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破八殿閻羅的圍追堵截,獨孤信早已被折磨得形同枯木,徹底淪為強弩之末。
冥界下層的死霧依舊濃稠如墨,天地間沒有半分光亮,只有陰冷、腐朽與無盡的殺伐之氣。
腳下的冥土被鮮血與魂屑浸透,每一步都踩在尖銳的碎石與破碎的骨片上,刺得人骨髓生疼。
狂風捲著灰霧呼嘯而過,刮在獨孤信早已千瘡百孔的肉身之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劇痛。
獨孤信的道力早已枯竭如死井,經脈寸寸斷裂,丹田之內一片空洞,再也提不起半分順暢的輪迴之力。
肉身之上,舊傷疊新傷,刀鋸之痕、勒絞之印、重力砸出的腫痕、幻境留下的識海創傷,密密麻麻遍佈全身。
漆黑的魂血早已浸透衣袍,凝結成又硬又冷的血痂。
神魂本源更是被數次重創,識海昏沉欲裂,一陣陣天旋地轉的眩暈不斷襲來。
獨孤信雙腿發軟,身形搖搖欲墜,全憑著那一口不甘隕落的執念強行支撐。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渾身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滾燙刀尖之上,痛入骨髓。
獨孤信心中一片死寂,比這片冥界還要冰冷。
獨孤信很清楚,自己已經走到了極限。
肉身極限、道力極限、神魂極限、意志極限……
獨孤信已經油盡燈枯,再也經不起任何一場死戰。
可追殺,從未有過片刻停止。
十殿閻羅,如同懸在頭頂的屠刀,一刀接一刀,非要將他斬至魂飛魄散才肯罷休。
就在獨孤信踉蹌著穿過一片死寂荒原,眼前剛出現一絲微弱喘息之機時——
整片虛空的溫度,驟然飆升到了極致!
一股比楚江王狂暴數倍、熾熱數倍、霸道數倍的恐怖火焰氣息,如同滅世驕陽,轟然碾壓而來!
這不是尋常審判業火,而是業火之源,是冥界焚燒罪孽、磨滅大道、消融神魂的本源之火。
能焚盡法則、燃滅道基、碎滅神魂,是最頂級、最霸道、最無解的審判之火。
天地間的死霧在這股高溫之下瘋狂蒸發,冥土開始融化、扭曲。
遠處的怪石被烤得通紅開裂,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焚天滅地的氣息。
獨孤信渾身一僵,瞳孔驟縮,最後一絲力氣都彷彿被這股恐怖氣息抽乾。
只見前方虛空轟然裂開,一道巍峨肅穆的身影緩步踏出。
此人面容冷峻,不怒自威,周身環繞著金紅色的業火之源。
火焰跳動之間,連虛空都被燒得崩塌、融化、扭曲。
正是執掌第九殿油鍋火山地獄的平等王。
他的修為同樣穩居道宗中期,可一身業火之源的威力,遠非楚江王可比。
對執掌生死轉生的輪迴大道剋制之力,已然達到了頂點。
“獨孤信。”
平等王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宣判生死、蓋棺定論的無上威嚴,
“你闖過八殿,已是極限。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逃到盡頭了。”
“交出輪迴大道,本座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留你一縷殘魂。”
獨孤信雙唇乾裂起皮,黑血順著嘴角不斷滴落,喉嚨裡如同火燒刀割,連發出一個音節都做不到。
獨孤信沒有低頭,沒有屈服,只是用一雙佈滿血絲、黯淡卻依舊不屈的眸子,死死盯著平等王。
死,可以。
道,絕不交。
平等王見狀,眼神瞬間冷冽如冰,不再有半分廢話。
他緩緩抬起右掌,掌心之上,無盡業火之源瘋狂匯聚、壓縮、暴漲,轉瞬之間,便化作一輪數丈大小、金紅交織的火焰烈日。
烈日之中,火焰翻滾,法則轟鳴,帶著焚盡一切、湮滅萬道的恐怖威勢,朝著獨孤信轟然壓落!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只有絕對的力量碾壓。
以獨孤信此刻油盡燈枯的狀態,根本無法抵擋,無法閃避,無法化解。
轟——!!
掌力落下的剎那,業火之源瞬間將他徹底吞沒!
無法形容、超越肉身與神魂極限的劇痛,在同一時間席捲全身!
皮肉在焚燒,筋骨在融化,經脈在寸寸斷裂,道基在搖搖欲墜,連神魂本源都在被業火一點點灼燒、啃噬、消融。
獨孤信彷彿要被直接燒成飛灰,意識飛速消散,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與絕望。
獨孤信幾乎要徹底沉淪,徹底放棄。
“輪迴……不滅……”
瀕死之際,那道深植於靈魂深處的執念,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光。
獨孤信用盡最後一絲神魂之力,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識海之中,那枚黯淡欲滅的輪迴道印,猛然一顫,迸發出最後一縷璀璨金光。
獨孤信咬緊牙關,以燃燒殘存神魂為代價,強行催動輪迴神通,在周身撐開一道微弱的輪迴旋渦。
席捲全身的業火之源,被獨孤信一點點匯入旋渦之中,以輪迴之力生生吞噬、化解、磨滅。
可業火之源威力太過恐怖,即便他拼盡一切化解了大部分,依舊有殘餘火焰侵入神魂本源,留下一道道無法磨滅、深入骨髓的灼傷。
神魂本源受創,獨孤信痛得渾身劇烈抽搐,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昏厥過去。
就是這平等王收招、微一錯愕的瞬息空隙!
獨孤信如同一條瀕死的野狗,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衝破火焰封鎖。
拖著幾乎完全潰散的身軀,不顧一切地朝著死霧深處亡命遁逃。
獨孤信不敢回頭,不敢停留,連喘息的力氣都沒有。
這一次逃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慘烈。
道基重創,神魂瀕臨潰散,傷口崩裂不止,黑血一路灑落。
獨孤信距離死亡,真的只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