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壓獄主的追殺令,如同一陣從九幽深淵颳起的黑色颶風。
帶著道主境獨有的威壓與寒意,轟然席捲了整個冥界下層。
順著幽冥氣流傳遍前十層地獄的每一寸角落、每一道裂隙、每一縷死氣。
這不是尋常的搜捕指令,而是一道源自無上鬼帝、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鐵令。
沒有半分多餘的言辭,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只有冰冷、霸道、刻入神魂、不容違抗的絕對意志:
命前十層地獄十殿閻羅盡數傾巢而出,掘地三尺,務必將身懷輪迴大道的陽間修士獨孤信生擒活捉,緝拿歸案!
命令落下的剎那,整片冥界下層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緊,死氣翻湧,鬼哭陣陣,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肅殺。
獨孤信靜坐在幽谷深處的一塊漆黑冥石之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搜魂之後未散盡的陰寒煞氣。
那股刺骨的陰冷順著經脈蔓延,讓獨孤信本就緊繃的心神愈發沉重。
獨孤信緩緩閉上雙眼,消化著從那尊鬼王魂靈身上搜來的資訊。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塊巨石砸在獨孤信的心口,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方才被獨孤信鎮壓、煉化、抹除意識的那尊鬼王級魂靈。
在這場席捲冥界的浩大搜捕之中,不過是最底層、最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連探路卒都算不上。
在它之上,鬼帥列陣、鬼將成群、鬼皇蟄伏,再加上坐鎮一方地獄、執掌生殺大權的十殿閻羅。
層層封鎖、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早已在冥界下層織就了一張覆蓋萬里、密不透風、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的天羅地網。
而比這鋪天蓋地的追兵更讓獨孤信心頭髮沉、脊背發涼的,是魂靈記憶中那道更為恐怖、更為致命的資訊。
石壓獄主身懷直指輪迴本源的上古秘法,能夠跨越無盡虛空,無視空間阻隔,模糊感應到輪迴大道的獨特氣息。
他無法精準鎖定獨孤信的具體位置,卻能憑藉大道之間的牽引,將搜尋範圍死死壓縮在這片幽谷周遭萬里之內。
萬里之地,在廣袤無垠、無邊無際的冥界下層之中,本算不上遼闊。
可這裡是十位道宗境界閻羅聯手搜捕的區域,每一寸土地都會被神識碾過,每一縷死霧都會被法則掃過,每一塊冥石都會被力量探過。
哪怕是藏在地底萬丈、隱在霧中千重,也遲早會被揪出來。
那道源自道主境的淡淡感應,就像一柄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利劍。
一刻不停地緩緩逼近,冰冷、沉默、致命,留給獨孤信的時間,已經少得可憐。
獨孤信緩緩睜開眼,眸中沒有半分慌亂,卻佈滿了凝重與冷冽。
他抬眼望向谷外,只見灰濛濛的死霧如同沸騰的黑水一般瘋狂翻滾,遮蔽了天日,吞噬了光線。
整片天地,都呈現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暗灰色。
耳邊隱約能聽見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的魂靈嘶吼與鬼兵甲葉碰撞之聲。
那聲音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由遠及近,由疏變密,像是潮水一般朝著這片幽谷湧來。
那些原本分散遊蕩、漫無目的的鬼王級兇靈,此刻正成群結隊、秩序井然地朝著這片區域匯聚。
它們空洞的眼窩中幽光暴漲,猩紅如血,冰冷的殺意與來自獄主的指令交織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兇戾之氣。
在死霧之中翻湧、咆哮,彷彿下一刻就要將這片幽谷徹底吞沒。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同山嶽般壓在獨孤信的心頭。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在死寂而陰冷的空氣中輕輕一拂,不帶半點風聲,卻讓周身的輪迴道力悄然運轉起來。
金色的微光在經脈之中緩緩流淌,穩住他瀕臨繃緊的心神。
獨孤信很清楚,這座庇護了他數日、藏有天然天地紋路的幽谷,早已不再安全。
石壓獄主的感知在不斷逼近,十殿閻羅的搜捕網在持續收縮。
每多停留半刻,危險就多增一分。
再多耽擱片刻,等待獨孤信的必將是插翅難飛、束手就擒的絕境。
此地不可久留,必須立刻轉移!
獨孤信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幽靜而隱蔽的幽谷,眸底掠過一絲深深的凝重,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猛地將自身氣息壓至極致,收斂神魂、封印道力、遮蔽身形。
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與死霧融為一體的淡黑虛影,貼著陰冷粗糙、佈滿青苔的巖壁。
悄無聲息、小心翼翼地朝著遠離搜捕核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獨孤信不敢御空。
冥界下層的虛空之中,早已佈滿了石壓獄主留下的本源感應印記。
只要敢騰空一瞬,就會被瞬間察覺,瞬間鎖定,瞬間迎來圍殺。
獨孤信不敢提速過快。
只能以最平穩、最隱蔽、最不易被察覺的方式,穿梭在嶙峋猙獰的冥石與濃密厚重的死霧之間。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可即便獨孤信已經足夠謹慎、足夠隱忍、足夠收斂,一股源自神魂深處、源自大道本能的危機感。
依舊如同一條冰冷刺骨的毒蛇,死死纏繞在獨孤信的心頭,越收越緊,揮之不去,讓他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天羅地網已成。
獨孤信這隻孤狼,無論逃往何方,無論藏在何處,都已在石壓獄主的注視之下,都已在十殿閻羅的圍獵範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