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後。
謝世寬決定回去。
他的做法非常簡單粗暴,吃一副瀉藥,向縣學正表示自己去不了府衙。
並請縣學正先走,自己病好就跟來。
等縣學正一走,謝世寬立馬離開驛站,飛奔回縣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的行蹤,一直在他人的監視下,並迅速傳回縣城。
魏衡得知訊息,立刻去夏家見張子舟。
跟蹤張子舟的人,還以為魏衡是去催稿。
內院,東廂房。
魏衡忍俊不禁的說著謝世寬的故事:“那縣丞老爺可真猛啊,為了把病裝像點,狠下心吃下一副瀉藥。”
“他回來的路上,不停的上茅廁,人都瘦了一圈。”
張子舟聽得捧腹大笑。
那場面,光想一想都覺得十分有趣。
魏衡擔心道:“笑歸笑,他一回來,局面就不一樣了。”
張子舟一擺手:“我原本想在府衙收拾他,現在,他自己送上門,玩法就不一樣了。”
聽到這話,魏衡愈發的好奇。
看得出,張子舟不僅是準備充分,隨機應變的能力也很強。
魏衡壓低聲音,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我會告訴你,但在這之前,你先陪我演一齣戲。”張子舟神秘一笑。
不久,酒樓,飯桌上。
跟蹤張子舟的人,待在雅間,聽著隔壁張子舟和魏衡的對話。
只聽魏衡道:“舟哥兒,這是你第六卷的內容?”
“有問題嗎?”張子舟一臉天真。
“難怪夏管家要竊取第六卷,你在這卷有不少膽大妄為的話,要是被上面的人看了,肯定治你罪。”
魏衡說著說著,不禁嘆了一口氣,“我還是來晚一步。”
張子舟樂了:“這內容不會有問題。”
“此話怎講?”
“論做生意,我不如你;論規避風險,你不如我。”
不只是魏衡好奇起來,連隔壁的兩個人也豎起耳朵,聽張子舟接下來怎麼說。
且聽張子舟道:“你知道開國太祖的諡號是甚麼嗎?”
“武啊!”魏衡恍然,“哦,武王伐厲,就是以有道伐無道。”
“所以不管厲王一方罵甚麼都沒用。夏家父子不懂,這才如獲至寶,想把我弄死。”
說到此處,張子舟故意嘆了一口氣:“就可惜縣丞和縣主簿,也要受這兩個蠢貨的連累。”
聽到這句話,隔壁都緊張起來了。
他倆是真緊張,魏衡是假緊張:“這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夏家父子被查,就會把陷害我的往事翻出,順藤摸瓜,那二位怎麼可能輕鬆過關。”
張子舟剛說完,隔壁傳來動靜。
他和魏衡站起身,輕手輕腳到門口,推開一道門縫,看到一道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對視一笑後,回到座位。
然後,邊吃邊聊,但話題裡不再有手稿。
這則訊息,被快馬加鞭,送到了回縣途中的謝世寬手上。
謝世寬揉了揉額頭,突然一拍桌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隨從道:“爺,快想辦法吧,御史和縣尊是同窗,如果御史來,把整個案子調查一遍,那就不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謝世寬急得來回踱步。
一般的貪墨、權色交易甚麼的,都能靠錢過關。
像這種誣陷舉子的行為,那是和整個官僚體系作對。
因為官僚們主要來自科舉,唇亡齒寒啦。
謝世寬這麼懂,也因為他來自科舉。
“要不,派人把夏家父子給……”隨從做了個殺人的手勢。
“絕對不行!且不說,我們不容易抓到他們,就算是殺了,也改變不了縣尊對付我們的大局。”
謝世寬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把事情鬧大。
一是讓府衙知道他的勢力,不敢輕舉妄動;二是表明心跡,自己和夏家父子沒有半文錢關係;三是趁亂,把黑手套們放走,出去避避風頭。
主意已定。
他立刻動身,並在途中派人聯絡自己人,在縣城四處鬧起來。
這樣,可以逼縣尊從石嶺鎮回來。
縣尊一回來,他的主要手下,就都回來了。
這就是謝世寬的如意算盤。
可惜,他遇到的對手,乃是張子舟。
夏家,東廂房。
“回去途中,繞道告訴餘巡檢,大魚已經上鉤,讓他的人都混進來,準備擒拿歹徒。”
張子舟說話時,自信滿滿。
魏衡不解:“你這麼肯定,謝世寬會動手?”
張子舟笑著解釋道:
“謝、範待在地方太久,雖然警惕性高,卻已經目中無人。”
“發現失去對事情的掌控,還誤判是縣尊動手,就會劍走偏鋒。”
“再者,就算他不劍走偏鋒,我也要逼他們這樣做。”
這在上一世叫受迫性失誤。
魏衡聽得懵懵懂懂,卻下意識的點點頭。
石嶺鎮。
範仲然也收到了訊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急,婁淵一點都不急。
反而找範仲然,一本正經的討論水渠:“地方上,百姓都贊同;部分士紳不贊同,我打算再和他們談談……範主簿?”
“啊,哦,縣尊有何吩咐。”範仲然心不在焉。
婁淵心裡樂壞了,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想,再把士紳召集起來,一起討論出個解決辦法。”
範仲然:還在說這事,你果然扮豬吃老虎。
“你負責這事。”婁淵又道。
哼,又想把我支開,範仲然心裡惱火。
他臉上還帶著笑:“縣尊,出來已經有幾天了,是不是該回去了,萬一縣城出事。”
“縣城出事?”婁淵皺眉,“你這話甚麼意思?”
“沒、沒甚麼意思。”範仲然連連擺手。
“那就去辦。我派幕僚陪你一起去。”
呃,範仲然無語了,還派人監視我,果然!
但縣尊的吩咐,他暫時不能不聽,只能盼著謝世寬那邊能成事。
目送範仲然頹然離場。
婁淵激動到攥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餘昌烈派人偷偷告訴他,謝世寬已經在往縣城趕。
根據張子舟的推測,謝世寬是想趁縣尊不在,在縣城搞事,逼著縣尊從石嶺鎮回來,然後不得不妥協。
餘昌烈那邊已經準備好,現在就差縣尊這邊加把火。
婁淵只需要和平常一樣支走範仲然,就能讓誤會加深。
然後,一口氣解決兩個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