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光柱,水綠如波,靈動清澈。
那是玄淨天的氣息。
第五道光柱,淡金如曦,剛正沉穩。
那是廣目天的氣息。
第六道光柱,玄黑如夜,深邃內斂。
那是多聞天的氣息。
六道光柱,六種顏色,交相輝映,將整片天空染成一幅絢麗的畫卷。
烏雲被光柱撕開一道道口子,陽光從縫隙中灑落,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如同天梯,從蒼穹垂落。
雷聲更響了,閃電更密了,但所有的雷霆都避開了那六道光柱,彷彿連天地都在為這六位即將突破的女子讓路。
幻音坊的弟子們看呆了,有的捂住了嘴,有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她們知道,她們的師長,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六道光柱中,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妙成天。
她盤膝坐在自己的修煉室中,古琴橫於膝上,十指輕按琴絃。
她的周身,月白色的光芒如同實質,將整個修煉室照得通明。
她的臉上,汗水與光華交織,眉頭微蹙,卻透著一種堅定。
她正在經歷心魔。
心魔問她:你為何修道?
她答:為守護。
心魔又問:守護甚麼?
她答:守護幻音坊,守護大岐,守護天下蒼生。
心魔再問:若守護之物終將消亡,你當如何?
她沉默片刻,然後輕輕撥動琴絃。
琴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如山風拂面,如月照大江。
那琴音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
“消亡便消亡。”她淡淡道:“我守護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只要盡力了,便無怨無悔。”
心魔散去。
月白色的光柱驟然膨脹,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她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如同江河決堤,瘋狂湧動著,衝擊著那道橫亙在神霄位之前的屏障。
“破!”
她輕喝一聲,十指齊動,琴音如萬馬奔騰,如雷霆萬鈞。
那道屏障,在琴音的衝擊下,轟然碎裂!
月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純粹。
她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絡。
天地間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湧入她的體內,滋養著她的經脈,淬鍊著她的神魂。
神霄位,成了。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清澈。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纖纖,與從前並無不同,但她知道,這雙手,已經能引動天地之力。
妙成天突破的瞬間,梵音天的修煉室中,也到了關鍵時刻。
她的周身,絳紫色的光芒如同煙霞,繚繞不散。
她手持玉簫,閉目凝神,簫聲婉轉,如泣如訴。
她的心魔,比妙成天更加兇險。
心魔化作一張張面孔,有她年輕時愛慕過的少年,有她曾經嫉妒過的師姐,有她怨恨過的仇人,有她虧欠過的人。
這些面孔圍繞著她,或笑或哭,或怒或嗔,擾她心神。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淡淡道,簫聲不停。
心魔不散,反而更加猖狂。
那些面孔越來越清晰,聲音越來越刺耳。
梵音天忽然睜開眼,簫聲驟然拔高,如同鳳鳴九天,如同龍吟四海。
那聲音中,有決絕,有釋然,有一種放下一切的灑脫。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簫聲如刀,將那些面孔一一斬碎。
心魔散去,絳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與妙成天的月白光柱交相輝映。
她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如同火山噴發,勢不可擋。
那道神霄位的屏障,在簫聲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神霄位,成了。
她放下玉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絳紫色的雲,久久才消散。
陽炎天的突破,最為激烈。
她的周身,火紅色的光芒如同烈焰,熊熊燃燒。
她的修煉室中,溫度高得驚人,牆壁上的漆皮都開始剝落。
她盤膝坐在火焰中央,一動不動,如同涅盤的鳳凰。
她的心魔,是恐懼。
她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一件事,怕自己不夠強。
她怕自己不夠強,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怕自己不夠強,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怕自己不夠強,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心魔化作她最害怕的場景:幻音坊被敵人攻破,姐妹們倒在血泊中,她卻無能為力。
“不!”她怒吼一聲,周身的火焰更加熾烈。
心魔不退,反而更加逼真。
她看到女帝受傷,看到楊過被圍攻,看到姬如雪和陸林軒倒在血泊中。
“不!不!不!”
