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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第727章 感應到了

2026-05-26 作者:今天少吃億碗大米飯

那天傍晚,第一個來了。

宋渡,二十出頭,走劍路走了兩年。他推開院門的時候,天還沒黑透。站在門口先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然後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背上一把劍,一身灰色的布衫,走了半日路,衣襬上有些塵。

“你是肖自在。”不是問句,是確認。

“嗯。”肖自在在廊下坐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宋渡走到廊沿,找了個地方坐下,把背上那把劍取下來放在旁邊,兩手搭在膝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夫今日走劍路,感應到有甚麼不一樣了。說不清楚是甚麼,就是不一樣。然後感應到這裡有甚麼,就往這裡走了。”

“走了多遠。”

“半日。”

“今天之前來過天玄城嗎。”

“沒有,老夫聽說過,沒來過。”

肖自在在心裡問黑龍王,黑龍王說:他感應到的是真的。那件在昨天深了一步,今天往外透,透到了他那裡,他感應到了不一樣,就來了。他走劍路兩年,感應還算準,感應到有甚麼,就往這裡走,沒有走錯。

宋渡坐在那裡,沒有再說話,也沒問為甚麼讓他坐著,就是坐著。這倒是個好習慣。有些人來了,話很多,問這問那,反而亂。宋渡不一樣,來了就坐下,感應著,安靜得很。

林語從屋裡出來,端了茶,給他放下,又給肖自在續了一杯,然後退回屋裡去了,沒說話。

小平安從廊沿跳下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然後走到宋渡腳邊,在那裡盤下去了。宋渡低頭看了它一眼,這東西他沒見過,不知道是甚麼,但也沒有往後縮,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把眼睛移開,繼續感應著這裡。

黑龍王說,這裡的氣帶著宋渡慢慢往裡走,不是他自己使勁,是這裡帶著他,就像水往低處流,自然的事。

日頭落了,院子裡暗下來。沈隱也還在廊上坐著,沒動,把甚麼往裡放著,一直是那個姿勢。他來了好幾天了,每天都是這樣,坐著,感應著,不說話。今天那件在深了一步,他放進去的比昨天深,自己感應到了,眼神沉了一些,但沒說甚麼。

“黑龍王,沈隱今天怎麼樣。”

“沈隱今天往裡放,放到的比昨天深了。那件在深了,他放進去的跟著深。他自己感應到了,沒說出來。”黑龍王道。

“嗯。”

天全黑了,院子裡各人找了地方坐著或是靠著,沒有點很多燈,就那麼待在夜裡,也不顯得奇怪。走到這裡來的人,大多是感應到了甚麼,感應到的人,在這裡待著,自然就明白該怎麼做,不需要人告訴他。

肖自在把感知往四面鋪了一層,感受著院子裡氣的變化。比前幾天,實了,深了,像是本來就厚的一塊布,今天又加了一層,厚得更紮實了。那件在深了之後,這裡跟著深了,不只是說說,是實實在在感應得到的變化。

“那件在往外透,今天透到多遠了。”

“比清晨那一步發生的時候,透得更遠了,”黑龍王道,“一整天過去,還在往外透,各個方向都有,不是往一個方向。南邊、北邊、東邊、西邊,都往外透著,老夫感應,透得很遠了,比老夫當初估計的,遠一些。”

“感應到的人,知道是甚麼嗎。”

“大多數不知道,”黑龍王道,“他們只感應到有甚麼不對勁,說不清楚,就像宋渡說的。感應比較準、往這裡走的,是少數,宋渡算一個。走劍路兩年,感應還算紮實,所以感應到了,就來了。”

宋渡坐在廊上,沒有聽到肖自在和黑龍王說的這些,他在感應這裡的氣,一點一點,慢慢地,把這裡的東西,往自己這裡接著。他這年紀走劍路,走了兩年,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說明這個人用功,沒有走歪。

夜裡,風來了,把那株草吹動了一下,又靜了。院子裡,那口井就在那裡,一直在那裡,無論外面發生甚麼,那口井就在院子裡。

肖自在喝了口茶,茶涼了,也不在乎,喝了就放下。

“黑龍王,那件在往後,還在深嗎,還是深了這一步,就停了。”

“還在深,”黑龍王道,“不是一步就停了。那件在深了,往後還有,還在深。就像走路,走了這一步,前面還有路,不是走到頭了,是還在走,還在深。”

“嗯。”

