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谷,深藏於冥界十八層地獄、後八層血池地獄的極陰之境。
此地原本是血池獄主的專屬道場,乃是血池地獄內陰氣最盛、本源最純的福地。
尋常陰魂連靠近都不敢,稍有不慎便會被極致陰寒侵蝕神魂,魂飛魄散。
可自從獨孤信挫敗石壓獄主,登臨道主之境後,這處道場便易了主,成為他在冥界臨時落腳、潛心閉關的修行之地。
血池獄主縱然心有不甘,卻也懾於獨孤信的道主威壓,不敢有半分異議,只能遠遠避讓。
谷內終年被濃稠如墨的黑霧籠罩,黑霧翻湧間,裹挾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鬼氣。
絲絲縷縷的冥界本源之氣,如同山間潺潺溪流,順著谷內的溝壑巖縫緩緩流淌。
縈繞在每一寸岩土、每一塊怪石之上,化作最精純的修行養分。
這裡沒有日光月色,沒有四季更迭,唯有永恆的陰寒與靜謐,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紛爭與喧囂。
幽冥之氣精純厚重,遠非冥界其他地方可比,正是穩固修為、凝練神魂的絕佳場所。
自獨孤信衝破境界壁壘,正式踏入道主之境,便一直閉關於此,彈指間三月光陰已然逝去。
這三個月裡,歸墟谷內靜到極致,靜得能聽見神魂運轉時的細微嗡鳴,能感受到天地元氣流轉的輕柔聲響,再無半分外界的嘈雜。
獨孤信始終盤膝端坐於一方由冥界特有的萬年幽冥玄冰雕琢而成的青石臺上。
這玄冰臺取自冥界極寒深淵,寒氣內斂,能凝神靜氣,防止修行時走火入魔。
獨孤信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道韻,那是道主境獨有的氣息,溫潤卻又磅礴,如同春日暖陽,又似深海潛龍。
將周遭的陰寒鬼氣盡數淨化,又與冥界本源之氣相融共生。
初突破時,獨孤信體內道主級別的道力尚顯浮動,如同奔湧的江河,難以徹底掌控。
可經過這三個月的靜心調息、溫養夯實,那股澎湃的力量已然漸漸趨於平穩。
順著經脈與神魂緩緩流淌,與獨孤信的肉身、神魂徹底契合。
獨孤信的神魂也在不斷與冥界天地交融,對冥界法則的感悟愈發深刻。
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周遭的本源之氣,神魂與這片陰寒之地的契合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道基愈發穩固,道主境的修為也徹底站穩,再無半分虛浮之感。
這一日,沉寂了三月的歸墟谷,終於迎來了一絲異動。
谷口原本平靜翻湧的黑霧,驟然劇烈翻騰起來。
如同被狂風席捲,兩道氣勢沉穩卻又懾人的身影,緩緩破開濃霧,步履輕緩地踏入谷中。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冥界後八層地獄中,聲名赫赫的死刃派兩大核心,枉死獄主與刀鋸獄主。
死刃派在冥界後八層三派之中,人數最為稀少,僅有這兩位獄主支撐。
卻能在血殺、炎磨兩派的夾縫中屹立不倒,憑的便是二人通透的心智與強悍的戰力。
枉死獄主身著一襲慘白無紋長袍,衣袂翩躚,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悲慼之氣。
那是執掌枉死獄數萬年,沾染無數枉死陰魂怨氣所化,可這份氣息卻絲毫不顯陰鷙。
反而透著一股肅穆悲憫,他每一步落下,周遭的陰寒鬼氣都自發避讓,彷彿對其敬畏有加。
刀鋸獄主則截然相反,身披厚重墨色玄鐵重甲,甲冑上刻滿古老的冥界符文。
周身煞氣凜然,周身縈繞著無盡刀鋒與鋸刃的虛影,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其眼神銳利如寒刃,彷彿能輕易割裂虛空,只是他素來沉默寡言,周身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二人平日裡皆是坐鎮各自獄界,打理獄中事務,極少一同離開地界,更別說聯袂來到歸墟谷。
此番前來,二人特意收斂了全部道主氣息,周身沒有散發出半分威壓,步履放得極緩。
生怕驚擾了谷內閉關的獨孤信,神色也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鄭重數倍。
眉宇間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還有幾分篤定。
顯然是懷揣著天大的要事,才會如此行事。
洞府內的獨孤信,早在二人靠近谷口之時,便已憑藉道主境的強悍神念,感知到了他們的氣息。
獨孤信並未立刻起身,依舊閉目端坐,緩緩運轉最後一週功法,將體內殘存的一絲浮動道力徹底撫平,才緩緩睜開雙眸。
眼眸之中,金光一閃而逝,深邃如星空,透著道主獨有的從容與威嚴。
周身縈繞的金色道韻瞬間收斂,歸於體內,不留半分痕跡。
獨孤信起身邁步,走出洞府,迎著二人的身影,緩步迎了上去,神色平和,沒有半分倨傲,盡顯強者氣度。
三人一同來到谷中早已備好的石亭之內落座,石桌上擺著冥界特有的凝露仙茗,茶湯清冽,霧氣氤氳,香氣淡雅。
可此刻三人皆無心品茶,石亭內的氣氛略顯凝重,唯有亭外黑霧靜靜翻湧,襯得這份靜謐愈發深沉。
沉默在石亭內蔓延片刻,向來不善言辭的刀鋸獄主,率先打破了平靜。
他緩緩放下手中端著的茶杯,指尖微微攥緊,指節泛白,周身的煞氣也稍稍收斂,語氣低沉而肅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獨孤道友,今日我二人不辭辛勞,一同前來此地,並非為了修行瑣事,也不是為了冥界勢力紛爭。”
“而是有一件關乎整個冥界根基,關乎億萬陰魂輪迴運轉的天大隱秘,要告知於你。”
獨孤信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他與枉死、刀鋸二位獄主,早已在暗中立下道約,結為生死同盟。
死刃派更是決意放棄冥主爭奪,全力支援獨孤信。
彼此之間早已沒有往日的疏離與試探,算得上是可信之人。
獨孤信深知二位獄主性格沉穩,行事向來謹慎。
若非此事關乎重大,足以影響冥界萬古格局,他們絕不會如此神色凝重,更不會特意避開所有耳目,悄然前來。
獨孤信端起石桌上的凝露仙茗,輕輕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湯入喉,瞬間壓下心中的些許波瀾。
獨孤信神色平靜無波,目光沉穩地看向二人,語氣淡然卻又帶著幾分篤定:
“兩位道友與我本是同盟,不必如此見外,但凡有話但說無妨,若是此事在我獨孤信能力範圍之內,能幫上忙,我定不推辭。”
說話間,獨孤信的神念悄然流轉,快速掃過二人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判斷。
獨孤信能察覺到,二位獄主口中的隱秘,絕非尋常的冥界秘聞。
既關乎冥界根基,必然牽扯到冥界的本源與遠古過往,甚至很有可能與他近期心中一直縈繞的疑惑息息相關。
枉死獄主望著亭外翻湧不息的濃稠黑霧,聽著谷內隱約傳來的陰魂低語,輕輕嘆了口氣。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有敬畏,有疑惑,還有幾分對遠古歲月的悵然。
他看向獨孤信,眼神愈發鄭重,顯然這段被埋藏了無盡歲月的隱秘,在心中積壓了太久太久。
如今要將其道出,已然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而這份信任,全然源於獨孤信如今的道主修為,與未來不可限量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