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逃亡已近半日,獨孤信不敢有半刻停歇。
冥界下層的死霧終年不散,灰黑如墨,吸光一切光線與生機,腳下是冰冷龜裂的冥土,每一步踏出都帶起細碎的魂屑與塵埃。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血腥與幽冥法則碰撞後的餘威,讓人心神壓抑。
獨孤信體內的輪迴道力早已消耗過半,經脈隱隱作痛,識海之中的道印也因方才與秦廣王的激戰微微黯淡。
強烈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獨孤信只想尋一處巖縫、一處幽谷,哪怕只是短暫調息半刻,恢復一絲力氣也好。
可就在他目光掃過前方死霧,試圖尋找隱蔽之地的剎那。
一股遠比秦廣王更加狂暴、更加熾熱、更加兇戾無匹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降臨,硬生生攔在了獨孤信所有前路之上!
這股氣息帶著焚滅一切的霸道,灼熱得讓虛空都泛起漣漪,死霧在高溫之下瘋狂翻滾、蒸發,彷彿連天地都要被一同點燃。
獨孤信心頭猛地一沉,腳步驟然頓住,全身肌肉瞬間緊繃。
下一刻,濃密的死霧被一股無形之力粗暴撕裂,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自火焰之中踏步而出。
此人身披赤紅幽冥戰甲,甲冑之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漆黑業火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審判罪魂的威嚴;
面容粗獷冷厲,眉眼如刀,周身熱浪滾滾,腳下所踏之處,冥土融化、虛空扭曲。
正是執掌第二殿剪刀火海地獄的楚江王。
他一現身,整片天地便化作了熾熱煉獄。
獨孤信瞳孔微縮,心中瞬間升起強烈的警惕。
楚江王的修為同樣穩固在道宗中期,可氣息之兇悍、戰意之狂暴,遠勝秦廣王。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對方周身翻湧的漆黑業火,乃是冥界最本源的審判之火,專焚罪孽、專滅道基、專噬神魂。
輪迴大道主生死、掌轉生,而業火主焚滅、主清算,兩者天生對立,隱隱形成剋制。
僅僅是被業火氣息掃過,獨孤信便感覺到體內輪迴道力運轉滯澀,彷彿被無形之火灼燒,運轉速度都慢了幾分。
“陽間修士,你逃不掉了。”
楚江王開口,聲音如同滾雷炸響,震得死霧翻騰,冥土震顫:
“石壓獄主有令,拿下你,奪你輪迴大道。秦廣王留你一絲情面,本座可不會。”
一句話,讓獨孤信心頭髮冷。
他如今已是四面楚歌,八方皆敵,整片冥界下層,再無他容身之處。
楚江王根本不給他任何思考機會,話音未落,已然悍然出手。
只見他大手一揮,無邊無際的漆黑業火自虛空之中狂湧而出,如同海嘯奔騰、天河倒灌,瞬間席捲千里,將獨孤信所有閃避空間徹底封死。
業火之中,無數罪魂淒厲哀嚎、掙扎翻滾,每一縷火焰都帶著焚滅法則的恐怖威能,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燒得扭曲、崩塌。
“業火焚天,煉化萬魂!”
楚江王一聲怒喝,火海徹底壓落。
獨孤信不敢有半分怠慢,心神高度集中,瞬間催動全部道力,淡金色的輪迴光環自周身轟然展開,光環之上紋路流轉,生生不息,試圖硬撼這滔天業火。
可剛一接觸,獨孤信臉色便驟然一變。
業火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灼燒著輪迴光環,金色光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蜷縮、發燙。
那股灼熱之力穿透防禦,直逼肉身與神魂,讓獨孤信渾身刺痛,彷彿靈魂都要被一同點燃。
“好強的剋制之力!”
獨孤信心中驚怒交集,再也不敢硬抗,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火海縫隙之中飛速閃避。
可楚江王的業火早已鋪滿天地,無孔不入,避無可避,退無可退,只能正面硬接。
兩人瞬間激戰在一起。
楚江王的攻勢狂暴霸道,招招以業火強攻,不給獨孤信任何喘息、回力的空隙。
業火席捲,虛空燃燒,整片天地都被染成漆黑與赤紅交織的顏色,熱浪滾滾,氣浪滔天。
獨孤信咬牙支撐,以輪迴大道不斷化解、卸力、閃避,可道力依舊在飛速消耗,周身漸漸被業火沾染。
玄色衣袍被燒出數個破洞,肌膚傳來陣陣焦痛,一縷黑血不受控制地湧上喉嚨。
短短五十回合不到,獨孤信便徹底落入下風,被逼得節節敗退,周身空間被不斷壓縮,已是險象環生。
獨孤信心中清楚,再這樣僵持下去,不出十招,他必被業火徹底吞噬,神魂與道基都會被焚燒殆盡,連自爆道印的機會都不會有。
“不能再拖了!”
生死瞬間,獨孤信眼神驟然變得狠厲,不再保留,咬牙催動輪迴絕殺秘術,口中低喝一聲:
“萬道歸流·歸墟!”
獨孤信周身虛空猛地塌陷,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旋渦轟然成型。
旋渦之中,輪迴之力瘋狂旋轉,吞噬萬物、湮滅萬法,恐怖的吸力席捲四方。
楚江王轟來的滔天業火,被旋渦強行吸入、碾碎、湮滅,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消散於虛空之中。
這一招威力絕倫,可消耗也極為恐怖,幾乎抽乾了獨孤信體內僅剩的道力。
趁著業火被強行湮滅、楚江王微怔的空隙。
獨孤信再也不敢停留,不顧經脈刺痛、神魂疲憊,拼盡最後一絲殘餘力量,再次施展遁術,衝破火海封鎖,頭也不回地倉皇遁走。
待到業火散去,楚江王望著獨孤信逃離的方向,氣得怒聲咆哮,一拳轟出,整片冥土瞬間崩塌,現出一座萬丈深坑,碎石與魂屑漫天飛濺。
而此刻遠遁而去的獨孤信,早已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噴吐而出,肩頭被業火灼傷的地方皮肉焦黑,劇痛深入骨髓,受了極重的內傷。
獨孤信踉蹌著穿梭在死霧之中,心中一片冰涼。
秦廣王、楚江王接連現身,意味著十殿閻羅是真的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