再過一會兒,院子裡的人陸續進屋去了,剩下肖自在一個人在廊上坐著,小平安還在地上盤著,沒動。

今天來了宋渡,明天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黑龍王說那件在還在透,那就還會有人感應到,感應到了,就會來。這個院子,天玄城這裡,就是這樣,那件在透到這裡,有人感應到,就來了。

林語在屋裡,燈還亮著,沒熄。肖自在看了一眼那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廊上,安靜地坐著,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件在深了,黑龍王自己也深了一點,宋渡來了,沈隱今天放到的更深了,這幾件事一件一件,都是今天實實在在發生的。

他把感知收了,進屋去了。

林語把燈吹了,屋裡暗下來。院子裡,那株草,那口井,那條廊,在夜裡還是在那裡,不管今天發生了甚麼,它們都在那裡。那件在也是一樣,深了,還在,不會走,一直在那裡。

次日上午,又來了一個。

陳織,年歲比沈隱還大幾歲,進門的時候步子很穩,揹著個包袱,看得出來走了不止一天的路。他進院子,往裡掃了一眼,看見沈隱,兩人對視了一下,沒說話,各自點了點頭,陳織找了個地方坐下。

走同一種路的人,不需要解釋,坐在一起,自然就知道對方是甚麼人。

黑龍王說:陳織走的也是往裡放的路,和沈隱一樣,走了很多年了。今天感應到有甚麼不一樣,往這裡走來了。他們兩個坐在一起,通又深了一點。

肖自在沒甚麼好說的,讓他坐著,在院子裡待著就是了。

下午又來了一個,叫韋長,走劍路,三年。進來之後看見宋渡,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走劍路的,感應了一下對方,各自點頭,坐到一處去了。年紀差不多,走的路也差不多,倒是自然地湊在一起說了幾句,然後就安靜下來,各自感應著。

院子裡人多了,但並不亂,各人做各人的事,或是感應,或是坐著,沒有甚麼喧嚷。這些感應到了來的人,來了之後就明白該怎麼做,不需要人告訴他,在這裡待著,那件在在這裡,自然就往裡走了。這件事不需要解釋,感應到了來的人,身上自然就帶著那種對的氣,一進這個院子,就知道了,坐下來,安靜,就行了。

林語做了午飯,幾個人圍著桌子吃,也沒甚麼特別的話,就是吃飯。吃完了,各自散了,又回到院子裡或廊上,繼續坐著感應。

傍晚,肖自在坐在廊下,把感知往院子裡鋪了一層,感受著氣的變化。今天來了兩個人,加上昨天的宋渡,院子裡有四五個人了,各自走著不同的路,但都感應到了那件在,都在這裡待著。

那種通,今天又深了。

“今天比昨天,通深了多少。”

“深了不少,”黑龍王道,“來了人,通就深,這件事是真的。陳織和沈隱走同一種路,兩個坐在一起,深的更多一點。宋渡和韋長走劍路,在一起也深了。走不同路的,通也在,走同一種路的在一起,通更深,這是今天感應到的。”

“那件在今天還在深嗎。”

“還在,”黑龍王道,“那件在今天又深了一點,沒有停。兩件事一起在走,那件在自己深,這裡的通也深,是兩件事,不是一件。”

“嗯。”

天黑了,院子裡亮了一盞燈,不很亮,把那條廊和那口井照出一個輪廓,夠用了。宋渡和韋長還坐在廊的一頭說話,聲音不大,說的是劍路上的事,兩人走的路差不多,說起來有些共鳴。沈隱和陳織坐在院子裡,已經不說話了,各自往裡放著,安靜得很。

肖自在在廊下,喝了口茶,把這幾天的事在心裡過了過。

黑龍王這幾天每天都在感應那件在往外透的情況,說透得越來越遠,各個方向都有,不是往一個地方透,是往四面八方透,透到了各處,各處就有了。感應準的人感應到了,就往這裡來,或是往各處那些地方去,是自然的事,不是誰安排的。

“往後會有多少人來。”

“老夫感應不到具體多少,”黑龍王道,“但是會有,陸陸續續會來,這件事是確定的。那件在還在透,透到的地方多了,感應到的人就多,來的就多。這個院子,往後還會有人來,這件事老夫感應是確定的。”

“這裡接得住嗎。”

“接得住,”黑龍王道,“來了,在這裡待著,那件在在這裡,通就深,不需要準備甚麼,來了就接住了,就是這樣。”

夜裡,林語在廊上,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輕聲說:“不只這裡。”

