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上,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雖然並未破碎,卻讓他那原本神秘威嚴的形象大打折扣。
他勉強穩住身形,抬手抹去面具邊緣滲出的一縷黑血,猛地抬頭,望向遠處空中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神情淡然的玄衣身影。
面具下的眼眸之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剛才那一掌……他可是動用了“幽冥歸元”後的巔峰之力,更施展了天罡決中破壞力最強的“冥墟掌”之一。
他有自信,這一掌之下,就算是同為神霄位巔峰、以防禦著稱的頂尖強者,也要重傷敗退。
可結果呢?
對方那看似隨意的一掌,不僅輕描淡寫地接下了他的“冥墟掌”,掌力之中更蘊含著一股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浩瀚偉力。
那力量並非單純的剛猛霸道,而是一種更接近本源。
彷彿代表著某種至高秩序與意志的力量,直接碾壓了他的幽冥死寂之力,將他毫無花巧地轟飛。
這怎麼可能?
這青年的功力,竟然恐怖如斯?
就在不良帥心神劇震、難以置信之際,楊過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只是進行了一場微不足道的熱身:
“怎麼樣,大帥?”
楊過一臉風輕雲淡地看著遠處氣息紊亂、狼狽不堪的不良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的功力,沒有讓你失望吧?”
這句話如同最尖銳的芒刺,狠狠扎進了不良帥那顆沉寂了三百年的驕傲之心。
遠處崩塌山丘揚起的塵埃尚未落定。
他胸中翻騰的氣血與經脈傳來的陣陣隱痛,都在無情地印證著方才那看似隨意一掌的恐怖威力。
不良帥懸浮在半空,勉強維持著身形,透過面具上那道細微裂痕,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百丈外那道玄衣身影。
面具之下,那雙經歷了無數風雨、早已波瀾不驚的眼眸,此刻卻如暴風雨前的海面,充滿了劇烈的波動。
驚駭、憤怒、疑惑、忌憚,種種情緒交織沸騰。
最終化為兩道幾乎要實質化的冰冷寒光,自瞳孔深處暴射而出!
他死死盯著楊過,彷彿要將他從外到裡看個通透。
那玄衣青年負手而立,神情淡然,氣息平和,周身上下沒有絲毫迫人的威壓外洩。
可偏偏就是這份從容,卻讓不良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悚然。
“呼……”不良帥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強行壓下喉頭翻湧的血氣,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頓地問道:
“想...不...到……”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彷彿從齒縫間擠出。
“閣下功力,竟已至……此等地步!”
這句話,蘊含著三百年來罕見的挫敗感與難以置信。
他袁天罡,自太宗時代便執掌不良人,見證過開元盛世,經歷過安史之亂,暗中撥動過無數天下風雲,與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交手、博弈。
三百載苦修,天罡決早已臻至化境。
一身修為更是被他推至此方世界神霄位的理論極限。
自問天下雖大,能與他匹敵者已屈指可數,能讓他感到威脅的更是寥寥無幾。
可今日,先是一個月內脫胎換骨、紫薇帝氣磅礴、功法神妙難測的女帝,竟能與他激戰至此,逼得他動用諸多底牌。
而現在,這個看似年輕的“天外之人”,僅僅一掌,便將他全力以赴的“冥墟掌”輕易破去,更將他轟飛數里,狼狽至此。
這已經不是“威脅”可以形容,這是實實在在的……碾壓。
至少,在純粹的力量層面,對方展現出的,是超越他認知的層次。
他死死盯著楊過,那嘶啞的聲音中帶著極度的探究與無法掩飾的驚疑:
“你……到底是甚麼人?”
這個問題,不僅是他想知道,城牆上的女帝、六大聖姬、所有岐國與殘存的晉國、不良人高手,全都豎起了耳朵,屏息凝神,等待著答案。
這個神秘青年的來歷,他的實力,他出現在岐國的目的,早已成為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最大謎團。
面對不良帥飽含驚駭與凝重的質問,以及無數道聚焦而來的目光,楊過卻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輕輕搖了搖頭,玄色的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聲音平和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打贏我,就告訴你。”
七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囂張的挑釁都更具侮辱性。
彷彿在說,想知道答案?
先證明你有這個資格。
“好……好……好!!!”
