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吾沉睡,竊取本源,便留在此處,陪吾解悶吧……”
古老而漠然的聲音,再次從空間裂隙深處緩緩盪開。
語調裡帶著一絲俯瞰螻蟻般的戲謔,又裹著徹骨的冰冷與殘忍。
一字一句,都像是死神的宣判,狠狠砸在獨孤信早已緊繃到極致的心神之上。
話音未落,一股凌駕於天地大道之上、根本無法抗拒、無法抵擋、無法掙脫的恐怖吸力。
驟然從那雙幽藍巨眸之下、漆黑無底的空間裂隙核心瘋狂湧出!
那吸力並非狂風巨浪般的狂暴,而是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強制牽引。
彷彿整個冥界下層都化作了一個無底黑洞,要將獨孤信連肉身帶神魂、連同輪迴道印一起,徹底吞噬煉化!
僅僅一瞬,這股力量便如一張無邊無際的黑暗巨網,將獨孤信整個人牢牢籠罩,連一絲縫隙都未曾留下。
“不——!!”
獨孤信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音裡充滿了不甘、憤怒與絕望!
獨孤信不甘心!
千年苦修,九死一生,剛剛鑄就輪迴大道,剛剛登臨道宗之境。
還未來得及俯瞰諸天,還未來得及回歸故土,竟要在此地,被這冥界主宰生生吞噬!
獨孤信瘋狂掙扎,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經脈、每一縷神魂都爆發出極限之力!
丹田內的輪迴道印瘋狂旋轉,輪迴道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在體內衝撞。
獨孤信將一身神通盡數催動,天罡遁法、輪迴印、生死道訣、萬道歸流……
所有能施展的手段,獨孤信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可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一切掙扎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道主之威,恐怖如斯!
獨孤信所有的反抗,在這股來自冥界主宰的力量之下,如同蚍蜉撼樹、螳臂當車,微不足道,瞬間便被碾得粉碎!
周身的漆黑鎖鏈死死勒緊獨孤信的肉身,那股恐怖的吸力不斷拉扯著他的身軀。
一點點將獨孤信拖向那幽深漆黑、看不到盡頭的空間裂隙!
獨孤信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他拼命地扭轉頭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望向萬魂噬淵之外。
那一眼,成了獨孤信在冥界上層最後的視線。
只見黃泉海岸邊,破界舟的甲板之上,獨孤威驍、李猛、增長鬼王三人正目眥欲裂,滿臉驚恐與絕望。
他們瘋了一般催動全身修為,不顧一切地朝著這邊衝來。
想要衝破空間封鎖,將獨孤信從裂隙之中拉回!
可那由冥主親自佈下的空間鎖鏈,如同天道壁壘,堅不可摧。
任憑三人如何轟擊、嘶吼、吐血,都無法撼動分毫。
只能被死死攔在外面,眼睜睜看著自家主上、自家老祖被一點點拖入深淵。
“主上——!!”
“老祖——!!”
“爺爺——!!”
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空間屏障隔絕,只剩下模糊而淒厲的口型,傳入獨孤信耳中,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刺穿他的心臟。
那是追隨獨孤信的部下,是他守護的族人,是他在幽冥之中最信任的人。
可獨孤信……連回頭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
心頭傳來一陣劇痛,比肉身被撕裂、神魂被碾壓還要痛上百倍!
獨孤信想抬手,想告訴他們不必擔心,想讓他們好好活下去。
可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軀在無盡的吸力之中不斷下墜、沉淪,越來越靠近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裂隙。
獨孤信甚至能感受到裂隙深處那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死寂的冥界下層氣息。
那裡沒有光,沒有道,沒有生靈,只有永恆的黑暗與鎮壓!
下一瞬,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徹底淹沒了獨孤信的視線、感知、意識。
獨孤信最後的念頭,停留在了遠在逸雲大陸靈樹福地的身影。
他的妻子,木伽羅。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獨孤信彷彿跨越了無盡空間,感受到了遠方那一道突如其來、撕心裂肺的心悸。
……
與此同時,逸雲大陸,靈樹福地。
千年常青的靈樹之巔,木伽羅正靜靜打坐,調養靈韻。
忽然毫無徵兆地心口猛地一縮,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劇痛驟然襲來,讓她瞬間睜開雙眼,臉色慘白如紙。
一股莫名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慌與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全身。
木伽羅與獨孤信神魂相系,心意相通。
此刻那突如其來的空洞與撕裂感,讓她渾身顫抖,指尖冰涼。
“阿信……”
木伽羅輕聲喚出這個名字,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遠方,沒有任何回應。
神魂感應,徹底中斷。
氣息,徹底消失。
連線兩人的那一縷心魂紐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斬斷!
……
冥界,萬魂噬淵。
空間裂隙緩緩閉合,那雙百丈幽藍巨眸漸漸隱去,漆黑的鎖鏈緩緩收回。
黃泉之海重歸死寂,只留下一片狼藉與絕望。
獨孤威驍、李猛、增長鬼王三人,無力地跪倒在冰冷的海岸之上。
望著那道徹底閉合、再無半點波動的空間裂隙,淚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滾滾滑落。
一聲又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哭,在死寂的幽冥之中響起。
上層冥界與下層冥界,徹底隔絕。
如同陰陽兩隔,再難相見。
獨孤信的氣息,徹底失聯。
一代剛剛登臨道宗、執掌輪迴大道的天驕。
就此墜入冥淵,下落不明,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