“嗯,”肖自在道。

“那件在透到哪裡,哪裡就會有,不是隻有這一個院子。”

“嗯,黑龍王說西邊有一處河邊,那件在已經透到那裡去了,那裡現在有了,沒有人去過,是透過去的,往後會有人感應到,往那裡走。”

林語想了想,“祁無聲往西走。”

“嗯,他走著,會走到那個河邊,到了,那件在在那裡,通就深。不需要誰告訴他,感應著走,就到了。”

“那個河邊往後,也會像這裡一樣。”

“嗯。”

“那就不只這裡一個地方了,”林語道,“往後那件在透到哪裡,哪裡就會有這樣的地方,會有人去,通就深。一個一個地,往各處,都有了。”

“就是這個,”肖自在道,“這件事不是誰去做的,是那件在自己深了,透出去了,各處就有了。”

林語把這幾句話在心裡放了一放,沒再說甚麼,往院子裡看著那口井,那口井就在那裡,夜裡還是在那裡。

院子裡,宋渡和韋長的聲音停了,兩人也各自不說話了,在廊上坐著。沈隱和陳織早就安靜了,還是在院子裡坐著,各自感應著。

夜深了,肖自在把感知收了,今天到這裡,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先歇了再說。

那天夜裡,院子裡的人都歇了,只剩肖自在和林語在廊上。

夜很深,風不大,偶爾吹過來一下,那株草動一動,又靜了。院子裡就那盞燈,還亮著,把那口井照出個影子,其餘地方都暗著。

“你走了很久,”林語說。

“嗯。”

“天玄城出去,無名劍冢,靜湖,南邊,東北山裡,又回來了。”她頓了頓,“每個地方都有事,都接了。”

“嗯。”

“往後怎麼走。”

肖自在想了一下,“還是走。”

林語點頭,“我知道。”三個字,不多說,接住了,就這樣。

兩人在廊上坐著,沉默了一會兒。這種沉默不是尷尬,是那種,把一件事放穩了,不需要再說甚麼的沉默。

“你這些日子跟著,你怎麼樣。”肖自在問她。

林語想了想,“好。”

“黑龍王感應,那件在在你旁邊一直陪著,不是在你裡面,不是走進去,就是陪著你,一直在旁邊。”

林語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把手放在膝上,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過了一會兒,“陪著,”她說,“就是這個。”

說得很平,但那兩個字壓著東西,肖自在聽出來了,沒有再多說甚麼。這件事林語自己知道,不需要他解釋,也不需要他再說別的。她就是這樣,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需要說很多。

夜風又來了一下,吹過那株草,又走了。

肖自在在心裡問黑龍王:西邊那個河邊,今天怎麼樣了。

黑龍王說:那件在透到那裡,還在那裡,今天又深了一點。沒有人在那裡,但那件在在那裡,就是這樣,跟這個院子一樣,不需要有人守著,那件在在那裡,就在。往後感應準的人,會感應到那裡有甚麼,會往那裡走。

“祁無聲往西走,”林語開口。她自己想到這件事了,沒等肖自在說。

“嗯,”肖自在道,“黑龍王說他走著會走到那個河邊,到了那裡,那件在在那裡,通就會深。他感應著走,自然就到了,不需要誰告訴他。”

“他走著,感應著,就到了。”

“就是這個。”

林語想了想,“那個河邊,往後會有人來,就像這裡一樣。那件在透到哪裡,哪裡就會是這樣的地方,不只這一個院子,是越來越多的地方。”

“嗯,”肖自在道,“這件事不是誰去做的,是那件在自己深了,透出去了,透到哪裡,哪裡就有了。柳七守著那個木盒,沈潛在雲隱谷,顧鳴走劍路,沈隱往裡放,這些事各自是各自的,但那件在深了,是它自己的事,不是他們做了甚麼,它才深的。它一直在,深了,就往外透,透到了各處,各處就有了。”

這幾句話說出來,林語在廊上坐著,把這些在心裡放了一放。

那件極古老的存在,一直在,不因為有人走進去才在,走出來了還在,不走進去也在,就是在,一直在。今天深了一步,往外透,透到了各處,各處就有了,往後還會有人感應到,往那些地方走,通就深,那件在就在那裡,在那裡一直在。這件事,說起來不復雜,但真放進心裡,是很重的。

肖自在在廊上坐著,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感受那個重量。不是那種壓得難受的重,是那種,一件事,大,但實,壓下去,踏實的感覺。

