱,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沉睡了一萬年,體內的靈力所剩無幾,每一絲真氣的調動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楊過走到他身邊,抬手按在水晶球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兩道光合二為一,變得更強,更亮,刺得人睜不開眼。
水晶球上的裂紋一條一條地消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
黑霧在球中劇烈翻湧,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是在怒吼。
它的顏色從深黑變成了淺黑,又從淺黑變成了灰色。
最後,黑霧蜷縮在球底,一動不動,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背的毒蛇,偶爾微微顫動一下,再也沒有力氣翻湧。
玄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
“封印……完成了。
至少一千年內,它逃不出來。”
隊伍在冰宮中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啟程返回鳳京。
玄冥沒有跟來,他選擇留在冰宮中,繼續看守封印,履行他沒有完成的使命。
陽炎天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冰宮。
“他真的不走?”
玄淨天搖搖頭。
“他走不了。
他的命,已經和封印綁在一起了。
封印在,他在。
封印破,他亡。”
阿蘿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望著遠方。
鳳京城的方向,隱隱約約有一道炊煙升起。
那是她的家。
“鹿兒,你說,他會孤單嗎?”阿蘿輕聲問。
兩隻靈獸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
“不會。他有他的使命。”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隊伍在夕陽中漸漸遠去。
.........
渭水河畔的農夫在挖渠時挖到一塊黑石頭的訊息,傳遍了鳳京城。
石頭不大,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坑坑窪窪,顏色烏黑,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老農用鋤頭敲了敲,石頭紋絲不動,鋤頭捲了刃。
訊息傳到軍器監,馬玉山親自跑到河邊。
他蹲在石頭旁邊,用手摸了摸,又用舌頭舔了舔,臉色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隕鐵,天上掉下來的鐵。”
他小心翼翼地將隕鐵捧回軍器監,召集了最好的工匠,日夜研究。
隕鐵很硬,鋸不開,砸不碎,火燒不化,水澆不涼。
工匠們試了三天三夜,一籌莫展。
馬玉山只好去求見楊過。
楊過拿起隕鐵,放在掌心端詳。
隕鐵很重,比同等大小的鐵重得多,入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冰。
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氧化層,顏色發黑,但透過氧化層,能看到裡面銀白色的金屬光澤。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入隕鐵內部,片刻後睜開眼。
“裡面有東西。”馬玉山愣住了。
“甚麼東西?”
楊過沒有回答,掌心亮起銀白色的光芒。
隕鐵在光芒中緩緩變軟,表面出現裂紋。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啪的一聲,隕鐵裂成兩半。
裡面,躺著一塊玉牌。
玉牌通體碧綠,溫潤光滑,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
不是龍淵國的符文,比龍淵國的符文更古老,更繁複,筆畫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阿蘿看到玉牌,臉色變了。
“這是上古符文。
比龍淵國還要古老,至少五千年。”
楊過將玉牌貼在額頭,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牌中,封存著一段記憶。
畫面中,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雲端,城牆上刻滿了符文,整座城都在發光。
城中的人穿著奇怪的衣裳,有的騎著飛鳥,有的站在雲上,有的在空中飛行。
城池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頂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中封印著一團黑色的霧。
畫面一轉。
黑色的霧從水晶球中衝出來,吞噬了整座城池。
城中的一切,包括人在內,都被黑霧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塊玉牌,從雲端墜落,穿過雲層,穿過天空,穿過大氣,落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
楊過睜開眼。
“這是上古時期的一個文明。
他們比龍淵國還要早五千年。
他們住在天上,會飛,會用符文。
他們的文明,被那團黑霧毀滅了。
黑霧被封印在水晶球中,不知甚麼原因,封印破了。
黑霧逃了出來,吞噬了一切。”
阿蘿的臉色慘白。
“那團黑霧……現在在哪裡?”
楊過望著北方。
“它在等,等有人開啟封印,放它出來。”
陽炎天握緊了劍柄。
“那還等甚麼?去把封印加固啊!”
楊過搖搖頭。
“封印不在這個世界。在北方的冰原下面。
冰原上那道裂縫,就是封印的缺口。黑霧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