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縣城東,一片空地上,工匠們正在打地基。
這裡是長安縣第一所官辦學堂的工地。
按照新政推行司的規劃,每個縣至少建立一所官學,招收轄區內所有適齡孩童入學。
學堂的規制也有明確規定。
正房三間為教室,東廂為教師起居之所,西廂為藏書室和雜物間,前院為活動場地,後院為廚房和廁所。
格局方正,功能齊全。
負責督建的是工部派來的老工匠趙師傅,他年近六旬,幹了一輩子木匠活,經手的房屋不下千間,但建學堂還是頭一回。
“這學堂跟普通房子不一樣。”趙師傅對身邊的徒弟說:“窗戶要大,要亮堂,孩子讀書費眼睛。
地面要平整,不能絆腳。
桌椅要結實,孩子淘氣,經得起折騰。”
徒弟點頭記下。
趙師傅又道:“還有,學堂周圍要種樹。
夏天熱,孩子讀書受罪。
種上槐樹、榆樹,過兩年就能遮陰了。”
訊息傳到村裡,百姓們議論紛紛。
“聽說朝廷要辦學堂,孩子讀書不花錢?”
“真的假的?哪有這等好事?”
“聖旨都下來了,還能有假?”
“那敢情好!我家那小子,整天在村裡瘋跑,送去學堂,好歹學幾個字。”
但也有人擔心:“讀書有甚麼用?還不如在家幫忙幹活。”
旁邊有人接話:“你懂甚麼!讀了書,將來能考科舉,能做官,能光宗耀祖!就算考不上,認得字,算得賬,將來做生意也比別人強。”
議論歸議論,學堂的進度卻一刻也沒有耽擱。
不到一個月,長安縣的官辦學堂便率先落成。
青磚灰瓦,窗明几淨,院子裡兩棵新栽的槐樹雖然還不高,但已經顯出一片生機。
開學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一。
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就有家長帶著孩子來到學堂門口。
有男孩,也有女孩,大的十一二歲,小的才五六歲。
他們穿著各色衣裳,有的光鮮,有的破舊,但臉上都帶著好奇和期待。
李慎之親自到場,主持開學儀式。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面前黑壓壓的小腦袋,心中湧起一陣感慨。
“諸位父老,諸位學子!”他朗聲道:“今日是長安縣官辦學堂開學的日子。
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大岐的盛事。
從今往後,咱們縣的孩子,不分貧富,不分男女,都能讀書識字。
這是千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家長們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學堂的第一位先生姓孫,名文遠,是個秀才,屢試不第,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朝廷推行新政,招募教書先生。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應聘,竟被選中。
培訓了半個月,就派到這長安縣學堂。
孫文遠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二十多個孩子,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責任感。
他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
“人”。
“這個字,念‘人’。
你們是人,我是人,陛下也是人。
但人跟人不一樣。
有的人讀書識字,有的人目不識丁。
讀書識字的,能明事理,能懂法度,能報效國家。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讀書識字的人了。”
孩子們睜大眼睛,認真地跟著念:“人!人!人!”
稚嫩的童聲,在教室裡迴盪,飄出窗外,飄向遠方。
幾乎在同一時間,鳳京城的太醫院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
太醫院院正張仲景,年過六旬,醫術精湛,在朝中頗有聲望。
接到聖諭後,他既興奮又憂心。
興奮的是,他終於可以施展畢生所學,為天下百姓謀福祉。
憂心的是,此事工程浩大,千頭萬緒,稍有不慎就會出錯。
他召集太醫院所有御醫,商議具體方案。
“陛下要求,在每個縣設立官辦醫館。”張仲景環視眾人:
“咱們太醫院,要負責編纂醫書,培訓醫生,統一標準,採購藥材。
諸位都是杏林高手,有何高見?”