“往後,”肖自在說,“那些走著的人,感應到了,來了,在這裡待著,在各處那些地方待著,通就深。我走著,往那些地方走,在那裡待一待,就是這樣走。”

“嗯,”林語道,“走著,感應著,到了該到的地方,就在那裡待一待。不需要去找,感應到了,就到了。”

“就是這個。”

廊上又安靜下來,夜風吹過,那株草動了一下,又靜了。那口井在院子裡,還是在那裡。那盞燈還亮著,把那口井的影子打在地上,影子隨著燈光微微動著。

黑龍王在心裡說:往後這件事還在走,那件在還在深,還在透,各處還會有。這件事沒有停的意思,還在走,往後還有。

肖自在把這句話放在心裡,沒有再問甚麼。往後的事,走著就知道了,現在在這裡,就在這裡。

林語站起來,“睡了。”

“嗯。”

她進屋去了,那盞燈熄了,院子裡全暗下來。

肖自在在廊上又坐了一會兒,把這幾天的事,走過來的路,接到的那些,在心裡最後過了一遍。顧鳴走了,雲深走了,楚白往南邊回了,孟回往前走了,祁無聲往西走了,這些人各自走著,那件在在深,在往各處透,是活的,是在走的,不是停在一個地方的東西。

他們都在走,那件在也在走,往後還有,還在深,還在透,不知道走到哪裡去,走著就知道了。

想到這裡,他把感知收了,進屋去了。

院子裡,那口井,那株草,那條廊,夜裡還是在那裡,甚麼都沒有變,只是那件在,今天比昨天,又深了一點。

過了兩日,肖自在決定往西走一趟。

院子裡的人還在,宋渡、韋長、沈隱、陳織,這幾個人在這裡待著,那件在在這裡,他們往裡走,各自走各自的,不需要人盯著。黑龍王說,他們在這裡待著,通就深,不需要肖自在守在旁邊,這裡的氣自然帶著他們。

林語收拾了包袱,小平安在院門口等著,尾巴輕輕翹起來。

走之前,肖自在對沈隱說了一聲,“往西走一趟,這裡就這樣,你們待著,不需要做甚麼。”

沈隱點頭,“老夫知道了。”

陳織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沒多說話。這兩個人,一個往裡放,一個也往裡放,都是走了很多年的人,不需要叮囑太多。

宋渡站在廊邊聽著,沒有說要跟,也沒有問去做甚麼,就是聽著,點了點頭。韋長在他旁邊,也是一副安靜聽著的樣子。

肖自在把院門帶上,往西走了。

出了天玄城,往西,官道寬,兩邊的樹慢慢變了,不是東境那種深綠厚密的樹,換成了西邊的樹,葉子稀一點,但枝幹扎得深,看著瘦,實際上結實。

走了半日,路邊的村子少了,田地多了,那種一塊一塊的水田,灌了水,在陽光下亮著,風吹過來,水面上起了一層細紋。

“黑龍王,那個河邊,還多遠。”

“走個兩三日,”黑龍王道,“老夫感應著,方向是對的,往西偏南一點,走著就到了。”

“祁無聲呢,感應到他在哪裡了嗎。”

“老夫感應了一下,他在前面,比我們先走了好些天,已經走得很遠了,但方向也是往西,老夫估摸著,他到那個河邊,比我們早不了太多,也許我們到了,他也差不多到了。”

肖自在沒再多問,就走著。

林語在旁邊,步子穩,一貫的走法。小平安在前面走,偶爾跑到旁邊的草叢裡嗅一嗅,然後回來,跟著走。這一路走過來,小平安一直是這樣,走到哪裡,它就去感應感應周圍,然後回來跟著,像是在認路,又像是在確認這條路走得對。

第一日走了很遠,在一個小鎮上投宿,吃了飯,睡了。

第二日繼續走,樹更少了,路邊換成了連綿的低崗,崗上長著黃草,風吹過來,草一起伏,像是有甚麼在底下推著。

“黑龍王,那個河邊,那件在在那裡,今天怎麼樣了。”

“還在,”黑龍王道,“老夫感應,那件在在那裡,今天比昨天又深了一點,那裡沒有人,就那件在在那裡,自己深著,不需要人守。”

“嗯。”

肖自在把這個放在心裡。那件在透到了那裡,在那裡自己深,不需要有人在場,它就是在,深就是深,不因為有沒有人,就不一樣了。這和黑龍王當初說的一樣——那件在一直在,不因為有沒有人走進去,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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