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片刻,楊過再次嘗試與那沉默的夥伴溝通。
“老石啊,”楊過心神凝聚,將意念傳遞向識海中那枚沉浮不定的神石:
“這時空隧道……不會有危險吧?”
他的問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那縈繞心頭的莫名不安,讓他需要得到一個確認。
出奇的是,這一次,那向來如同死物般沉寂的神石,竟然真的有了回應。
並非聲音,也非文字形象,而是一道清晰無比、直接烙印在他心神深處的意念波動。
那波動凝聚成兩個簡潔到極致、卻帶著毋庸置疑肯定意味的字:
“沒有!”
這回應雖然簡短,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楊過心中那絲因未知而泛起的不安漣漪。
他對神石有著絕對的信任,這信任是建立在漫長歲月中無數次印證之上的。
既然神石說沒有危險,那便是沒有。
心神一定,他頓時感到輕鬆了不少。
看著防護罩外那飛速倒退、變幻莫測的時空光景,不由得對終點產生了更強烈的期待。
他繼續向神石傳遞意念,帶著一絲迫切:
“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神石的回應依舊及時,風格也一如既往的簡潔,同樣是兩個字的意念波動,輕飄飄地浮現:
“馬上!”
然而,聽到這兩個字,楊過非但沒有更加興奮,反而忍不住在內心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馬上”這兩個字,在這一路上的溝通中,他已經不知道“聽”到過多少次了。
從最初的信以為真、滿懷期待,到後來的將信將疑。
再到現在的徹底無語,這“馬上”簡直成了神石敷衍他的標準答案。
這所謂的“馬上”,在這條似乎沒有盡頭的時空隧道里,顯得是那麼的漫長且不靠譜。
深知再問也是徒勞,楊過索性不再理會這個惜字如金又愛糊弄人的“老石”。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外界那永恆變幻的奇景。
同時默默運轉體內已然轉化為更高層次能量的人皇之力,使其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保持著最佳狀態,準備迎接未知的新世界。
他靜靜地立於光罩中心,任由神石承載著,在這光怪陸離的隧道中“趕路”。
不知又“馬上”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千年。
在這時間失去意義的地方,楊過的耐心也幾乎要被耗盡的邊緣。
突然。
就在這彷彿永恆的混沌與色彩亂流的前方,一點異樣的光芒突兀地闖入了他的感知。
那並非隧道內那些狂暴、扭曲的光色,而是一道穩定、純粹、散發著柔和引力的……白光!
那白光在極遠處微微閃爍,如同黑暗海洋盡頭的燈塔,在這混亂無序的時空中,提供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座標。
楊過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慵懶和等待的焦躁瞬間一掃而空。
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湧上心頭。
“難道是出口?”
他心中頓時大喜過望,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的白光。
根據神石之前模糊傳遞的關於“出口”的資訊。
以及那白光所散發出的、與隧道內部截然不同的穩定空間波動,一切都指向一個答案。
終點,真的到了!
希望就在眼前,穿越那道白光,便是新的天地,便是履行他對眾女承諾的起點。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調整了姿態,體內力量暗自提聚,準備以最完美的狀態進入新世界。
然而,就在楊過心神激盪,準備迎著那白光,在神石護罩的包裹下穿越而過的最後剎那。
異變突生!
“轟隆隆!!!”
一聲無法形容其巨大的雷鳴,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靈魂深處、在他每一寸感知中悍然炸響。
這巨響超越了聲音的範疇,帶著毀滅與審判的意志,震得他神魂搖曳。
連周身那由神石構築的、一直穩固無比的能量防護罩,都劇烈地波動起來。
表面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甚麼東西?”
楊過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驚呼一聲。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喜悅。
還未等他從那震懾靈魂的巨響中完全反應過來,更未等他做出任何規避或防禦的動作。
只見那混亂的時空色彩深處,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威嚴與恐怖的粗大紫色神雷。
如同撕裂混沌的太古巨龍,無視了時間與空間的阻隔,以一種超越思維的速度,悍然劈至。
這道紫雷,並非尋常雷電,其色澤深邃尊貴,卻蘊含著最純粹的破壞力。
雷光周圍,細密的黑色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彷彿連構成世界的規則都被它輕易撕裂!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
那一直被楊過視為絕對保障、由神石構築的能量防護罩,在這道紫色神雷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
僅僅支撐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轟然破碎,化為漫天飄散的光點,瞬間被周圍的時空亂流吞噬。
失去了防護罩的庇護,那道毀滅性的紫色神雷,結結實實地,毫無花哨地,直接轟擊在了楊過的肉身上。
“啊!!!”
