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山鎮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
奇窮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他的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鎮東頭劉三爺的宅院方向，琥珀色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幽光。
該處理試驗品了。
昨夜那個用劉三爺煉製的“貪婪罪奴”試驗品，雖然只是個凡人，但留在世上終究是個隱患。
更重要的是，奇窮需要驗證一個猜想。
真正的罪奴煉製，是否真的需要入道強者？
他轉身下樓，王鐵柱等人已經在吃早飯了。
“奇公子早！”
小豆子第一個打招呼，嘴裡還塞著饅頭。
奇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在桌邊坐下。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
奇窮挑眉。
“昨夜……我按公子傳授的法門修煉，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柳如煙低聲說，眼中帶著不確定的光，
“有一股溫涼的氣息在體內流動，這是……靈氣嗎？”
奇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夜入門？
這柳如煙的資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是靈氣。”
奇窮點頭，
“看來你確實有修行的潛質。”
柳如煙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竟讓奇窮微微一怔。
這凡人女子，對修行的渴望竟如此純粹。
“不過，”
奇窮話鋒一轉，
“這只是入門。能否真正踏上修行之路，還要看你能走多遠。”
“我會努力的！”
柳如煙握緊拳頭，眼中滿是堅定。
吃過早飯，王鐵柱張羅著準備上路。奇窮卻道：
“你們先收拾，我出去辦點事，半個時辰後回來。”
說罷，他起身出了客棧，徑直往鎮東頭走去。
劉三爺的宅院裡靜悄悄的。
奇窮推開大門，只見劉三爺。
或者說那個貪婪罪奴試驗品。
正呆呆地站在院子裡，雙眼空洞，嘴角流著涎水。
“果然是失敗品。”
奇窮搖了搖頭。
凡人的神魂太脆弱，被他用《惡來道》強行抽取貪婪之氣後，雖然還能行動，但神智已失，成了真正的行屍走肉。
而且因為貪婪之氣被抽乾，這具身體也在迅速衰敗，最多再活三五日就會徹底腐朽。
奇窮走到劉三爺面前，伸手按在他頭頂。
“雖然只是個試驗品，但你的任務完成了。”
他掌心湧出一縷暗紅色的氣勁，瞬間衝入劉三爺體內。
劉三爺渾身一顫，然後軟軟倒在地上，氣息全無。
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後化作一捧灰燼，隨風而散。
奇窮收回手，眼中無悲無喜。
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
以惡為食，以罪為奴，在善惡迴圈中證道。
這條路註定血腥，註定孤獨，但他無悔。
“接下來，該去找真正的‘材料’了。”
奇窮轉身離開宅院。
他回到客棧時，王鐵柱等人已經收拾妥當，馬車也套好了。
“奇公子，咱們出發？”
王鐵柱問。
“出發。”
一行人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
柳如煙每晚都會修煉《引氣訣》，進境之快，連奇窮都暗自驚訝。
僅僅三天，她就已經能引導靈氣在體內完成完整的小周天迴圈了。
“奇公子，我這樣算不算踏入修行了？”
第四天晚上，柳如煙忍不住問。
奇窮看著她眼中期待的光芒，忽然想起了師尊獨孤信曾經說過的話——凡人之道，在於悟性。
“柳姑娘，”
奇窮難得正經起來，
“你知道這世上有兩種修行之路嗎？”
柳如煙搖頭。
“一種是正統修仙之路，需要有靈根，能感應天地靈氣，按部就班地從煉氣、築基、玄丹一直修到元神、入道。”
“另一種是凡人之道。”
奇窮頓了頓，
“不需要靈根，只需要悟性。若能以凡人之軀悟透大道真意，同樣能踏入修行，甚至走得比有靈根的修士更遠。”
柳如煙眼睛一亮：
“那我能走凡人之道嗎？”
“能，也不能。”
奇窮笑了，
“凡人之道最難的是‘悟道’。不過你運氣不錯，我認識一個人，她走的就是凡人之道，而且已經悟透了陰陽大道，創立了宗門。”
“誰？”
“我的師妹，翠花。”
奇窮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她如今是陰陽道宗的宗主。若有機會，我可以引薦你拜她為師。”
柳如煙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真的嗎？”
“當然。”
奇窮點頭，
“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打好基礎。繼續修煉《引氣訣》，等你能引氣入體，貫通十二正經，我會傳你更高深的功法。”
“多謝公子！”
柳如煙深深一禮。
奇窮擺擺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他站在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星辰，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感慨。
師尊的萬千化身之術，散入紅塵體悟百態。
而他如今帶著柳如煙西行，何嘗不是另一種紅塵歷練？
或許，這也是師尊讓他遊歷人間的深意之一吧。
就在這時，奇窮忽然感應到甚麼，轉頭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有一股強烈的貪婪之氣正在迅速接近。
不是凡人，是修士！而且修為不弱，至少是玄丹境界！
“終於來了……”
奇窮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他佈下的餌，終於有魚上鉤了。
那個關於“上古遺蹟”的謠言，果然引來了貪婪的修士。
“王班主！”
奇窮推門而出，
“今晚就在此地紮營吧，我有點事要辦。”
王鐵柱雖然不解，但還是應下了。
眾人將馬車停在路旁一片空地上，生火做飯。
夜幕降臨後，奇窮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往西北方向掠去。
十里之外，一道流光正急速飛來。
那是個身穿黃袍的中年修士，面容陰鷙，眼中滿是貪婪之色。
“上古遺蹟……寶物……都是我的！”
他喃喃自語，速度又快了幾分。
此人名叫黃沙真人，是西北一帶小有名氣的散修，修為玄丹中期。
他原本在附近山中閉關，聽到“上古遺蹟”的傳聞後，立刻出關趕了過來。
飛著飛著，黃沙真人忽然停下，警惕地看向前方。
月光下，一個身穿暗紅錦袍的青年正倚在一棵枯樹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道友深夜趕路，要去哪裡啊？”
奇窮懶洋洋地問。
黃沙真人眯起眼睛，神識掃過奇窮，卻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對方的修為。
要麼對方修為比自己高，要麼有隱藏氣息的法寶。
“閣下是誰？為何攔我去路？”
黃沙真人沉聲道。
“我？”
奇窮笑了，
“我叫奇窮，是個愛管閒事的。至於攔你去路嘛……是因為我看你印堂發黑，怕你此去有血光之災啊。”
“胡言亂語！”
黃沙真人大怒，
“速速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哦？怎麼個不客氣法？”
奇窮饒有興致地問。
黃沙真人不再廢話，抬手就祭出一柄黃色飛劍。
飛劍迎風便長，化作三丈長的巨劍，帶著呼嘯的風聲斬向奇窮。
這一劍，他用了七成力，足以將一座小山劈開。
然而奇窮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叮！”
一聲脆響，黃色飛劍停在半空，劍尖距離奇窮的指尖只有三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黃沙真人大驚失色，連忙掐訣想要收回飛劍，卻發現自己與飛劍之間的聯絡竟然被切斷了！
“這……這怎麼可能！”他駭然道。
“沒甚麼不可能的。”
奇窮收回手指，那柄黃色飛劍“鐺啷”一聲掉在地上，靈光盡失，成了一堆廢鐵。
黃沙真人臉色煞白，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