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苑的寂靜在暮色中愈發濃重,庭中老桂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頎長。
龜太郎(獨孤信)立於窗前。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凝結的薄露,目光深邃地投向遠方。
腦海中反覆推演著人族出現在落星坊市的種種可能。
良久,那沉寂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銳利的決斷,如同迷霧中劈開混沌的利劍。
龜太郎很清楚,自己絕不能親自前往。
龜太郎這個身份,經過近五十年的經營,在萬妖棲嶽早已不是無名之輩。
憑藉“萬物驚”道韻的悄然傳播,以及收服的一眾妖族勢力。
他雖刻意保持低調,卻也早已進入了某些頂級族群的視野。
更重要的是,鳳凰九稚的監視從未真正鬆懈。
那些天賦異稟的神鳥後裔,耳目遍佈萬妖棲嶽的大半區域,對任何異常動靜都極為敏感。
落星坊市雖說是三不管地帶,卻恰好處於麒麟族與鳳凰族勢力範圍的夾縫之中。
是各方勢力暗中角力的隱秘場所,魚龍混雜,眼線眾多。
這具龜妖分身一旦現身,那獨特的血脈氣息與“萬物驚”道韻,必然會引起各方注意。
屆時不僅無法探查清楚人族的底細,反而會暴露自身的行蹤與圖謀,徒增變數。
甚至可能引來麒麟族與鳳凰族的雙重打壓,多年的佈局都將付諸東流。
“貿然前往,目標太大,風險過高。”
龜太郎低聲自語,指尖的薄露悄然凝結成冰,又瞬間消融,
“必須另擇人選。”
那麼,派誰去最合適?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便是窮奇。
這頭兇獸狡黠多智,算計無雙,辦事向來利落狠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弟子干將之一。
可轉念一想,龜太郎便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窮奇的兇獸本質終究難移,體內潛藏的暴戾戾氣幾乎刻入骨髓。
對人族這類“孱弱”的族群,天生便帶著一絲俯視與掠奪的本能。
更何況,人族修士的氣息純粹而乾淨,與妖族的駁雜截然不同。
一旦發生衝突,以窮奇的性子,必然會鬧得沸沸揚揚,屆時想要收場便難了。
緊接著,玄蚼的身影映入腦海。
玄蚼肉身強悍無匹,忠誠度更是毋庸置疑,若是遇到危險,也足以護得自身周全。
可玄蚼的短板也同樣明顯。
玄蚼不善機變,行事向來直來直往,缺乏變通。
再想到雲夢,那隻精通幻術的九尾妖狐,手段詭譎,擅長隱匿身形、迷惑他人。
若是論潛入探查,本該是不二人選。
可龜太郎依舊有所顧慮,落星坊市雖亂,卻也藏龍臥虎,不乏一些擅長破幻的老怪物或是擁有特殊瞳術的妖族。
雲夢的幻術雖妙,卻也並非無懈可擊。
更何況,幻術一旦被識破,必然會引起對方的警覺,甚至可能被反制。
以雲夢目前的實力,在那樣複雜的環境中,未必能全身而退。
一個個名字在腦海中閃過,又被一一否定。
龜太郎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再次投向案上的玉簡,指尖輕輕叩擊著,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飛鼠與耳鼠的身影忽然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龜太郎的眼神豁然一亮,心中已有了定論。
沒錯,便是它們!
飛鼠與耳鼠本就是鼠妖,天生便擅長隱匿潛行、打探訊息。
混跡於坊市這類魚龍混雜的場所,對它們而言,如同回到了天然的棲息地。
既能融入環境而不引人注目,又能憑藉敏銳的感知捕捉到最細微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它們心思縝密,靈智早已在他的點化下大開。
不僅通曉人情世故,更懂得審時度勢,做事穩妥可靠,從不貿然行事。
飛鼠對環境與能量的敏銳感知,能讓它輕易察覺潛在的危險與異常的氣息;
耳鼠那對堪稱逆天的大耳,更是能捕捉到數里之外的細微聲響,哪怕是對方刻意壓低的交談,也難以逃過它的監聽。
二者相輔相成,一個擅長探查環境、規避風險,一個擅長收集訊息、監聽動靜,足以應對落星坊市中的大部分情況。
而最關鍵的一點,它們知曉自己的真正根腳,明白此次探查人族的重要性,絕不會因為一時的好奇或貪念而誤事。
它們清楚人妖殊途的敏感,也懂得隱藏自身的意圖。
既能小心翼翼地打探清楚那幾個人族的來歷、目的、實力背景,又能做到不暴露自身,不引起不必要的波瀾。
“就派飛鼠與耳鼠同往。”
龜太郎眼中的決斷愈發堅定,他抬手一揮,一道靈光便朝著飛鼠的居所疾馳而去,
“讓它們即刻動身,務必隱秘行事,查探清楚那‘歸塵閣’的底細,以及那些人族修士的真實目的,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暮色漸濃,棲霞苑中的靈霧再次升騰。
掩蓋了龜太郎眼中的思緒,只留下一份運籌帷幄的沉穩。
這場突如其來的人族現身,究竟會是他道途上的變數,還是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