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槐樹又開花了。
滿樹的白花,香氣撲鼻。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下了一場雪。
袁天罡坐在槐樹下,閉著眼睛,聞著花香。
趙鐵山從屋裡走出來,給他披了一件外衣。
“大人,槐花又開了。”趙鐵山說。
袁天罡睜開眼,看著滿樹的槐花,微微一笑。
“是啊,又開了。”
他站起身,走到槐樹下,伸手摘了一朵槐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鐵山!”他說:“你知道嗎?我活了三百多年,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槐花。
以前總覺得,花開花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不值得看。
現在才發現,每一朵花,都很好看。”
趙鐵山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袁天罡將槐花放在石桌上,轉身走進屋裡。
...........
盛夏時節,天山深處的積雪開始融化,雪水匯成溪流,沿著山澗奔騰而下。
溪水清澈見底,冰涼刺骨,水中的鵝卵石被沖刷得光滑如玉。
兩岸的山坡上,野花盛開,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星星點點,如同鋪了一層五彩的地毯。
牧民們趕著牛羊,逐水草而居,白色的帳篷點綴在綠色的草原上,炊煙裊裊,牧歌悠揚。
袁天罡帶著趙鐵山,沿著山間小道,向天山深處走去。
他的馬背上馱著羅盤、星盤和各種測量工具,趙鐵山揹著乾糧和水囊,兩人走走停停,不時停下來測量方位,記錄資料。
山路崎嶇,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透過,一側是陡峭的崖壁,另一側是萬丈深淵。
趙鐵山走得心驚膽戰,袁天罡卻面不改色,腳步穩健如履平地。
“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趙鐵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天山深處,有一處雪蓮生長的地方。”
袁天罡抬頭望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目光悠遠:“我年輕時來過這裡,見過那片雪蓮。
如今過去三百多年,不知還在不在。”
趙鐵山驚訝道:“三百多年?大人您……您到底多大年紀了?”
袁天罡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
趙鐵山知道自己問錯了話,不敢再問,默默跟在後面。
兩人翻過一座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山谷出現在視野中,谷底有一條溪流蜿蜒流淌,溪流兩岸長滿了各種野花。
山谷的盡頭,是一面陡峭的懸崖,懸崖的縫隙中,幾朵潔白的花朵在風中搖曳,花瓣如雪,晶瑩剔透。
“就是那裡。”袁天罡指著懸崖上的花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趙鐵山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驚歎道:“那就是雪蓮?好美!”
袁天罡點點頭,走到懸崖下,仰頭望著那幾朵雪蓮。
他沒有攀爬,也沒有讓趙鐵山去摘,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風吹過,雪蓮的花瓣微微顫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袁天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清香沁人心脾,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三百多年前!”他緩緩開口:“我曾在這裡遇到一位隱士。
他教我堪輿之術,教我奇門遁甲,教我觀星望氣。
他每天早晨在這片雪蓮前打坐,一坐就是幾個時辰。
我問他為甚麼要對著雪蓮打坐,他說,雪蓮是天山的精靈,是天地靈氣匯聚而成。
對著雪蓮打坐,可以淨化心靈,感悟天道。”
趙鐵山聽得入神,問道:“那位隱士,後來去哪兒了?”
袁天罡搖搖頭:“不知道。
我離開天山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也許他已經得道飛昇了,也許他已經化作塵土了。”
袁天罡在山谷中待了三天。
他每天早晨在雪蓮前打坐,中午在山谷中走動,勘察地形,晚上在帳篷裡記錄資料。
他發現,這片山谷的地氣異常充沛,地脈的走向與周圍的群山渾然一體,是一個天然的陣法樞紐。
“鐵山,把這幾朵雪蓮摘下來,小心不要傷到根。”他吩咐道。
趙鐵山小心翼翼地攀上懸崖,將幾朵雪蓮連根挖出,用溼布包好,放進竹簍裡。
雪蓮的根鬚細長,潔白如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大人,這些雪蓮用來做甚麼?”趙鐵山問道。
“入藥。”袁天罡接過竹簍:“雪蓮是珍貴的藥材,能治很多疑難雜症。
太醫院的人一直在找,始終找不到。
我帶回去,交給他們研究。”
趙鐵山點點頭,將竹簍背在背上。
返回的路上,兩人遇到了一群野狼。
狼群約有二十餘隻,個個膘肥體壯,眼中閃爍著綠幽幽的光芒。
它們圍成一個半圓,擋住了去路,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趙鐵山臉色大變,拔出腰間的短刀,擋在袁天罡身前。
“大人,您先走,我斷後!”
袁天罡卻不動聲色,從懷中取出一隻銅鈴,輕輕搖動。
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傳得很遠。
狼群聽到鈴聲,耳朵豎了起來,眼中的兇光漸漸消散。
它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消失在灌木叢中。
趙鐵山驚魂未定,問道:“大人,這是甚麼法器?”
