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玉婉真人便成了翠花最得力的幫手。
她親自盤點宗門庫房,將那些囤積的珍貴藥材、修煉資源,盡數向轉修弟子傾斜;
她還主動出面,找那些心存不安的長老促膝長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用宗門的未來,打消他們的顧慮。
在兩人的合力推動下,合歡宗的風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發生著改變。
以前的合歡宗,弟子們見面時,眼神裡滿是算計與提防,大家勾心鬥角,爭著搶奪“優質爐鼎”,為了一點修煉資源就能撕破臉皮;
如今的宗門裡,隨處可見弟子們聚在一起,互相交流轉修心得,分享自己摸索出的行氣竅門,遇到誰缺了甚麼藥材,也會主動拿出自己的份額接濟,一派和睦融融。
以前的男弟子,在宗門裡活得像陰溝裡的老鼠,走路總是低著頭,不敢與人直視,生怕被哪個女弟子看中,擄去做了鼎爐;
如今的他們,終於能挺直腰桿,在練功場上揮汗如雨,與女弟子們並肩修煉,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這些變化裡,最讓人欣慰的,莫過於芸香。
芸香以前是舊功法的忠實擁躉。
靠著採補,芸香年紀輕輕就到了玄丹後期。
可也因此,雙手沾了不少同齡弟子的血淚。
轉修之初,她是牴觸的,總覺得新功法進展太慢,不如舊功法來得痛快。
可在翠花一次次的疏導與點撥下,她漸漸明白了舊功法的殘忍,也嚐到了腳踏實地修煉的踏實。
轉修不過三個月,她的修為不僅沒有倒退,反而穩步提升,根基也比以前紮實了數倍。
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從前的張揚跋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和與內斂。
更難得的是,她主動找到了當初被自己採補過的那個男弟子。
那個叫青禾的少年。
曾經因為被她掠奪了修為,差點斷送了修行之路,從此一蹶不振。
芸香在青禾的洞府外站了整整一天,才等到他開門。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只是紅著眼眶,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青禾師弟,以前是我錯了,我不該為了自己的修為,毀了你的前程。我知道錯了,這是我用貢獻點兌換的固本丹,你拿著,就當是我賠罪。”
青禾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忘不了當初被採補,被掠奪修為時的痛苦,忘不了自己消沉度日的那些歲月。
他想過狠狠推開她,想過罵她幾句。
可看著芸香那雙滿是愧疚與真誠的眼睛,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還是接過了那瓶丹藥,輕輕說了一句:
“過去了,便罷了。”
自那以後,芸香便常常去找青禾,陪他一起修煉,幫他梳理經脈。
兩人漸漸冰釋前嫌,竟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後來宗門釋出任務,他們還主動組隊,芸香擅長近戰,青禾精於陣法。
兩人配合默契,完成了好幾樁棘手的任務,成了宗門裡人人稱道的搭檔。
這樣的故事,在合歡宗裡漸漸多了起來。
曾經的仇人,變成了並肩修行的夥伴;
曾經的算計,變成了真誠的互助。
宗門的山巔,再也沒有了陰沉沉的戾氣。
取而代之的是清朗的靈氣,還有弟子們發自內心的歡聲笑語。
而這一切的變化,都被一雙眼睛,默默看在眼裡。
窮奇趴在清音小築的屋簷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黃毛被陽光染成了溫暖的金色。
它看著練功場上並肩修煉的弟子,看著芸香和青禾相視而笑的模樣,看著翠花拖著疲憊的身子,依舊耐心地為弟子答疑解惑的身影。
黑豆似的狗眼裡,沒有了往日看“惡”時的興味盎然,反而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思索。
窮奇想起自己吞噬過的無數惡念,想起那些貪婪、怯懦、陰損的人心。
可如今,窮奇卻看到了那些曾經作惡的人,一點點放下屠刀,一點點找回本心,一點點從“惡”的泥沼裡,走向“善”的光明。
“善與惡的轉化……原來並非一成不變。”
窮奇的心底,彷彿有一道塵封已久的門,被緩緩推開。
它的《惡來道》,不再僅僅是吞噬惡念,更添了幾分辨善惡、明轉化的通透。
道境在無聲無息間,又精進了一層。
窮奇甩了甩尾巴,將腦袋擱在前爪上,看著庭院裡那個忙碌的身影,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暖意。
或許,跟著這個丫頭,也不算太無聊。
月華如水,靜靜灑落在合歡宗的山巔。
照亮了這座正在悄然蛻變的宗門,也照亮了一人一獸,各自的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