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
婁淵用馬車送張子舟回客棧。
有衙役在前開道,婁淵可以安心在車裡,請教問題。
見縣尊躊躇,張子舟笑著問道:“怎麼了?都快到客棧了,還不問。”
婁淵心裡有些不好意思。
難以啟齒!
不過如果能夠實現的話,那對自己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因此他擠出一張笑臉,很不好意思道:“我怕說了,你會瞧不起我。”
張子舟瞥了他一眼:“你是想問我,能不能幫你升遷吧。”
婁淵躊躇片刻,點頭道:“我這想法挺沒出息。”
啊這!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想升官有甚麼錯。
只要能在任上造福一方,官越大越好。
不過,婁淵為甚麼突然提出來呢?
張子舟帶著好奇,把這個問出來了。
婁淵聞言,臉色一尷尬:“這個……嗯,情況有些複雜。首先是朝廷規定官員升遷制度。”
“本朝縣令是三年一審,六年大審,九年一轉。知府是三年一審,五年一轉。”
張子舟靜靜地聽著,同時思索著。
“巧的是,馮知府明年就是第六年,就要走了。”
噢。
原來是升遷路上卡了一下。
下一任知府到來,要做五年,而婁淵再幹幾年就要升遷。
別小看這個卡時間。
知府在,只能升到同知、通判佐貳官。
如果今年哆嗦一下,升到知府這個正印官,未來就不一樣了。
張子舟撓了撓頭,我只是個學子,哪有這麼大本事。
當初說幫餘昌烈做縣令,以為是要等幾年。
他只好問道:“你想往上走,除了那位御史,還有別的路子嗎?”
聽到這話,婁淵面色苦悶。
寒窗苦讀的時候,他天真的以為,出來做官只要為民做主就夠了。
但現實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面對謝世寬、範仲然,他是多麼的無力,還要靠張子舟幫忙。
現在,面對升遷的機遇,又忍不住想活動活動。
然後絕望的發現,自己啥用沒有。
張子舟卻笑了:“真的是,這有甚麼啊。人無完人,要學會正視自己的七情六慾。”
“只要你以後能做到我寫的楹聯,官越大越好!如果你做不到,以後的下場,就和那兩位一樣。”
婁淵一聽,覺得自己有戲:“哥兒,你有辦法?”
有個屁的辦法!
張子舟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笑道:“你總得給我點時間,讓我把事情捋捋清楚,找個突破點。”
“這倒也是。”婁淵嘆了口氣,抱拳道:“就麻煩你了。”
見他一副清澈的表情,張子舟心中嘀咕。
大哥,你好歹是縣太爺,竟毫無這方面的經驗。
連最基本的人脈關係都約等於無,我該怎麼幫你啊。
不是哥們兒,你不會把我當成哪吒了吧。
翻江倒海,戰天鬥地!
頭疼。
然而下一刻。
張子舟想到了一點,說道:“機會是有的,就是比較渺茫,如果能夠把握得好,也許就能獲得升遷。”
“哥兒,你說,我全聽你的。”婁淵欣喜。
張子舟指點道:“我聽說,學政即將來縣城,視察傅氏宗學,估計還有視察民生。”
“如果你能把握這個機會,有學政幫你,你或許就能升遷。”
啊?
婁淵愣住了,隨後木訥的問道:“我該怎麼把握機會?”
張子舟道:“你平常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千萬不要曲意逢迎。”
主要是曲意逢迎,他不會。
“第二呢?”
“展現自己的詩才,學政一般是清流擔任,比較講究這個。”
“嗯嗯,第三呢?”
“第三嘛,”張子舟笑的狡黠,“把老餘推出來,讓他這個代理縣丞好好表現一番。”
“還有呢?”婁淵急急問道。
“最後一條,帶他來傅氏宗學。”張子舟無奈道,“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幫你一把。”
婁淵身體一震。
聽完這番話,心砰砰的跳——這個法子,說不定真的可以!
正當婁淵激動的時候。
馬車已經到了,張子舟下了車:“千萬記住,順其自然。”
張子舟進了客棧。
婁淵反應過來,他還沒道謝。
想著下車道聲謝再走,但轉念一想,也許客棧已經開始上課,自己闖進去不合適。
再者,既然張子舟提到了傅氏宗學,那自己現身就有勾結嫌疑。
婁淵只是經驗不足,不是蠢。
算了,反正欠舟哥兒的人情不是一回兩回,改日再一起謝。
婁淵這樣想著,坐馬車回縣衙。
此後,婁淵就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學政來視察。
以為要等到四月,沒想到僅過了兩日,他們就來了。
聽到文案師爺說學政來了,婁淵心臟驟停,然後趕緊出去迎接。
學政,名叫顧以勤,字立身,號西坡先生。
二十一歲,考中進士,選為庶吉士。
宦海沉浮數十年。
五十八歲,升禮部右侍郎,兼任湖廣提點學政。
他是清流有名人物。
因此,很注重官聲,一路上聽到的,都是關於婁淵的好話。
所以在見到婁淵的時候,顧以勤溫和道:“我們到來,要耽誤縣令一些時間了。”
“學臺太客氣了,卑職怎麼敢當。”婁淵心中激動,說話都在抖。
好在顧以勤早已為常,徑直走向後堂。
一進院子,立刻被三省堂的楹聯給吸引住了。
“好聯,好聯!直抒胸臆,卻不造作,真上品也!”顧以勤讚不絕口。
走進三省堂,又看到了“清慎勤”的牌匾。
“三個字,寫得好!”顧以勤笑道,“你能如此,本學甚是欣慰。”
有意思!
馮公則看著,心想:這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學政的姓名裡,正好帶著一個勤字。
又聽婁淵謙虛道:“這是卑職一直奉行的準則,只不過,沒有這麼好的文采。”
“哦,這楹聯是誰寫的?”顧以勤忙問。
“是本縣案首張子舟,在聽聞本縣除去兩大禍患,寫了楹聯贈送。”
馮公則聽了,心裡一動,是他寫的。
這恐怕不是巧合!
顧以勤哦了一聲:“我也聽聞此子才華過人,學識淵博,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去見他吧。”
“學臺、明府請。”婁淵為顧以勤和馮公則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