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降臨的瞬間,獨孤信周身金光微微一滯。
眼前的世界,早已不是昏暗陰冷的孽鏡地獄。
腳下是逸雲大陸熟悉的土地,身旁是木伽羅輕聲的呼喚,前方是雄霸與威驍並肩而立的身影,耳邊是故土山河的風聲鳥鳴。
一幕幕畫面流轉,一段段記憶重現。
有年少修行的青澀,有並肩作戰的熱血,有生死離別時的痛徹心扉,有守護故土時的義無反顧。
這些,都是他獨孤信一生之中,最在意、最牽掛、最難以釋懷的執念。
仵官王的孽鏡大道,的確恐怖到了極致。
它不攻擊,不殺戮,不壓制,只是將你心底最柔軟的部分無限放大,讓你沉浸在虛幻的美好之中,心甘情願沉淪,不願醒來。
若是放在以往,在獨孤信輪迴大道未成、天罡神通未全之時。
面對如此直指本心的恐怖幻境,獨孤信或許真的會道心動盪,神思迷亂,甚至險些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畢竟,執念難斬,心魔難除。
可今時不同往日。
獨孤信歷經生死廝殺,橫掃冥界四殿閻羅,體內陰陽本源平衡,輪迴大道已然大成,三十門天罡神通融會貫通,萬道歸流運轉不息。
獨孤信的道心之穩固,早已達到如如不動、萬法不侵的境界。
過往遺憾,是獨孤信前行的動力,而非束縛他的心魔。
故人牽掛,是獨孤信心中的溫暖,而非擊潰他的弱點。
幻境再真,終究是假。
執念再深,亦不亂心。
“嗯?”
獨孤信微微蹙眉,眸中閃過一絲清明。
眼前的畫面雖真實,卻缺少了輪迴流轉的氣息;
故人雖在,卻沒有生靈本該有的生機與道韻。
一切美好,都如同鏡花水月,看似觸手可及,實則虛無縹緲。
“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獨孤信輕聲開口,語氣淡漠,帶著一絲不屑。
他早已不是會被幻境迷惑的修士。
他修萬道,掌輪迴,觀天地,洞虛妄。
區區孽鏡映照的心魔幻境,又怎能困住他?
“仵官王,你以為……這點手段,能亂我道心?”
聲音落下,獨孤信眉心之處,驟然亮起一道璀璨金芒!
“萬道歸流·天目!”
一聲輕喝,響徹幻境天地。
剎那間,一枚豎目在獨孤信眉心緩緩睜開!
金色神光浩蕩而出,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橫掃四方,洞穿虛妄!
天目一開,可破萬般幻法,可照大道本質,可辨真假虛實,可窺心魔源頭!
在天目神光的照耀之下,眼前那溫馨美好的畫面如同琉璃般寸寸崩裂!
木伽羅、雄霸、威驍、逸雲大陸……
所有熟悉的身影與場景,盡數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腳下的大地崩碎,頭頂的天空碎裂。
虛假褪去,真相顯露。
眼前依舊是那片懸浮著億萬罪魂之鏡的孽鏡地獄,陰冷、死寂、詭異。
所有幻境,在天目之下,無所遁形!
“不——!!!”
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從幻境深處傳來。
仵官王的身影被迫從虛空之中顯化出來,他瞪大雙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精心佈下的無上幻域,他引以為傲的孽鏡大道,他自信能困住獨孤信的終極殺招……
竟然就這麼被一眼看破,瞬間破碎!
“怎麼可能……我的孽鏡幻境,連道宗巔峰都能困住,你怎麼可能一眼就破掉……”
仵官王渾身顫抖,心神巨震,道心幾乎直接崩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心不動,魔不生。
念不亂,幻不存。
獨孤信,早已無懈可擊。
獨孤信靜靜立在虛空之中,眉心天目緩緩閉合,目光淡漠地看向臉色慘白的仵官王。
“你的幻境,很精彩。”
“只可惜,對我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