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獨孤信並未直接拂袖拒絕,反倒主動開口詢問合作細節。
血池獄主渾濁的血眸深處,當即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喜色,那抹欣喜被他死死壓在眼底最深處,未曾流露半分。
他心中已然篤定,這獨孤信縱然身懷輪迴大道這般無上機緣,終究還是畏懼九幽絕境的殘酷,畏懼石壓獄主的蠻橫打壓,更畏懼孤身一人在這地獄之中腹背受敵。
說到底,不過是想尋一座足夠強硬的靠山自保罷了。
想通此節,血池獄主緊繃的周身氣息驟然緩和,臉上刻意擠出一抹自認為誠懇至極的笑容。
原本翻湧不休、煞氣逼人的血色道液,也順著他的肌膚緩緩收斂入體,那股能碾碎神魂的血腥威壓瞬間消散無蹤。
血池獄主放緩了語調,語氣溫和得彷彿多年故交,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獨孤小友,你我各取所需,互不侵害,便是這世間最穩妥的合作。”
“我血殺派向來行事有度,對你這般身懷大道奇才,絕無半分惡意,更不會像石壓那莽夫一般,只會用蠻橫手段強奪他人道基,那般粗鄙之舉,我血池不屑為之。”
血池獄主語氣懇切,目光灼灼地盯著獨孤信,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為對方著想,
“你只需將輪迴大道的核心修煉法門,悄悄告知於我即可,我自行閉關參悟,絕不外傳半句,更不會動用手段強行剝奪你的道印,毀你修行根基。”
“待我藉助輪迴大道的玄妙奧義,衝破桎梏,突破道主中期境界,實力更上一層之後,必然履行今日承諾,全力庇護於你。”
說到此處,血池獄主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彷彿許下了重若山海的天大承諾,神情更是大義凜然:
“屆時,別說這區區石壓地獄,就算是整個九幽後八層的諸方勢力,但凡知曉我血殺派護著你,便無人敢再動你分毫。”
“我甚至可以動用血殺派全部底蘊力量,暗中護送你穿過幽冥通道,助你重返陽間,讓你徹底脫離這暗無天日的是非之地,重獲自由。”
這番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戳中了身陷絕境之人的軟肋,彷彿處處都在為獨孤信的安危與未來謀劃,挑不出半分破綻。
可獨孤信聽在耳中,心中卻已是冷笑不止。
甚麼各取所需,甚麼自行參悟,甚麼庇護送歸陽間,全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騙人的鬼話!
這血池獄主,與蠻橫霸道的石壓獄主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骨子裡都刻著貪婪與野心,只不過石壓是明面上的霸道狠厲,而血池則藏得更深,更為陰險狡詐。
血池獄主真正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是輪迴大道的無上修煉法門,都是想獨吞這份逆天機緣。
所謂的合作與庇護,不過是哄騙獨孤信交出本命大道的虛假誘餌罷了。
獨孤信心如明鏡,一旦自己真的將輪迴大道法門和盤托出,血池獄主必定會立刻翻臉無情。
非但不會履行承諾助他逃離九幽,反而會第一時間將他囚禁封印,榨乾他身上所有與輪迴大道相關的秘密與價值,直到他再無半點用處,便會被無情抹殺。
到那時,獨孤信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徹底走投無路。
這三派獄主,沒有一個是真心待他,沒有一個想過要助他脫困。
所有人都只是把他當成突破境界的工具,當成待宰的機緣獵物,虎視眈眈,欲將獨孤信拆骨入腹。
心中雖已清明如鏡,洞悉了血池獄主的所有算計,獨孤信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鄙夷與決絕,更沒有直接拆穿對方的謊言。
獨孤信依舊神色淡然,眉頭微微蹙起,刻意裝作一副陷入沉吟、左右為難的思索模樣,沉默了數息之後,才緩緩點頭,語氣誠懇地開口:
“獄主所言,不無道理。石壓獄主與其他諸位獄主,本就各懷心思,都想借我大道謀利,如今看來,與獄主合作,或許是我目前唯一的出路。”
“只不過,輪迴大道乃是我的本命道基,法門玄妙晦澀,關乎我修行根本,事關重大,不敢有半分馬虎。”
獨孤信語氣鄭重,神色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謹慎,
“我需要幾日時間,仔細思慮其中利弊,也需靜心整理大道精髓,確保轉述之時不會出現半點偏差,以免耽誤獄主修行。還請獄主寬限幾日,幾日後,我必給獄主一個確切答覆。”
獨孤信將心中的算計與冷意掩飾得完美無缺,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真的在權衡利弊,動了合作的心思。
血池獄主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只當獨孤信已經徹底動心,再也沒有半分疑慮,當即朗聲笑道:
“好!我給你足夠的時間考慮,你儘管安心思索,無需擔憂旁人打擾。切記,在這九幽之地,唯有與我血殺派合作,你才有真正的生路!我靜候你的佳音。”
說罷,血池獄主不願多留,生怕夜長夢多,也不想驚動石壓地獄的其他勢力,身形一晃,周身血光乍現,悄然撕裂虛空,化作一道隱晦的血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石壓地獄,未曾驚動半個人影。
望著血池獄主離去的虛空方向,獨孤信眸中的淡然瞬間消散,一抹凌厲刺骨的寒光一閃而逝,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拉攏算計?巧言令色?
正好,獨孤信便可以將計就計,藉著血池獄主的這份貪婪與野心,在三派獄主的明爭暗鬥之間,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浪。
讓這些把他當成獵物的人,最終都淪為他手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