眾人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一名年輕御醫道:“院正大人,編纂醫書之事,最為緊要。
天下醫書浩如煙海,良莠不齊,若無統一標準,各地醫館各執一詞,反而會出亂子。”
張仲景點頭:“說得對。
所以,我們要編一部簡明實用的醫書,既有理論基礎,又有實踐方子,讓普通醫生也能看懂、會用。”
另一名老御醫道:“還有藥材的事。
各地藥材品質不一,價格懸殊。
若不統一採購,醫館的成本就降不下來,百姓看病還是貴。”
張仲景道:“此事我已與戶部商議過。
太醫院列出所需藥材清單,戶部統一採購,統一調撥。
各地醫館按需領取,只收成本價。”
眾人紛紛點頭。
經過一個多月的籌備,鳳京城的太醫院率先擴建完成。
新的太醫院佔地數十畝,有診室、藥房、病房、講堂、藏書樓,一應俱全。
隨後,各行省府城的官辦醫館也陸續開張。
長安縣的官辦醫館,設在縣城西街,與學堂遙遙相對。
醫館不大,但五臟俱全。
前面是診室,中間是藥房,後面是幾間病房,還配有一個小院子,晾曬藥材。
坐堂的醫生姓錢,名萬全,年約四十,原本是縣城裡小有名氣的郎中。
聽說朝廷招募醫館醫生,他便報了名。
經過太醫院的考核和培訓,他被派回長安縣,擔任醫館的主治醫師。
開館第一天,來看病的人並不多。
百姓們習慣了有病硬扛,或者找熟悉的郎中,對這官辦的醫館還有些將信將疑。
錢萬全也不著急,坐在診室裡,安靜地等著。
終於,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她咳嗽得厲害,臉色蠟黃,一看就是病得不輕。
“老人家,哪裡不舒服?”錢萬全連忙起身,扶她坐下。
老婦人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咳了……咳了半年了……以前找郎中看過,吃了藥也不見好……聽說這裡看病便宜,就來看看……”
錢萬全仔細把脈,又看了看舌苔,心中有了數。
這是肺癆之症,若在以前,確實難治。
但太醫院新編的醫書上,正好有治這個病的方子。
他開了藥方,親自去藥房抓藥,又叮囑老婦人如何煎藥、如何服藥、平日裡要注意甚麼。
老婦人接過藥,猶豫道:“大夫,這藥……多少錢?”
錢萬全笑道:“老人家放心,這藥只收成本錢,二十文。”
老婦人驚訝道:“才二十文?以前那些郎中,一副藥就要上百文!”
錢萬全道:“這是朝廷的恩典。
以後您看病,就來這裡,便宜。”
老婦人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走了。
訊息傳開,來看病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頭疼腦熱的,有跌打損傷的,有慢性病的,也有來求安胎藥的。
錢萬全一一診治,耐心細緻。
藥價便宜,醫術又好,百姓們交口稱讚。
不到一個月,長安縣醫館的名聲就傳遍了十里八鄉。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門口排隊。
錢萬全從早忙到晚,雖然累,但心裡卻格外充實。
與此同時,法典編纂局也在緊鑼密鼓地工作。
編纂局設在刑部衙門東側的一座小院裡,鬧中取靜。
刑部尚書親自掛帥,從各地徵召了三十多位精通律法的賢才,日夜兼程,編纂大岐法典。
領頭的是翰林院學士韓愈,年約四十,博學多才,尤精律法。
他早年曾遊歷各地,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案子,深知法律不公的弊端。
如今有機會參與編纂一部全新的法典,他傾注了全部心血。
“諸位!”韓愈召集眾人,面前攤開楊過擬定的法典綱要:“聖師所定綱要,博大精深,我等須細細揣摩,方可下筆。”
眾人圍坐一圈,各抒己見。
“刑法部分,最關鍵的是‘罪刑相當’。
甚麼樣的罪,配甚麼樣的刑,必須有明確的規定。
不能重罪輕判,也不能輕罪重判。”
“民法部分,要明確產權。
田地、房屋、財物,歸誰所有,如何買賣,如何繼承,都要寫得清清楚楚。
這樣百姓才能安心生產,不必擔心被人侵奪。”
“商法部分,要保護契約。
買賣雙方立下字據,就必須遵守。
誰違約,誰就要承擔後果。
這樣商人才能放心交易,商業才能繁榮。”
“訴訟法部分,要規定程式。
百姓告狀,官府必須受理。
審理案件,必須公開。
判決結果,必須說明理由。
這樣百姓才能信任官府,官府才能取信於民。”
韓愈一一記下,不時點頭。
工作進展很快。
不到兩個月,刑法部分的初稿就完成了。
韓愈將初稿呈給女帝和楊過審閱。
女帝仔細翻閱,不時詢問細節。
楊過則逐條點評,提出修改意見。
韓愈一一記下,回去修改。
如此反覆數次,刑法部分終於定稿。
緊接著是民法、商法、訴訟法、行政法,每一部分都經過反覆討論、修改、審閱,力求盡善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