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地獄,陰風捲動,煞氣瀰漫,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
獨孤信靜立於虛空之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歸墟之氣,看似閒散,卻自帶一股震懾天地的威壓。
獨孤信緩緩抬眸,深邃如寒潭的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眼前的七位鬼帝,即道主。
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波瀾,既無盛氣凌人的驕縱,也無猶豫不決的遲疑,並未立刻開口回應眾人的目光。
只是靜靜佇立,周身氣場已然壓得眾人呼吸微滯。
下方,石壓獄主癱倒在地,衣衫破碎,渾身沾滿血汙,狼狽不堪,往日裡稱霸一方的威嚴蕩然無存。
石壓氣息奄奄,體內本源潰散,渾身經脈劇痛難忍,只能匍匐在地,對著獨孤信苦苦求饒,聲音嘶啞顫抖,滿是絕望與哀求,全然沒了此前的狂妄跋扈。
獨孤信垂眸看了他一眼,心中早已權衡利弊,悄然下定了決斷。
其實,早在血池獄主開口求情之前,獨孤信便從未動過斬殺石壓的念頭。
這並非獨孤信心慈手軟,更不是忌憚眼前七位道主聯手的勢力。
而是在獨孤信深謀遠慮的盤算中,留石壓一命,遠比直接將其斬殺,要更有價值,也更為有利。
石壓此人,獨孤信早已看透。
他生性貪婪急躁,狂妄自大,做事不計後果,本就是血殺派內部最突出的不穩定因素。
此前,他在血殺派中身居高位,乃是一派領袖,實力穩居道主初期巔峰。
在後八層一眾獄主中堪稱頂尖,野心更是極大,一心想要獨吞輪迴大道,稱霸整個冥界。
可經此一役,石壓徹底一敗塗地。
他被獨孤信以歸墟鎖鏈壓制,抽取了大量修為本源,一身修為暴跌。
從道主初期巔峰狠狠跌落至道主初期門檻,實力損耗大半,積攢萬年的威名也在這一刻盡數喪盡。
如今的石壓,早已沒了往日在血殺派中一言九鼎的話語權,更失去了獨霸一方、與眾人抗衡的資本。
眼下的血殺派內部,格局已然大變。
血池獄主藉著此次機緣,實力大幅提升,聲望水漲船高,隱隱有取代石壓,成為血殺派新主的勢頭。
石壓日後想要在血殺派立足,別無選擇,只能依附於血池獄主,淪為旁人的附庸。
再也沒有爭奪利益、興風作浪、攪亂冥界局勢的能力。
留石壓一命,好處顯而易見。
一來,能讓血殺派內部始終保持相互制衡的局面,避免血池獄主一家獨大,徹底掌控血殺派,打破冥界現有的勢力平衡;
二來,留著落魄的石壓,也是給冥界眾人一個活生生的警示,震懾那些心懷不軌、妄圖挑釁自己的人,讓他們看清與自己為敵的下場。
更何況,此次出面為石壓求情的,是血池獄主。
血池獄主早已與獨孤信暗中達成結盟,兩人心照不宣,共謀九幽大局。
此次他主動出面保下石壓,一方面是為了避免血殺派內亂,維護冥界整體穩定,另一方面,也是刻意賣獨孤信一個人情。
若是獨孤信此刻執意斬殺石壓,以他如今的實力,自然無人敢阻攔。
但這般做法,無疑會拂了血池獄主的面子,傷了彼此的和氣,更不利於日後兩人的聯盟合作,得不償失。
相反,若是順水推舟,答應血池獄主的請求,饒過石壓。
既能彰顯自己胸襟寬廣、氣度不凡,又能讓血池獄主實打實欠下自己一個人情。
這份人情,在日後波譎雲詭、紛爭不斷的冥界九幽爭鬥中,必將成為自己舉足輕重的一大助力,關鍵時刻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除此之外,獨孤信心中還有更深層的考量。
獨孤信剛剛突破至道主境,根基尚未完全穩固,修為還需時間沉澱夯實。
此刻獨孤信若是斬殺石壓這位老牌道主,勢必會讓眼前其餘七位道主心生忌憚。
覺得獨孤信殺伐過重、野心勃勃,甚至可能讓三派之人聯手防備、處處針對獨孤信,給獨孤信的修行之路平添諸多阻礙。
而留著石壓這個失勢無用的棋子,讓他苟活於世,反而能讓冥界三派暫時放下戒備,放鬆對自己的警惕。
如此一來,獨孤信便能爭取到更多安穩的時間,專心穩固修為、積蓄力量,為日後掌控九幽、問鼎大道打下堅實的基礎。
種種利弊考量,在獨孤信腦海中飛速閃過,不過瞬息之間便已盤算周全。
獨孤信沉吟片刻,周身纏繞著石壓、散發著森寒氣息的歸墟鎖鏈,緩緩鬆動、收縮。
原本瘋狂抽取石壓元陽本源的力道,也隨之漸漸收回。
“罷了。”
片刻後,獨孤信淡淡開口,聲音平靜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震懾人心的威嚴,傳遍整片空域,
“既然血池道友開口求情,今日,我便饒他一命。”
話音落下,纏繞石壓許久的歸墟鎖鏈徹底化作點點寒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石壓獄主瞬間失去支撐,重重癱軟在地,渾身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本源流失大半,境界徹底定格在道主初期門檻。
再也無法恢復往日巔峰實力,徹底淪為血殺派無人看重的二流角色,再無翻身可能。
石壓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看向立於虛空的獨孤信,眼中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深深的敬畏,半分往日的敵意與張狂都不復存在。
張了張嘴,卻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不敢說出口,只能蜷縮在一旁,渾身瑟瑟發抖,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獨孤信目光淡漠,看都未再看狼狽不堪的石壓一眼,轉而看向一旁的血池獄主,微微頷首示意,語氣平淡道:
“血池道友,今日情面,我記下了。”
血池獄主心中頓時大喜,明白自己這步棋走對了,連忙拱手躬身,語氣恭敬又誠懇:
“獨孤道友心胸大度,不計前嫌,在下實在佩服。”
其餘六位獄主見狀,也紛紛鬆了一口氣,看向獨孤信的目光愈發恭敬忌憚。
他們原本以為獨孤信剛破道主,年輕氣盛,定會斬草除根,發洩心頭恨意。
卻沒想到,他竟能如此沉穩有度,不被仇恨衝昏頭腦,事事權衡利弊,心思縝密,城府極深。
這般心性與格局,遠比囂張跋扈、目光短淺的石壓之流,要可怕得多。
經此一事,石壓徹底淪為九幽地界的棄子,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而獨孤信,僅憑這一步棋,便穩穩穩住了冥界紛亂的局勢,收穫了血池獄主的人情。
更讓各方勢力放下戒心,為自己日後穩固修為、掌控九幽,埋下了至關重要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