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颯颯，黃葉紛飛。
一條官道蜿蜒向西，道旁野菊開得正盛，金燦燦一片。
窮奇——哦，如今該叫他奇窮了。
穿著一身暗紅金線繡惡獸紋的錦袍，腰間五彩絲絛隨風飄蕩，獸首玉佩叮噹作響，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
“這名字改得好啊！”
奇窮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那標誌性的邪魅笑容：
“奇窮奇窮，聽起來就像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誰還能聯想到上古兇獸？”
他確實很有公子派頭。
這一路上，但凡遇到茶棚酒肆，必定要進去坐坐，點一壺最好的茶，叫幾碟最貴的點心。
然後翹著二郎腿，聽那些南來北往的客商吹牛扯淡。
只是他那身打扮實在太過扎眼。
暗紅錦袍本就少見，上面繡的那些張牙舞爪的惡獸紋路更是透著股邪氣。
再加上他眉宇間那股桀驁不馴的勁兒，任誰看了都會多看兩眼。
“看甚麼看？”
奇窮瞥了一眼旁邊桌那幾位頻頻側目的鏢師，星目一瞪：
“沒見過這麼俊的公子哥？”
那幾位鏢師被他這一瞪，竟覺得心頭一寒，彷彿被甚麼兇物盯上似的，連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奇窮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入道化形之後，奇窮對自身氣息的掌控已臻化境。
再輔以獨孤信所傳，源自天罡大神通“正立無影”的虛之大道，以及“胎化易形”的變化之術，尋常修士絕難窺破他的真身。
但那股兇獸的本源威壓，偶爾還是會不經意間洩露一絲，足以讓凡人膽戰心驚。
“小二，結賬！”
奇窮扔下一錠銀子，起身就走。
那錠銀子足有十兩重，小二捧著銀子愣在當場，等回過神來，那紅衣公子已經走出老遠了。
“真是個怪人……”
小二嘀咕著，把銀子揣進懷裡。
奇窮出了茶棚，繼續往西走。
按照師尊給的地圖，幽冥山脈在人族地域的西北方向，距離此處還有數千裡之遙。
他倒也不急，反正師尊給了十年時間，這一路上正好可以好好體驗人間百態。
走著走著，前方傳來一陣喧鬧聲。
奇窮抬眼望去，只見官道旁圍著一群人，似乎是在看甚麼熱鬧。
他本就是愛湊熱鬧的性子，當即加快腳步湊了過去。
擠進人群一看，原來是個賣藝的班子。
場中一個赤膊大漢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另一個瘦小漢子在耍猴，還有幾個年輕女子在舞劍。
圍觀百姓不時叫好，銅錢如雨點般扔進場中。
奇窮看得津津有味。
自從他重生後，又活了近千年，還真沒見過這種凡人的把戲。
那赤膊大漢表演完，抱拳道：
“諸位看官，接下來由我師妹為大家表演‘劍刺咽喉’，這可是真功夫，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憂，還請諸位多多捧場！”
話音落下，一個紅衣女子持劍上場。
她約莫二十來歲，面容清秀，眼神卻很堅毅。
只見她將一柄長劍的劍尖抵在自己的咽喉處，然後緩緩用力。
劍身漸漸彎曲，圍觀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奇窮眯起了眼睛。
他看得清楚，那女子咽喉處有一層淡淡的氣勁護著，顯然是練過凡俗內功的。
不過這功夫也算不錯了，在凡人裡算是高手。
“好！”
“真功夫啊！”
百姓們紛紛叫好，銅錢扔得更歡了。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一群彪形大漢推開人群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穿著綢緞衣裳，手裡搖著把摺扇，一副暴發戶模樣。
“王班主，這個月的例錢該交了吧？”
胖子斜眼看著那赤膊大漢。
赤膊大漢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拱手：
“劉爺，這個月生意不太好，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
胖子冷笑一聲，摺扇“啪”地合上：
“我劉三爺在這條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聽說過寬限二字！今天要是拿不出二十兩銀子，你這班子就別想在這兒混了！”
二十兩！
圍觀百姓一片譁然。
這賣藝班子辛苦一天，最多也就賺個二三兩銀子，這劉三爺開口就是二十兩，分明是故意刁難。
赤膊大漢苦著臉：
“劉爺，這……這也太多了……”
“多？”
劉三爺眼睛一瞪，身後的打手立刻上前一步，凶神惡煞。
那紅衣女子收劍上前，冷聲道：
“劉三爺，我們在這條道上賣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往的例錢都是五兩，怎麼突然就漲到二十兩了？”
“喲，小娘子還挺辣。”
劉三爺上下打量紅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之色：
“要是小娘子願意陪三爺我喝兩杯，這例錢嘛……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你！”
紅衣女子氣得臉色發白，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赤膊大漢連忙拉住她，對劉三爺賠笑道：
“劉爺說笑了，我師妹年紀小不懂事……”
“誰跟你說笑！”
劉三爺臉色一沉：
“今天要麼交錢，要麼交人！你們自己選！”
場面一時僵住了。
圍觀百姓雖然氣憤，但都不敢出聲。
這劉三爺是本地一霸，手底下養著幾十號打手，據說還和官府有勾結，尋常百姓誰敢惹他？
奇窮站在人群裡，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
貪婪……
這劉三爺身上的貪婪之氣，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雖然只是凡人，但那貪婪的念頭之純粹，之強烈，竟不亞於一些低階修士。
奇窮舔了舔嘴唇。
他修煉《惡來道》，對七情六慾最為敏感。
這劉三爺的貪婪，就像是一盤美味的小菜，勾起了他的食慾。
“這位爺。”
奇窮忽然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慵懶：
“二十兩銀子是吧？我替他們給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奇窮。
劉三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奇窮。
見他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心裡便打起了小算盤。
“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
劉三爺皮笑肉不笑，
“不知是哪裡人氏？”
“路過而已。”
奇窮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子，隨手扔了過去：
“這錠金子少說也有五十兩，夠了吧？”
金子！
圍觀百姓眼睛都直了。
那錠金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把劉三爺的眼睛都晃花了。
“夠！夠！”
劉三爺連忙接住金子，放在嘴裡咬了一下，確認是真金後，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
“公子真是爽快人！既然公子出面，那這事兒就算了！”
他轉身對打手們一揮手：“走！”
一群人簇擁著劉三爺，大搖大擺地走了。
赤膊大漢和紅衣女子這才鬆了口氣，連忙上前對奇窮行禮：
“多謝公子相助！這金子……我們一定儘快還上！”
“不用還了。”
奇窮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我這人最見不得恃強凌弱。再說了，那金子……他得有命花才行。”
赤膊大漢一愣，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奇窮也不解釋，轉身就走，暗紅錦袍在風中飄揚。
走出人群后，他回頭看了一眼劉三爺離去的方向，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光。
“貪婪的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就該發芽了。”
奇窮低聲自語，隨即吹了個口哨，繼續往西走去。
他走得很慢，彷彿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