不良帥怒極反笑,一連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冰寒。
那笑聲中充滿了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暴怒與殺意,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被徹底輕視後的瘋狂。
面具下,他的臉色想必已是鐵青。
周身那原本因受傷而略顯紊亂的黑色真氣,隨著他的怒意再次瘋狂湧動起來。
殘破的晶甲碎片被他強行以真氣吸附在體表,勉強維持著形態,裂縫中流淌出的黑色血液被他蒸發成更濃郁的死亡氣息,融入真氣之中。
遠處戰場殘留的負面能量彷彿受到了君王召喚,更加洶湧地向他匯聚。
被他以秘法強行吞噬煉化,修補著傷勢,更增添著那份不穩定的狂暴力量。
“本帥……好久沒有遇到像你這般狂妄之人了!”
不良帥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冰面,嘶啞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三百年來,你是第一個!”
話音落下的剎那,不良帥身形驟然模糊。
不是簡單的速度爆發,而是彷彿整個人與周遭的黑暗、與那些被他引動的負面能量融為了一體。
下一瞬,他已如一道撕裂夜空的漆黑閃電,挾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更加凝練、更加狂暴的幽冥死氣,悍然衝向楊過。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試探,出手便是殺招。
“天罡決,百鬼夜行!”
隨著他的衝刺,其身後的夜幕彷彿活了過來。
無數扭曲、哀嚎、充滿怨恨之氣的漆黑鬼影憑空生成。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發出刺耳的靈魂尖嘯,隨著不良帥一同撲向楊過。
這些鬼影並非實體,卻蘊含著侵蝕神魂、汙染真氣的恐怖怨力,乃是天罡決中融合了戰場殺伐之氣與幽冥秘法所化的歹毒招式。
而在這萬千鬼影的掩映之下,不良帥的真身藏匿其中。
雙掌之上黑芒凝聚如實質,隱隱有詭譎的符文流轉,準備著真正的致命一擊。
面對這聲勢浩大、鬼氣森森的恐怖攻勢,楊過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做出甚麼明顯的防禦姿態,只是在那漆黑閃電與萬千鬼影即將臨身的瞬間,同樣身形一閃。
沒有不良帥那種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詭譎,也沒有女帝紫薇帝氣流轉的華美。
楊過的移動,就是純粹的快,快到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快到彷彿他本來就該在那個位置。
他化作了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玄色流光。
兩道流光,一道漆黑如墨,鬼氣森森,怨魂哭嚎;一道玄色淡然,無聲無息,卻彷彿能劃破一切黑暗。
下一瞬,流光於百丈高空轟然對撞。
“轟!嗤啦!!!”
激烈的碰撞聲瞬間響徹夜空。
但這一次,並非只有一聲巨響,而是密集如雨打芭蕉、又夾雜著鬼影哀嚎破碎的混合聲響。
兩道流光在空中高速糾纏、碰撞、分離、再碰撞。
不良帥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身化萬千鬼影的一部分,真身在其中不斷閃爍穿梭。
雙掌翻飛間,招招狠辣致命,皆蘊含著崩山裂石、蝕魂銷骨的恐怖威能。
天罡決的諸般絕學,“幽冥爪”、“蝕骨風”、“鎮魂指”、“裂空掌”,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將楊過所在的空域完全籠罩。
黑色的爪影撕天裂地,陰寒的指風洞穿虛空,沉重的掌印撼動八方。
更有無數怨魂鬼影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侵襲,試圖汙染楊過的護體真氣與神魂。
一時間,那片天空彷彿化作了幽冥鬼域,被漆黑與死亡完全佔據。
恐怖的戰鬥餘波將下方本就狼藉的大地進一步摧殘,新的溝壑不斷出現,煙塵滾滾。
城牆之上,女帝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空中的激戰,纖細的腰肢微微前傾。
心思因緊張而起伏略快,優雅流暢的腰腿曲線緊繃,修長的雙腿微分,已是做好了隨時出手相助的準備。
她雖然對楊過有著絕對的信心,但不良帥此刻展現出的狂暴與殺意。
以及那明顯比之前更加詭異難防的“百鬼夜行”秘術,依舊讓她心中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那萬千鬼影的淒厲嚎叫,即便隔著這麼遠,以她的修為都感到心神微微不適,可想而知身處其中的楊過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然而,當她的目光努力捕捉到那玄色流光的軌跡時,心中的緊張卻漸漸化為了……愕然,隨即是更深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