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過,在接住這一拳後,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握著對方那覆蓋著猙獰晶甲的拳頭,彷彿握著一樣微不足道的東西,然後,輕輕向旁邊一帶。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彷彿只是拂開一片飄落的樹葉。
然而,化身冥魔、力量狂暴到極點的不良帥,卻感覺自己如同狂風中的一片枯葉。
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沛然巨力帶動。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著側方旋轉、踉蹌、失去了平衡。
楊過順勢鬆手,左手並指如劍,指尖玄色光暈凝聚如針,隨意地點在了不良帥因旋轉而暴露出的側肋晶甲之上。
“叮!!!”
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響聲。
不良帥側肋處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黑紅晶甲,如同被神兵利刃刺中的普通水晶,瞬間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孔洞,孔洞周圍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一股尖銳、凝練、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玄奧力量,透過孔洞,直刺而入。
“噗嗤!”
不良帥身形劇震,旋轉之勢被強行打斷,悶哼一聲,一大口混合著晶屑與黑色血液的液體從面具下噴出。
側肋處傳來鑽心的劇痛與經脈被撕裂的灼燒感,那冥魔變狀態帶來的狂暴力量,都因這一指而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楊過並未追擊,只是收回手指,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處,玄衣飄拂,神情淡然,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力道尚可!”
他甚至還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語氣平靜無波:
“可惜,空有蠻力,不懂收斂,破綻百出。”
“啊啊啊!!!!”
極致的屈辱與劇痛,徹底點燃了不良帥僅存的理智。
他瘋狂地咆哮著,不顧側肋的傷勢與體內力量的紊亂,強行穩住身形,雙拳如狂風暴雨般再次轟向楊過。
拳、掌、爪、指、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裹挾著黑紅交錯的毀滅效能量。
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風暴,將楊過完全籠罩。
冥魔狀態下,他的速度、力量、攻擊頻率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天空中彷彿同時出現了數十個他的殘影,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發動著永不停歇的瘋狂攻擊。
每一擊都足以秒殺大天位,重創神霄位。
“轟轟轟轟!!!”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碰撞聲再次響徹夜空。
黑紅能量與玄色光暈不斷閃爍、交織、湮滅,將那片空域化作了一片能量亂流的絕地。
不良帥已經完全放棄了防禦,放棄了招式變化。
只是憑藉著冥魔變帶來的恐怖身體強度與力量,以及燃燒生命換來的狂暴能量,進行著最原始、最瘋狂、最不計後果的猛攻。
他就不信,對方能一直這麼輕鬆地接下。
他要用這連綿不絕的攻勢,用這超越極限的力量,活生生將對方耗死。
撕碎!
面對不良帥這狀若瘋魔、狂風暴雨般的瘋狂攻擊,楊過的應對,依舊顯得那麼……從容不迫,甚至可以說是……閒庭信步。
他的身形在漫天拳影爪風之中,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妙到毫巔的節奏移動著。
時而如柳絮隨風,在狂暴的能量間隙中悠然飄蕩。
時而如游魚戲水,在密集的攻擊網中靈巧穿梭。
時而如磐石屹立,任你驚濤駭浪,我自岻然不動。
他的雙手,或掌、或指、或拳、或拂、或引、或按,動作依舊毫無固定章法。
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以最微小的力量,化解掉最凌厲的攻勢。
不良帥一拳轟向面門,楊過微微側頭,拳風擦著髮梢掠過。
他順手在對方手腕處輕輕一拂,那足以崩碎山石的力量便被引偏,轟向了空處。
不良帥一爪撕裂胸膛,楊過不退反進,身形微矮,欺入對方中門,肩膀輕輕一靠,便撞得不良帥重心不穩,後續攻擊戛然而止。
不良帥一腳橫掃腰際,楊過抬膝微格,同時指尖在對方腳踝處一點,不良帥整條腿頓時痠麻,攻勢再潰。
不良帥凝聚全身力量於一點,發動絕殺突刺。
楊過只是伸出兩指,精準地夾住了那突刺的指尖,輕輕一扭,不良帥便感覺整條手臂的關節都彷彿要被卸開,不得不狼狽撤招。
……
戰鬥在持續。
十回合,百回合,千回合……
時間在激烈的交鋒中飛速流逝。
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都因這場大戰而黯然失色,只有那不斷閃爍爆裂的能量光芒,照亮著下方一張張震撼到麻木的臉。
城牆之上,女帝最初的那份緊張早已被一種近乎崇拜的震撼所取代。
她看得如痴如醉,那雙鳳眸緊緊追隨著空中那道玄色身影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她能看出,楊過的戰鬥方式,已經完全超越了她對武學的理解。
