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面色漠然，緩步走至一處石桌前。
石桌冰冷堅硬，上面佈滿刀痕劍傷，甚至掌印凹陷，顯然不止一次成為比武或殺戮的場所。
尋常木桌早已承受不住這般摧殘，唯有這石桌，才足以長期存留。
他抬眼掃了掃周圍，窟內嘈雜依舊，各色人等各行其事，殺機暗藏。
“客官，吃點甚麼？”
一道諂媚的聲音響起，掌櫃小二擦了擦手，滿臉笑意地走上前。
肖自在淡淡瞥了一眼，一旁石桌上，十根筷子直插桌面，深沒其柄。
他心知肚明，這裡的規矩不問身份，只認金銀，遂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拋至桌上。
“來一碗牛肉麵，另加五枚氣血丹。”
小二眼神微亮，連忙點頭哈腰，聲音更顯恭敬。
“好嘞，一共六百兩。”
肖自在不動聲色，反手取出一片金葉，隨手放在桌上。
小二見狀，眼神頓時熾熱，雙手恭敬地將金葉捧起，連忙轉身朝後廚而去。
肖自在面色依舊淡漠，但心中卻微微一凝。
“六百兩，僅僅是一碗麵和幾顆丹藥……”
龍門窟的消費之高，遠超他的預料。
他來之前便已做過打算，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這裡的規則。
在這裡，實力是底牌，金銀是命脈。
龍門窟內，人聲嘈雜，熱氣騰騰的酒香、肉香交織，混雜著各種竊竊私語與暗流洶湧的交易。
肖自在靜立一旁，耳朵微動，繼續細細聽著周遭談論。
“聽說了嗎？瓊水郡最近不太平。”
“嘿，可不是嘛！龍虎寺的弟子都來了，聽說是在找秦汝虎。”
“秦汝虎？那個廢物？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要是死了就不會有龍虎寺的人四處搜查了！據說，這秦汝虎當年可是拜入龍虎寺，後來不知用了甚麼手段，偷了一門秘術，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怪不得！我還聽說，龍虎寺懷疑那秘術落在了肖自在手上，不然他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崛起？”
“肖自在？那個新晉的潛龍榜第五？不會吧？”
“信不信隨你，反正龍虎寺的人已經在盯著瓊水郡了。”
話語落下，眾人皆是目光各異，有的驚疑不定，有的隱隱露出貪婪之色。
肖自在面色微凝，眸中寒光一閃，卻未曾理會，心中早已明白，這種事情瞞不了多久。
就在此時，小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了過來，連同一瓶丹藥一同放在桌上。
“客官，您的牛肉麵和氣血丹。”
肖自在低頭一看，眉頭一皺，伸手一把抓住小二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對方冷汗直冒。
“我說我要牛肉麵，你拿白肉來消遣我？”
肖自在端坐不動，目光沉冷地看著眼前的白肉，手指緩緩摩挲著桌沿。
一招鮮，食通天。
他當然明白，這家黑店的規矩。
用他們的筷子，吃人肉。
用自己的筷子，便是識規矩，警示店家莫要胡來。
小二額頭滲出冷汗，明顯意識到出了岔子，臉色微變，嘴巴張了張，卻未能立刻開口解釋。
就在此時，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面帶笑意，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位客官，可能是小二疏忽，莫要見怪。這樣吧，賠償一枚氣血丹，權作賠罪。”
肖自在神色未動，淡淡瞥了他一眼，手掌緩緩按在冰冷的石桌上。
無聲無息間，堅硬的石桌竟緩緩凹陷出一個掌印。
四周交談之聲瞬間消散，眾人悄然瞥了一眼那掌印，心中皆是一凜。
短暫的沉默後，竊竊私語在陰影中響起。
“媽的，他剛才隨手按了一下就把石桌按出了掌印？！”
“這至少是六品境的真氣，尋常人別說按出掌印，連痕跡都留不下！”
“這種人物怎麼會來龍門窟？莫不是哪家的武道天驕？”
“我聽說潛龍榜第五的肖自在最近就到了瓊水郡，該不會是他吧？”
“開甚麼玩笑，肖自在據說殺性極重，連白鶴山莊都殺穿了，如果是他，咱們這些人估計都活不到明天。”
“別胡說了，那鬼面行蹤飄忽不定，怎可能是他，別嚇到自己了。”
“噓，小聲點，他還在呢！”
……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抽搐，臉上的笑容也不自覺收斂幾分。
“看來這點補償……還不夠？”
肖自在語氣平淡：“得加錢。”
空氣沉默了數息。
中年男子輕嘆一聲，旋即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緩緩放在桌上。
“這裡有五枚氣血丹，足夠嗎？”
肖自在伸手拿起，微微晃了晃，確認無誤後，才鬆開按在石桌上的手。
“成交。”
中年男子鬆了一口氣，隨即拉著小二退開。
四周圍觀的眾人目光交錯，心中思量。
至少是六品高手，江湖老手，睚眥必報……這可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而肖自在，則重新端起碗，靜靜吃起他的牛肉麵，彷彿剛才甚麼都未發生過。
不過周圍的議論聲漸起，不少人目露驚異之色。
“這小子……竟然能如此，怕是認真起來，徒手震碎石桌也未嘗不可？”
“先前那一下掌印，至少六品真氣，絕非普通江湖人物。”
“呵，怕甚麼？外強中乾罷了，一個後生晚輩，真能翻起多大風浪？”
話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冷哼響起，隨即一名身材壯碩的大漢起身，端著酒碗，晃晃悠悠地朝肖自在走去。
“喂，小子，你剛才這般囂張，可曾問過老子？”
肖自在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未曾言語。
大漢見狀，臉色更為陰沉，酒碗往地上一擲，“砰”地一聲，碎瓷四濺，濺在周圍人的腳邊。
眾人紛紛皺眉退讓，唯恐被波及。
“怎的？啞巴了？”大漢獰笑一步逼近，正欲抬手抓住肖自在的衣襟。
“噗嗤——”
一根黑黢黢的筷子破空而出，直穿大漢手掌，將他手臂釘死在身後的木柱上。
慘叫聲淒厲，震得在場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再廢話，釘的就是你頭顱。”
肖自在語氣平靜，輕描淡寫地收回手指，彷彿方才出手不過驅趕了一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