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時。
張子舟發現情況不對,爹孃都心事重重。
說不定又在想甚麼好事。
他低頭扒著飯。
“舟兒!”
“爹,在呢。”
“傅範和張子揚都在家閒著,怎麼就你這麼忙。”
“爹啊,我這不叫忙,叫應酬。”
名聲越大,應酬的事就越多。
總之,一碗水要端平。
再說了,張子揚和傅範所謂在家閒著,一看就是被逼的。
從來沒聽說過,辦酒席的時候,連事主都不在。
“你今天去鎮上,明天去哪裡?”母親問。
“去縣裡,要在縣學唸書,得把生員牌照拿過去登記,還有找餘知縣解決房子的事,順便看看大舅哥。”
老兩口互看一眼,知道徹底沒戲了。
姐姐笑了:“爹孃,你們別彎彎繞了,舟弟,咱家要不要也辦個流水席,族長家和傅家都在辦。”
父母都看向張子舟。
張子舟道:“他家辦酒席,你們替我去,我還要寫歷史傳奇。”
噢。
五百兩銀子!
相比之下,那還是這件事重要,父母再也不提了。
吃過早飯後,莊毅和推著獨輪車的姐夫,往涼水鎮走去。
路上,一看到張子舟,行人們都興奮了。
“舟哥兒回來,是去靖江茶館,有好話本看了。”
“快去靖江茶館。”
一群人小聲議論完,拔腿就跑。
去晚,就沒座了。
推著獨輪車的姐夫,扭頭看向張子舟:“舟弟,咋回事,都好像躲著咱們?”
“不曉得。”張子舟也不在意這些,“姐夫,咱們先去裁縫鋪,然後去碼頭。”
“到了碼頭,租馬車把東西運回去,你也跟著回去。”
“你呢?”姐夫問。
“我去趟靖江茶館。”張子舟回答。
靖江茶館。
茶博士瞅著一幫茶客朝這邊狂奔,登時驚喜不已。
“有空位嗎?”
“有有!”都是來喝茶的,嘿嘿。
“茶博士,有空嗎?”
“有,不多了。”茶博士撓了撓頭,咋都這個時辰喝茶?
“茶博士。”
“沒有空位了。”茶博士都學會搶答了。
可他搶答完,發現聲音不對。回頭一看,立刻滿臉堆笑。
“掌、掌櫃的。”
“怎麼回事?”魏衡聽說來了不少茶客。
這個點,喝茶的人應該很少才對。
“我也不知道,他們一個勁兒的跑,來就問有沒有空位,然後就跑裡面搶座位。”茶博士無辜地道。
哦。
魏衡懂了,“舟哥兒來鎮上了。”
他趕緊回去,把屋子收拾一下,點上香爐,免得蚊子打擾交談。
再泡上一壺茶,上等的碧螺春茶。
擺上糕點,五芳齋的手藝。
魏衡又回臥房,換了一身衣服,再到客堂等著。
等了近半個時辰,張子舟才到茶館。
“舟哥兒,恭喜你啊。”魏衡拱了拱手。
張子舟還禮:“多謝,多謝。”說著,又拱了拱手,“魏掌櫃,要不是你的幫忙,我在省城要吃不少虧。”
“互相幫忙嘛。”魏衡親手把茶盞放在張子舟面前。
還把糕點往他面前推了推。
兩個人隔著桌子,面對面的聊起來。
“寫傳奇這件事不用著急,等你把後續忙完再說。”魏衡笑道。
“我也在想這個事。一來路途遙遠,二來歷史傳奇有個缺點,不能不說清楚。”
張子舟說罷,吃了一塊糕點。
魏衡靜靜地聽著。
張子舟吃完,又喝了一口茶,繼續道:“越到後面,尤其是主要人物都死了,就沒甚麼人看了。”
這是事實。
敗走麥城,走一批人;秋風五丈原,又走一批。
還不能篡改歷史。
至少一本書裡,不能改結局,要改也得是同人文。
“那麼,你是打算先寫歷史傳奇,還是想先寫哪吒!”魏衡也覺得這件事難搞,“歷史傳奇晚一點沒關係,反正已經晚了這麼久。”
張子舟笑笑:“還有個問題,我當時忘了,就是歷史傳奇本,是婁知府想看的,我還拿了他的錢。”
聽聞這話。
魏衡先是一怔,而後捧腹狂笑。
做事縝密的舟哥兒,也有出紕漏的時候。
張子舟笑著,有些不好意思了:“歷史傳奇本,容我擺平了知府那一頭就開始寫。”
說著,湊近了一些,“魏掌櫃,到時候還麻煩你幫我在會首面前美言幾句。”
魏衡又是一怔,擱這兒等我呢。
“你呀你,這件事包我身上,那就從哪吒開始寫。”
魏衡又笑起來。
張子舟聽罷,笑道:“既然是為了陶瓷娃娃,所以,我打算徹底的顛覆傳統。”
“顛覆?”魏衡眯起眼睛。
“絕對讓你耳目一新!”張子舟意味深長的笑。
會是甚麼作品?
魏衡心裡不禁期待起來。
正在這時,茶博士急匆匆的進來,擦著汗。
“掌櫃,外面都等著急了。”
“等甚麼?”張子舟問。
魏衡無奈地笑道:“聽說你來了,以為你給我送書稿,一個個跑到茶館等著。”
“掌櫃,”茶博士急急道,“外面人太多,打發不走怎麼辦?”
啊,這怎麼辦。
魏衡搓搓手,也有些著急了。
眾怒難犯。
正急著,他忽然眼珠一轉,向張子舟道:“舟哥兒,幫幫我吧?”
“幫你?”
張子舟喝著茶,很無語:“用不著我幫你。”
啊這。
魏衡搓搓手,問道:“這話怎麼說?”
“我記得,第一次來見你,寫了一篇武俠傳奇,短篇。”
“哦……我留在櫃子裡。”魏衡倏然起身,把櫃子開啟,翻出了那篇武俠傳奇。
他如獲至寶:“唉呀,之前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就放櫃子裡。時間一長,我就給忘了。”
“快、快茶博士,把這篇拿給說書先生,就說是新作。”
茶博士跑著。
唉!
魏衡坐回凳子,“你這一走,我還有些不習慣。”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張子舟有些許傷感,“等我媳婦生了孩子,全家搬到縣城,再見面的機會就不多了。”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嘛。”魏衡也有些傷感,“再路過涼水鎮記得找我,這裡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肯定。下次來,我就帶著書稿來。”
“我可記下了。”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