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如果發現問題,去查都沒查出來,會讓那些人以後行事更加肆無忌憚。
聯合僕從欺壓主子,鬧得家宅不寧,還怎麼在仕途上進步?
不扯後腿都阿彌陀佛!
是以,張子舟決定把“查賬”,當作成為名門的第一課。
以此好好鍛鍊一下家人,一起進步。
至於張子舟自己,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像海綿一樣汲取知識,在歲考大放異彩。
歲考,是向殿試邁出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堂屋裡。
一聽這裡頭還有他的事,老爹的心怦怦地跳。
他連忙擺手:“這……舟兒,我種地沒問題,這查賬不成,它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它。不行,不行的。”
張子舟笑道:“爹,你一直是咱家的主心骨,你要是說不行,那可就真的不行了。”
啊這。
老爹惴惴不安。
傅芸笑著附和道:“公爹,我夫君說的對,你在地方上三教九流見得多,比我們這些晚輩都有經驗。”
“弟妹說的對!”姐姐也附和,“爹,舟弟以學業為重,咱家就靠你拿主意。”
“是啊岳父。”陳壯點頭附和,“今兒在宴席上,您表現好。”
一頂頂高帽扔過來,穩穩戴在老父親的頭上。
老爹精神一振:“行!咱們先學算術,等賬本來了,咱就一塊查這個賬。”
“全聽爹的。”桌上,全家齊聲應道。
這一晚,老爹的精神頭極好。
他躺在床上,想著全家的未來,想著兒子鼓勵他的話,是越想越激動,越想越睡不著。
他起床走一走,卻看到女兒的房裡亮著燈。
再仔細一聽,竟然是女兒女婿念千字文的聲音。
老孃也出來了,看向女兒的房間,無限感嘆。
“孩子他娘,咱常聽人說,當官的四十歲才起步,咱今年才四十四歲,應該逼自己一把,你說是不是?”
“太對了,孩子們都這麼努力,咱們可不能拖他後腿。”
“好,決定了。走,回去睡覺。”
“怎麼,不是去唸千字文?”
“咱家有一個現成的榜樣可以學。”
“哦——”
清晨,寒氣正濃。
打更人的梆子響了。
張子舟聞聲起床,在院子裡做熱身運動,活動關節,準備繞著四進院跑幾圈。
既不怕撞到人,還很清淨。
他剛開始第一套動作。
就看到老爹、老孃、姐姐、姐夫、傅芸,還有揚哥、大舅哥,啊啊啊啊啊都來了。
張子舟還以為看花眼了。
他試探性喊道:“媳婦,你們這是……”
傅芸有些難為情的道:“跟著你學,先從有副好身體開始。”
聽到這話,張子舟頓時豎起大拇指:“大家都是實幹派!”
姐姐不知道甚麼是“實幹派”,只催促道:“舟弟別廢話,把你那套動作教給我們。”
“哦。”張子舟一邊做示範動作,一邊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再來一次。”
他們不懂,但都跟著念,還跟著張子舟的動作做。
熱完身,就沿著四進院的大宅子開始跑。
這樣一看,宅子大有好處,女眷不用在外面跑步,被不明真相的人指指點點。
跑完步,全家開始洗漱,然後都忙碌起來。
姐姐是個要強的人,買過幾次早餐,知道流程後,只買食材,在家自己做。
和以前一樣,姐姐會多做一份,張子舟把這一份帶去聞府。
聞士慎用過早食,便和張子舟等人一起去縣學。
路上,寒氣漸漸散去。
聞士慎望著殘冬美景,突然出一則上聯:“殘冬今已去。”
張子舟立馬接下聯:“佳日又將臨。”
“哈哈,好個佳日又將臨!今日是月考,怎麼算佳日。”
聞士慎說的時候,看向傅藻和張子揚。
這兩人:“……”
好了知道了,不要再說了嘛。
張子舟倒是對他們很有信心,“在弟子看來,月考太好了,可以查漏補缺,精進課業。”
“你是小三元,要是被留了堂,不會感到羞慚。”聞士慎問。
“小三元早已是過去,現在的我,只是個附生,向前輩們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聞士慎聽罷,笑容滿面。
在他看來,有一個好的心態,才是做學問的基礎。
又走了一段路。
“老先生,”張子舟小聲請教,“學生有件事想不明白,還請老先生指教一二。”
“你說。”
“這次與學問無關,純粹是弟子的私事。”
“但講無妨。”
“弟子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說為甚麼無論怎麼換人,做賬的手法都沒有變。”
聞士慎眼前一亮,這問的是朝廷底賬。
傅藻和張子揚對視一眼,故意慢幾步。
聞士慎問道:“你聽說過魚鱗冊、賦役全書嗎?”
“一個是土地登記簿冊,一個是賦役數額。”張子舟記得清楚。
“可是,地方小吏也有一本賬。前面說的魚鱗冊、賦役全書是朝廷的賬,小吏手裡的賬才是地方賬。”
“您的意思是說,無論我怎麼做,只要底賬這個根不解決,就開不出好的果實。”
“不錯!”聞士慎道,“要想理清就得重新丈量土地,問題在於地方百姓,不一定會贊同。”
隱匿土地,光靠小吏這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除了大族,還有大量自耕農參與其中。
他們是不會允許地方官清查土地。
朝廷也有明文規定,不準地方官私自丈量土地。
說到這裡時,聞士慎故意稍微大聲道:“能不能拿到小吏手上的灰賬,是做地方官的第一關。”
“這麼說,從政治角度上講,查賬查不出名堂。”張子舟開始琢磨。
“未必。”聞士慎小聲道,“假的終究是假的,再滴水不漏也是假賬。”
張子舟一點就透:“只要是假賬,就能查出問題,然後起到約束和震懾作用。”
“這也未必,世上哪有一定的事?”
“請先生指教。”
“賬可以查,事兒不一定要馬上辦,可以找個別的理由,把犯這個事的人拿掉。”
“哦……弟子明白了。”
薑還是老的辣。
走著走著,就到縣學,準備參加新年過後的第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