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依舊凜冽,刮過無垠域外虛空,捲起細碎的虛空寒流,切割著周遭死寂的天地。
整片寰宇不見半點生機,唯有沉沉死寂層層覆壓下來。
高懸天穹的星辰微光依舊清冷寥落,亙古不變,靜靜俯瞰著這片隔絕諸天的域外之地,無聲見證著眼前一切變故。
白衣獨孤信緩緩收回方才蓄勢欲擊、已然抬起的右手,掌心之中殘留的淡淡道主靈光轉瞬湮滅無蹤。
周身翻湧躁動的磅礴道力層層回落、盡數內斂,方才破壁而出的磅礴銳氣徹底消散。
一身道主境的浩瀚氣息全然平復下來,回歸素來的淡然沉穩,不露分毫鋒芒。
白衣獨孤信孤身懸浮在冰涼孤寂的域外虛空中央,形單影隻,白衣在寒風中微微拂動,更襯得周遭天地荒蕪蕭瑟。
目光沉沉凝望著眼前那層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的世界隔膜。
此膜看似空無一物,實則堅如萬古神鐵,內裡暗藏層層天地枷鎖。
捆縛此方所有生靈,隔絕內外諸天通路。
白衣獨孤信佇立良久,不言不語,周身沒有半點動靜。
就此陷入漫長而深沉的閉目沉思之中,神魂沉斂,默默覆盤方才天道懲戒的每一字每一句。
也正是在天道規則冰冷的聲音,響徹神魂深處的這一刻。
過往千百年歲月裡,始終縈繞在獨孤信心頭、輾轉難安、百思不得其解的所有隱秘疑惑,盡數豁然開朗。
心頭迷霧瞬間散盡,所有沉積已久的謎團全部迎刃而解。
通透徹悟,神魂再無半分困惑阻滯。
白衣獨孤信緩緩閉目,心神回溯過往千年修行崢嶸歲月。
憶往昔,他從凡塵微末修士起步,無背景無靠山,一路浴血殺伐、步步砥礪。
踏過屍山血海,闖過絕境險地,一路逆勢崛起,硬生生登臨天元世界修行之巔,坐實道主至尊之位。
在這條漫長崎嶇的修行之路上。
獨孤信曾窮盡人界冥界,萬千頂尖神魂秘術,傾盡自身機緣。
耗費海量心血枯坐參悟,蹉跎數百年漫長光陰,心中執念唯有一事:
徹底剔除自身神魂命格最本源深處,那一縷微弱至極、肉眼難辨,卻頑固無比、死死紮根,任憑萬般手段都始終無法磨滅的,天元世界本源殘留痕跡。
那一縷天元世界本源痕跡,看似微不足道,縹緲難察,不起眼到極致。
平日裡不擾修行、不亂道心,可始終依附神魂命格內不肯離去。
它如同深入骨血的附骨之疽,牢牢紮根在獨孤信神魂命格本源根基之處,撼動不得、剝離不得。
往日修行之中,獨孤信曾萬般嘗試全力根除:
催動自身本命大道迴圈沖刷神魂,以無上道力反覆滌盪自身命格;
翻閱上古道藏殘卷,修習失傳千年的神魂剝離秘法,層層拆解印記根基。
可以說,獨孤信用盡萬般頂尖手段,耗費無數修行資源,到頭來卻始終無法將自身命格內,這縷痕跡徹底根除,只能任由其常駐神魂。
以前,獨孤信百思不得其解,滿心困惑。
始終想不明白,區區一縷普通天地本源印記,為何會頑固到這般逆天地步,任憑道主之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直到此刻直面世界本源壁壘,親耳聽聞天道冷酷懲戒箴言。
身處絕境臨界之下,獨孤信才徹底看透所有背後真相,洞悉天道暗藏的全部玄機秘辛。
那一縷縈繞神魂千年的痕跡,根本簡簡單單的氣運殘留。
不是修行歲月積澱的尋常天地本源印記,更不是修士修行途中自然留存的命格紋路。
那是天元世界核心天道意志,自天元世界誕生之初,便定下的鐵律。
此方天地之中,萬千生靈,不分強弱貴賤,無論凡夫俗子還是天驕修士,從降生啼哭、落地成形的第一刻起。
這縷天道專屬座標烙印便已然悄然成型,無聲無息繫結神魂本源,終生相隨不離不棄,死死牽絆命格根基。
只要這縷天道座標烙印,一日不徹底消散剝離。
生靈自身無論未來修行修為,攀升至何等滔天莫測的境界。
無論肉身法身,強橫到撼動天地的地步,自身實力恐怖到可抬手碎星辰、俯首鎮山河的境地。
哪怕是日後機緣逆天,僥倖撕裂虛空縫隙,去往諸天萬界之中任意一處上等大千世界、中千凡塵世界、下千秘境小世界。
哪怕遠隔億萬萬里浩瀚域外虛空,身處諸天盡頭、天涯海角之外。
依舊會被天元世界本源天道,瞬間精準鎖定神魂方位,時時刻刻被此方天地牢牢牽絆束縛。
眾生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思一念,皆要受到所誕生的世界,全套森嚴天道規則的嚴密監控與層層約束,半點不得逾越。
但凡有修士心生妄念,無視此方天地既定天道秩序,膽敢違背萬古不變的天地鐵律。
執意觸碰世界核心本源底線,不顧一切強行跨界破壁、逃離。
便會即刻啟用神魂命格內,潛藏的座標烙印,瞬間觸發天道頂級嚴酷懲戒。
落得修為斷崖式暴跌、道基徹底封禁、終生不得再往前修行半步的慘烈下場。
萬古以來,從無半分例外。
徹徹底底想透這一層殘酷刺骨的真相,白衣獨孤信緩緩睜開雙眸。
漆黑眼底盛滿深沉感慨,眉間縈繞一抹難言的凝重與悵然,心中已然徹底看清前路所有無形桎梏。
這天看似遼闊無疆、四海自由的天元世界,實則從眾生降生落地的那一刻起,便被佈下天羅地網。
以無形命格枷鎖,悄然困住所有本土生靈的一生。
世世代代,輪迴不止,無人能夠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