她連吼三聲,周身的火焰驟然收縮,全部湧入她的體內。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快要被燒化了,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頭,每一條經脈,都在承受著烈焰的炙烤。
“我不怕!”她咬緊牙關:“我不怕不夠強!因為我會一直變強,直到足夠強!”
心魔碎裂。
火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與月白、絳紫交織在一起。
她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奔騰,那道神霄位的屏障,在真氣的衝擊下,瞬間崩塌。
神霄位,成了。
她睜開眼,周身的火焰漸漸收斂,露出她通紅的臉龐。
她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成了!”
玄淨天的突破,最為安靜。
她的周身,水綠色的光芒如同春水,盪漾不息。
她的修煉室中,空氣溼潤,彷彿能擰出水來。
她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面容安詳。
她的心魔,是迷茫。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要成為強者,但成為強者之後呢?她不知道。
她不像妙成天那樣有明確的目標,不像梵音天那樣有執著的追求,不像陽炎天那樣有熾烈的渴望。
她只是跟著姐妹們一起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心魔問她:你要去哪裡?
她答:不知道。
心魔又問:那你為何修道?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為了能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心魔再問:若有一天,大家各奔東西,你當如何?
她微微一笑:“不會的。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那笑容中,沒有猶豫,沒有迷茫,只有一種純粹的信任。
她相信妙成天,相信梵音天,相信陽炎天,相信廣目天,相信多聞天,相信女帝,相信楊過,相信幻音坊的每一個人。
心魔散去。
水綠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與其他光柱交匯融合。
她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河,奔流入海。
那道神霄位的屏障,在真水的浸潤下,悄然消融。
神霄位,成了。
她睜開眼,那雙眸子,比之前更加靈動,更加清澈。
她輕輕笑了,如同春天裡第一朵綻放的花。
廣目天的突破,最為沉穩。
她的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晨曦,溫暖而堅定。
她的修煉室中,空氣凝滯,彷彿時間都慢了下來。
她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按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如同一尊雕塑。
她的心魔,是責任。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師姐,要保護師妹們。
這個責任,她背了很多年,從未放下。
心魔化作一座大山,壓在她肩上,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你累嗎?”心魔問。
“累。”她答。
“那為甚麼不放下?”
“因為我是師姐。”
心魔沉默了片刻,又問:“若有一天,你扛不動了呢?”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那我就跪著扛。
跪著扛不動,我就趴著扛。
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放下。”
心魔散去。
淡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與之前的光柱交相輝映。
她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如同金石,堅硬而純粹。
那道神霄位的屏障,在真氣的撞擊下,轟然碎裂。
神霄位,成了。
她睜開眼,那雙眸子,比之前更加堅定,更加深沉。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虹。
多聞天的突破,最為深邃。
她的周身,玄黑色的光芒如同夜空,幽深而神秘。
她的修煉室中,光線都被吞噬,只剩下她盤膝而坐的輪廓。
她閉目凝神,呼吸綿長,如同一尊沉思的佛陀。
她的心魔,是孤獨。
她從小就不愛說話,喜歡一個人待著。
姐妹們熱熱鬧鬧的時候,她總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看著,偶爾插一兩句。
她以為自己習慣了孤獨,但心魔告訴她,她只是害怕。
“你害怕甚麼?”心魔問。
“害怕被遺忘。”她答。
“所以你把自己藏起來?”
她沒有回答。
心魔又說:“你若總是這樣,總有一天,她們會真的忘記你。”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不會的。
她們不會忘記我。”
“為甚麼?”
“因為我會一直在她們身邊。
不用說話,不用做甚麼,只要在就好。”
心魔散去。
玄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與其他五道光柱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七彩光柱,直衝雲霄。
她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如同深淵,幽深而浩瀚。
那道神霄位的屏障,在真氣的浸潤下,悄然消融。
神霄位,成了。
她睜開眼,那雙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平靜。
她輕輕笑了,笑容很淡,卻格外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