那不是招式,那是“道”的體現!是對力量、對空間、對時機、對對手心理的絕對掌控。
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返璞歸真、大巧不工的至高意境。
她甚至能從楊過那看似隨意的應對中,隱隱領悟到一些太虛天音訣更深層次的運用法門,體內真氣都跟著隱隱共鳴。
她曼妙的身姿不知何時已完全放鬆下來,纖細的腰肢挺直,心思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優雅流暢的腰腿曲線自然放鬆。
修長的雙腿並立,整個人沉浸在這場可遇不可求的觀摩之中。
楊過的強大,不僅沒有讓她感到挫敗,反而讓她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嚮往與動力。
而空中,激戰仍在繼續。
數千回合過去,不良帥那瘋狂的攻勢,非但沒能傷到楊過分毫,反而他自己,已經……敗勢漸顯。
最開始,他還能憑藉冥魔變帶來的狂暴力量與速度,維持著看似兇猛的進攻。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楊過那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無比的應對,就像最精密的手術刀,一點點地切割、消耗、瓦解著他的力量與氣勢。
楊過很少與他硬拼,總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剛,引導、偏轉、消解他的攻擊,讓他空耗力氣。
偶爾的反擊,卻總能精準地擊中他力量運轉的節點、招式銜接的破綻、護體能量的薄弱之處。
雖不致命,卻如附骨之疽,不斷累積著傷害,擾亂著他的真氣執行,加重著他的傷勢。
更可怕的是那種精神上的壓迫與消耗。
無論他如何狂攻猛打,如何變化招式,如何催鼓力量,對方始終是那副風輕雲淡、遊刃有餘的模樣。
彷彿他的一切努力,一切掙扎,在對方眼中都只是無關緊要的玩笑。
這種無力感、憋屈感、被徹底看透玩弄的感覺,比肉體的傷勢更讓他崩潰。
“呼呼呼……”
不良帥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即便隔著那層黑紅晶質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氣息的紊亂與衰竭。
冥魔變的狀態開始不穩定地波動,體表的黑紅晶甲光芒明滅不定,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出現剝落、融化的跡象。
那是生命本源與負面能量過度燃燒、即將反噬的徵兆。
他攻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力量也不復最初的狂暴兇猛。
招式開始變形,破綻越來越多。
很多時候,他的攻擊已經無法再威脅到楊過,反而被楊過隨手破解後,輕易地反擊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傷痕,加劇著他狀態的惡化。
“砰!”
又是一記交錯,楊過輕飄飄一掌印在不良帥倉促格擋的手臂上。
不良帥只覺得一股綿密厚重、卻又無孔不入的詭異力量透體而入,震得他氣血翻騰,內腑絞痛。
本就紊亂的真氣差點失控,身形踉蹌後退了十餘丈才勉強穩住,又咳出一口黑血。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臂,看著上面那清晰可見的、散發著淡淡玄色光暈的掌印裂痕。
感受著體內幾乎要枯竭的力量與越來越沉重的傷勢,心中那最後一絲“不信邪”的瘋狂,終於被冰冷的現實與無盡的疲憊所取代。
化為了一片……冰涼的絕望。
這傢伙……到底是甚麼怪物?
自己已經拿出了全部功力,甚至不惜燃燒生命,踏入禁忌領域,激戰數千回合……可對方呢?
從始至終,氣息沒有絲毫減弱,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動作依舊那麼隨意輕鬆,彷彿只是在陪他進行一場無關痛癢的……熱身運動。
這已經不是實力差距可以形容的了,這根本就是……維度上的碾壓。
自己這三百年苦修,在這神秘青年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笑話。
敗勢,已無可挽回。
力不從心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不良帥的全身。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再打下去,不用對方出手,自己恐怕就要被冥魔變的反噬徹底吞噬,或者力竭而亡。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依舊氣定神閒的楊過,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眶中,憤怒與瘋狂漸漸褪去。
只剩下濃濃的不甘、驚駭,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自己……真的要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毫無尊嚴?
而楊過,似乎也感覺到了對手氣勢的徹底衰落。
他並沒有趁機發動致命一擊,反而停了下來,負手懸空,平靜地看著氣息萎靡、狼狽不堪的不良帥,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夜風吹過,捲動著戰場上最後的塵埃。
一場持續了數千回合、看似激烈無比、實則完全一邊倒的戰鬥,似乎,即將迎來它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