“攝魂鈴。”袁天罡將銅鈴收回懷中:“能震懾野獸,驅散狼群。
是當年那位隱士傳給我的。”
趙鐵山鬆了一口氣,收起短刀,繼續趕路。
袁天罡回到龜茲城,將雪蓮交給張歸霸,囑咐他派人送回鳳京太醫院。
張歸霸不敢怠慢,當即挑選了十名精兵,騎著快馬,日夜兼程送往鳳京。
半個月後,太醫院收到雪蓮,院正張仲景大喜過望。
他親自檢驗了雪蓮的藥性,確認是上品。
他將雪蓮製成藥丸,一部分留在宮中備用,一部分分發給各地醫館。
訊息傳到西域,各國使者紛紛來到龜茲城,向袁天罡道謝。
他們說,袁老先生不僅精通堪輿之術,還懂醫術,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袁天罡擺擺手,說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懂一點皮毛而已。
冬天到了,北庭都護府迎來了第一場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下了三天三夜,地上的積雪厚達一尺。
氣溫驟降,滴水成冰,草原上的河流結了冰,樹木的枝條掛滿了冰凌。
駐守北庭計程車兵大多是中原人,從未經歷過這樣嚴寒的冬天。
很多人凍傷了手腳,有的甚至凍得失去了知覺。
張歸霸心急如焚,派人快馬加鞭去龜茲城,向袁天罡求救。
袁天罡接到訊息,連夜趕往北庭。
他帶來了禦寒的方子,用辣椒、生薑、艾草煮水,泡手腳。
用羊油、蜂蠟、松香製成防凍膏,塗抹面板。
他還教士兵們挖雪洞、壘火牆、燒地龍,在營房裡取暖。
士兵們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凍傷的情況大大緩解。
張歸霸感激不盡,設宴款待袁天罡。
“袁老先生,您老真是活神仙。”張歸霸端起酒杯:“要不是您,我這幫弟兄們可要遭大罪了。”
袁天罡搖搖頭:“不是我活神仙,是老祖宗留下的方子管用。
我只是記性好,記住了而已。”
袁天罡還在北庭城的地下,設計了一套地火龍。
他在城牆下方挖了一條條暗道,暗道中砌了火牆,火牆連著城外的一座磚窯。
磚窯裡燒煤,熱氣透過暗道進入火牆,火牆再把熱量散發到城牆和房屋中。
這樣一來,整座城池就像坐在一個大火炕上,溫暖如春。
施工那天,張歸霸親自督工,幾百名士兵輪流挖土、砌牆、運煤。
袁天罡站在高處指揮,告訴他們哪裡挖深,哪裡挖淺,哪裡留通風口,哪裡設煙道。
士兵們按照他的指示,幹得熱火朝天。
一個月後,地火龍建成。
北庭城的溫度明顯升高了,室外的氣溫零下二十度,室內卻能保持在零度以上。
士兵們再也不用縮在營房裡瑟瑟發抖了。
“袁老先生,您老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張歸霸佩服得五體投地:“連地火龍都能想出來。”
袁天罡微微一笑:“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古人想出來的。
我只是照著古書的記載,把它復原了而已。”
春天來了,安西關城的積雪開始融化。
雪水匯成溪流,沿著山谷奔湧而下,沖垮了河上的木橋。
商旅無法通行,貨物積壓在關城兩側,怨聲載道。
葛從周派人去請袁天罡,請他幫忙設計一座新橋。
袁天罡來到安西,勘察了河谷的地形,測量了河水的流速,計算了橋樑的跨度。
他設計了一座石拱橋,橋身用青石砌成,橋拱呈半圓形,跨度三丈,寬度一丈,能並行兩輛馬車。
施工期間,袁天罡每天都守在工地上,監督工匠們砌石、填縫、加固。
他要求每一塊石頭都要打磨平整,每一條石縫都要用石灰和糯米漿填實。
工匠們不敢馬虎,幹得格外認真。
三個月後,石拱橋建成。
橋身堅固,橋面平整,橋欄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葛從周站在橋上,用力跺了幾腳,橋身紋絲不動。
“好橋!”他讚道:“袁老先生,這座橋叫甚麼名字?”
袁天罡想了想,說:“就叫安西橋吧。
簡單好記。”
安西橋建成後,商旅們再也不用擔心過河的問題了。
駝隊、馬車、行人,絡繹不絕地從橋上經過。
橋頭的空地上,漸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集市,有賣乾糧的,有賣水的,有賣草料的,還有賣各種小商品的。
一個老商人站在橋頭,摸著橋欄上的雕刻,感慨道:“我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十年,每次過河都要提心吊膽。
春秋兩季河水暴漲,木橋經常被沖垮,有時候等上十天半個月也過不去。
現在好了,有了這座石橋,再也不用擔心了。”
另一個年輕人接話道:“是啊,大岐朝廷真是為咱們老百姓著想。
又是設都護府,又是修路架橋,又是保護商旅。
咱們以後做生意,可方便多了。”
老商人點點頭,望著橋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眼中滿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