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岐國在西部悄然崛起、穩步發展的同時,中原大地的戰火,卻越燒越旺,幾乎要將整片天空都染成血色。
梁國與晉國的戰爭,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年。
梁帝朱溫親率三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對晉國發起總攻。
東路軍由大將葛從周統領,沿黃河東進,連克濮陽、黎陽、朝歌,兵鋒直指鄴城。
南路軍由朱溫之侄朱友恭率領,自河洛而出,攻佔洛陽、孟津,與東路軍形成鉗形攻勢。
西路軍則由梁國第一猛將王彥章統領,自陝州渡河,攻佔蒲州、絳州,切斷了晉國與關中地區的聯絡。
三路大軍,如同三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刺入晉國的心臟。
晉國這邊,李嗣源雖竭盡全力組織抵抗,卻已是回天乏術。
太原城下,梁軍日夜攻城,投石機丟擲的巨石如同暴雨般砸向城牆,雲梯上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如同螞蟻般向上攀爬,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守城晉軍雖拼死抵抗,但兵力懸殊,士氣低迷,傷亡慘重。
城牆上的磚石被砸得千瘡百孔,守軍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城牆流淌,將整座太原城染成了暗紅色。
城外梁軍營帳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號角震天。
朱溫坐鎮中軍,每日飲酒作樂,彷彿太原城已是囊中之物。
他派使者入城勸降,許以高官厚祿,卻被李嗣源斬殺使者,懸首城門。
朱溫大怒,下令攻城更急,揚言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城內,李嗣源面色陰沉地站在城頭,望著城外漫山遍野的梁軍,心中一片冰涼。
他身邊只剩下三萬殘兵,且糧草將盡,援軍無望。
通文館的高手們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慘重,剩下的也大多帶傷,戰鬥力大打折扣。
“主公,要不……降了吧?”一名心腹將領小聲勸道。
李嗣源猛地轉頭,眼中寒光暴射,嚇得那將領連連後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沉聲道:“再守三日。
若三日後仍無援軍……再說。”
其實他心中清楚,不會有援軍了。
晉國各地,要麼已被梁軍攻佔,要麼正在被梁軍圍攻,自顧不暇。
那些曾經對他俯首稱臣的地方豪強,如今一個個作壁上觀,等著看他的笑話。
那些曾經信誓旦旦說要與他共進退的盟友,如今一個個閉門不出,連使者都不派一個。
晉國,完了。
而南方的局勢,同樣不容樂觀。
吳國與楚國的邊境摩擦,終於在這半年裡升級為全面戰爭。
吳王楊行密以“楚國屢犯邊境,罪不可赦”為由,親率十五萬大軍,沿江東下,進攻楚國重鎮江陵。
楚王馬殷不甘示弱,調集十二萬大軍,據城而守,同時派人聯絡梁國,希望梁國能從背後牽制吳國。
江陵城下,兩軍對峙,廝殺慘烈。
吳軍水陸並進,戰船塞江,旌旗蔽日。
楚軍依託堅城,死守不退,箭矢如雨,滾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
雙方激戰月餘,死傷數萬,城下屍積如山,江水為之赤紅。
楊行密久攻不下,心急如焚。
他深知,若不能速戰速決,一旦梁國騰出手來,從背後捅他一刀,吳國將陷入兩面作戰的困境。
他派出使者,秘密聯絡蜀國,希望蜀國能出兵牽制楚國後方。
蜀王王建卻以“蜀道險遠,出兵不易”為由婉拒,實則是不願捲入這場戰爭,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楚國這邊也不好過。
馬殷雖然守住了江陵,但消耗巨大,糧草將盡,士氣低迷。
他多次派人向梁國求援,朱溫卻只顧著攻打晉國,根本無暇顧及楚國。
馬殷無奈,只能咬牙堅持,心中暗暗後悔不該與吳國開戰。
天下大亂,群雄並起。
而在這亂世之中,有一個人,正在悄悄崛起。
當中原大地烽火連天、血流成河之時,遙遠的北方,那片廣袤無垠的漠北草原上,同樣湧動著不安的氣息。
漠北,自古以來便是遊牧民族的天下。
這裡地廣人稀,水草豐美,養育了無數驍勇善戰的草原健兒。
匈奴、鮮卑、柔然、突厥……無數強大的遊牧民族,都曾從這裡崛起,南下牧馬,飲馬黃河,給中原王朝帶來無盡的噩夢。
如今,統治漠北的,是一個叫“契丹”的部族。
契丹人,原本只是草原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部落,依附於突厥汗國。
百年前,突厥汗國內亂,契丹人趁機崛起,吞併周邊部族,逐漸壯大。
如今,契丹已經統一了大半個漠北,擁兵三十萬,成為草原上最強大的勢力。
契丹的首領,名叫耶律阿保機。
此人年約五旬,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
他出身契丹貴族,自幼習武,驍勇善戰,十八歲便領兵出征,二十歲便成為一部之首。
他精通兵法,善於謀略,不僅能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更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在他的帶領下,契丹人東征西討,吞併了奚、室韋、烏古等部族,統一了契丹八部,建立了契丹國。
他自稱“天皇帝”,立長子耶律倍為皇太子,次子耶律德光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三子耶律李胡為北院大王,將契丹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半年來,當中原各國殺得難解難分之時,耶律阿保機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派出大量探子,潛入中原各地,刺探情報,收集訊息。
梁國與晉國的戰爭,吳國與楚國的摩擦,蜀國的閉關自守,岐國的悄然崛起……
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被探子們詳細記錄下來,送到他的面前。
耶律阿保機坐在王帳中,仔細翻閱著這些情報,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中原……亂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有力。
帳下,契丹的將領們個個躍躍欲試,眼中滿是貪婪與渴望。
“大汗,中原亂了,正是我們南下的大好時機!”