一聲淒厲至極、蘊含著無法想象的痛苦與驚愕的慘叫,從楊過的喉嚨中迸發而出。
那不僅僅是肉身上的劇痛,更是源自靈魂被撕裂、被灼燒的極致痛楚。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乃至識海深處的神魂,都在這一刻被那狂暴的紫色雷光無情地撕裂、湮滅!
恐怖的雷霆之力在他體內瘋狂肆虐,瞬間摧毀了他提聚起來的護體能量,重創了他的根本。
他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那無邊的痛苦與衝擊下,連一息都無法維持,便迅速沉淪、渙散……
眼前的一切景象。
那混亂的色彩、那道帶來希望又伴隨毀滅的白光、還有那肆虐的紫色雷光。
都如同褪色的畫卷般急速遠去、模糊。
說好的沒有危險呢?
終究是錯付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殘存的感覺捕捉到。
他那被神雷劈得幾乎失去知覺、不受控制的身影,在慣性與某種殘餘力量的牽引下,恰好跌入了那道原本是“出口”的白光之中。
緊接著,在他身影沒入白光的剎那。
他身後那條光怪陸離、充滿了無盡神秘與危險的時空隧道,也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微微一顫,旋即徹底崩塌、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無盡的黑暗,吞沒了楊過最後的感知。
藏兵谷。
夜色如墨,將這座隱秘的山谷緊緊包裹。
谷內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嶙峋怪石與枯枝敗葉時,發出如同嗚咽般的低嘯,更添幾分肅殺與神秘。
月光被濃厚的烏雲遮蔽,只偶爾吝嗇地透出幾縷慘淡的清輝。
短暫地照亮谷中錯落有致的營房與森嚴的哨塔,旋即又被黑暗吞噬。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隱約的鐵鏽味。
以及一種常年不見陽光而產生的陰冷黴味。
這裡是不良人的核心腹地,潛藏著無數秘密與野心。
在峽谷深處,一面陡峭的山崖之上,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蟄伏的巨獸般突兀地探出。
岩石表面光滑,佈滿苔蘚與歲月的刻痕,其頂端卻相對平整,彷彿天然的祭壇。
此刻,在這巨石之巔,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與這沉沉的夜色、與這險峻的山崖幾乎融為一體。
他,正是不良人的至高統帥,袁天罡。
月光偶爾掙扎著穿透雲層,短暫地照亮他的身影。
只見他身著一襲玄色蟒紋勁裝,外罩一件深紫色,幾乎與夜色難分彼此的寬大斗篷。
斗篷的邊緣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而詭異的紋路,似是星圖,又似某種古老的符咒。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副冰冷、毫無表情的玄鐵面具,面具造型猙獰。
如同修羅惡鬼,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彷彿能洞穿虛空與時間的眼眸。
那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與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歷經數百年滄桑、執掌天下棋局的深沉氣息相互映襯。
令人望之生畏。
在他盤坐的雙膝之前,平整的岩石表面上,正擺放著幾件他剛剛用來測算天機、推演風雲的奇異物件。
那並非尋常的龜甲蓍草,而是一個看似古樸的青銅羅盤。
羅盤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細如蚊足的篆文與星宿標記。
中央的天池中,一枚泛著幽光的磁針正在微微顫動,並非指向南北,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規律自行旋轉。
羅盤旁,散落著幾枚磨損嚴重的千年玳瑁甲片。
甲片上天然的火烙紋路在夜色中似乎自行流動,組合成各種難以理解的圖案。
還有幾塊顏色各異、蘊含奇異能量的晶石,按照某種玄奧的陣勢排列,隱隱與夜空中的某些星辰遙相呼應。
這些物件,無一不散發著古老、神秘、甚至略帶不祥的氣息。
它們是不良帥袁天罡窺探天道、佈局天下的重要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