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迴轉,眼見鍾芬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囂著讓大傢伙一起來看熱鬧,王建華不耐煩,可人家是自己的母親。若不是鍾芬,他還在鄉下跟著親媽擠在牛棚裡。
現在想想,鍾芬也不容易,王建華壓下心裡的一絲不滿,擠出笑容,好聲好氣地扶著她起來。
“我的媽,你跟我置氣甚麼,我舉報肖秀杏也是為了咱們家好,你想想肖秀杏嫁進來後,你撈著好處嗎?好倒貼幾千塊錢娶她,可她呢?整天纏著建貴,也沒有工作。這個月建貴不是因為她的事情,沒有交家用嗎?正好今天媽能給她一個下馬威,省得當媳婦作威作福。”
“呸!你可別糊弄老孃我,你給我老實交代,為甚麼要舉報她!”
鍾芬可不是傻子,任由王建華糊弄。
王建華嚥了咽口水,知道周遭有大娘們看熱鬧,咳嗽一聲說:“你先跟我回家,回家我再跟你說。”
“你要是不跟我回家,那我就走了,反正我現在帶著孩子住單位宿舍。”
眼見王建華真的要走,鍾芬坐不住,一溜煙爬起來,拍拍大腿的灰土,腳步飛快,壓根看不出她已經五十多歲。
周圍的大娘們見到沒熱鬧看,都齊齊離開。
唯有張大娘好奇地想跟上去,被同行的劉大娘叫住,“老張,你幹嘛去?”
“我就是想在周圍走走,對了你家閨女甚麼時候結婚,我好吃你家的酒席。”張大娘話鋒一轉,笑著跟劉大娘回去。
劉大娘並未注意到張大娘的怪異,嘆口氣說:“男方那邊三轉一響都不願意出,我那閨女還上趕著要嫁過去,這也就罷了,可是一大家子都擠在一起,小孩都是縫著補丁,你說我閨女嫁出去能有好日子?”
“男方不是在運輸隊上班嗎?家裡情況聽起來怎麼很窮?”
“男的再有本事,也架不住家裡的窟窿多。”
劉大娘嘆氣,不願意再說下去。
張大娘明白了,合著男方家裡窮得到處都是窟窿眼。
好人家的閨女嫁進去,豈不是受罪。
張大娘連忙安慰幾句,勸她慎重。
劉大娘哪裡不知道,可閨女鐵了心要嫁人,那可怎麼辦?
張大娘道:“有沒有介紹別的男人給你閨女相看,這男方家一看就不靠譜。”
“我託了西街的金太婆做媒,結果好幾次都不成。”劉大娘嘆氣,慢慢地走回家。
張大娘跟在旁邊,又接連安慰幾句。
很快衚衕裡恢復往日的寧靜。
安以南家裡的煙囪燃起黑煙,菜香味飄到衚衕外,路過的人都不免嗅了嗅,真香。
衚衕裡的鄰居聞這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安以南家做飯了。她家也是富裕,從不缺大魚大肉,而且廚藝極好,每次做飯,香味霸道得簡直讓人走不動道。
今天的晚飯是孟逢春燒,有茄子燜肉、蒜香炒雞丁、玉米炒青菜。
安以南光是一瞧,就胃口大增,忘記具體盤問厲野怎麼威脅王建華。
吃完飯後,安以南就在院子裡散步消消食,之後又去照看圓圓和團團。
忙活到晚上睡覺之前,安以南貌似忘記自己要問厲野甚麼。
好不容易在入睡前,想起這一茬,厲野忽然矇住她的眼睛,低沉地說:“睡吧。”
安以南還真的在厲野說完:“睡吧”後,陷入了沉睡當中。
厲野默默摟緊她的腰肢,黑眸凝望著虛空,不知道想甚麼。
次日,厲野送完小滿月上班,在回衚衕的路上遇到了蘇鵑。
蘇鵑沒注意到厲野,下意識側身走過去。厲野忽然叫住她。
“你叫我嗎?”蘇鵑狐疑地望著厲野,不知為何,每次見到厲野,都有種懼怕,因此在問話的時候,她不敢直視厲野。
厲野道:“我本來想找你丈夫,但是遇到你的話,幫我跟他帶個話,說是評選的職稱沒問題。”
蘇鵑靈光乍現,忽然想到昨天王建華莫名指認肖秀杏,今天厲野又說出這番話,難不成這一切都是他弄的?
她猶猶豫豫想了幾秒鐘,隨後點頭,戰戰兢兢地問:“肖秀杏的事情,是不是你讓我丈夫指認的?”
蘇鵑聲音很小,還以為厲野不敢承認。
誰知道厲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嗯。”
蘇鵑詫異地仰起頭,不敢確定地問:“為甚麼?”
“你應該很清楚。”
厲野沉聲地說。
蘇鵑默默不語。
厲野冷聲道:“我妻子跟你談過,但是你拒絕她,所以我就找了你丈夫。”
蘇鵑聽到他的話,頓感諷刺。自己跟王建華大吵一架,結果他還是更在意事業。
厲野道:“你的丈夫很看重單位的職稱。”
蘇鵑當然知道,可是她不明白厲野說這一茬甚麼意思。
可厲野不緊不慢地說:“那天我去他的單位,注意到他身邊有個年輕女同志,有說有笑。”
蘇鵑猛然抬起頭,咬著牙怒問:“那名女同志是不是叫藍秋。”
厲野面無表情地說:“我並不知道她叫甚麼。但是她瓜子臉,短頭髮,比你年輕。”
後面那句話直接讓蘇鵑暴怒,嘴裡念念叨叨:“我就知道他心裡有鬼。上次我忽然去他單位,撞見他跟一個女同志走得很近,他瞧見我忽然大發雷霆,呵呵,我當時就知道有問題,沒想到,沒想到……”
蘇鵑咬著牙,怒不可遏。
厲野平靜地注視她。
等到她的怒火稍稍平息些,雲淡風輕地說:“你的丈夫看起來花花腸子很多,看在我們算是鄰居的面子上,我提醒你,小心點。尤其是這次職稱評選上,他就是後勤主任。”
厲野的話,無疑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提醒蘇鵑,萬一王建華升職後,看不上她呢?
想到他之前跟自己吵架說過的話,蘇鵑心裡像是被火燒了一樣難受。
厲野告誡完畢,轉身就走,可蘇鵑叫住他,低聲質問:“你為甚麼幫我丈夫評選職稱,又要告訴我丈夫跟別的女同志曖昧不清。”
蘇鵑語氣稍微停頓,又接著詢問:“你到底想要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