一名虎背熊腰的將領大聲道:
“那些南人正在自相殘殺,打得頭破血流,我們正好趁虛而入,搶他孃的!”
“對對對!”另一名將領附和道:
“中原那些城池,一個個富得流油,金銀財寶,美女絲綢,要多少有多少。
咱們出兵,把這些全都搶過來!”
“大汗,下令吧!”
“南下!南下!”
眾將領群情激奮,紛紛請戰。
耶律阿保機抬起手,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他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將領,緩緩開口:
“南下,是一定要南下的,但不是現在。”
眾將領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耶律阿保機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氈簾,望向南方。
那裡,是中原的方向,是富饒的所在,是無數契丹男兒魂牽夢縈的地方。
“中原雖然亂了,但還沒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緩緩道:
“梁國朱溫,梟雄也。
吳國楊行密,老謀深算。
楚國馬殷,善守能戰。
還有那個岐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半年來發展迅猛,實力不容小覷。
這個時候貿然南下,只會讓他們暫時放下恩怨,聯手對付我們。”
他轉過身,看著眾將領,沉聲道:“我們要等。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等他們筋疲力盡,等他們再也沒有力氣抵抗我們的時候,再出兵南下。”
“那個時候,整個中原,都將是我們契丹的牧場!”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一頭蟄伏的猛虎,在暗中窺視著獵物。
眾將領聞言,個個眼中放光,齊聲高呼:“大汗英明!”
耶律阿保機微微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那裡,烽煙正濃,血流成河。
而他,正在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契丹的蠢蠢欲動,並非沒有徵兆。
半年來,漠北草原上發生了許多細微卻耐人尋味的變化。
首先是邊境上的小摩擦。
原本與中原各國相安無事的契丹騎兵,開始頻繁出現在邊境線上,有時甚至越過邊境,劫掠村莊,搶奪牲畜。
雖然規模不大,每次都是幾十上百人的小股部隊,但頻率越來越高,手段也越來越殘忍。
其次是商路上的異常。
原本暢通無阻的商路,如今變得越來越危險。
契丹人開始對過往商隊收取高額的“保護費”,若不從,便殺人越貨。
許多商隊被迫改道,或者乾脆放棄這條路線,導致中原與漠北的貿易幾乎中斷。
再次是探子的活動。
半年來,中原各國抓獲的契丹探子,比過去十年還多。
這些人偽裝成商人、僧人、流民,潛入各地,刺探軍情,繪製地圖,收買內應。
雖然大部分被抓獲處決,但也有少數漏網之魚,成功將情報傳回了草原。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契丹人,要南下了。
梁國、吳國、楚國、蜀國……各國都收到了情報,也都意識到了危險。
但他們正忙於彼此廝殺,根本無暇顧及北方。
即便意識到了危險,也沒有餘力去應對。
只有岐國,在女帝的命令下,加強了北方的邊防。
鳳翔城,朝堂之上。
女帝端坐於御座之上,鳳眸微眯,看著手中的情報。
“契丹……耶律阿保機……”她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殿下,群臣肅立,鴉雀無聲。
“陛下,契丹人蠢蠢欲動,恐怕不日就要南下。”
一名老臣出列奏道:“臣以為,當加強北方邊防,以防不測。”
女帝微微點頭,道:“準,傳令北境守將,增兵五萬,加固城防,日夜警戒。
另派探子北上,密切監視契丹人的動向。”
“是!”
女帝頓了頓,又道:“另外,派人聯絡梁、吳、楚、蜀各國,告知契丹人的異動。
雖然他們正在交戰,但北方一旦出事,誰都跑不了。
讓他們心裡有個數。”
“遵旨!”
群臣退下後,女帝獨自坐在御座上,眉頭微蹙。
契丹人,三十萬鐵騎,一旦南下,必將是席捲天下的浩劫。
中原各國,正在自相殘殺,打得頭破血流,根本沒有餘力抵抗。
到時候,唯一能夠阻擋契丹鐵騎的,恐怕就只有岐國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那裡,烏雲密佈,雷聲隱隱。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