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給同窗們打前站,張子舟在縣城的日子很平淡。
清晨鍛鍊身體,練字讀書,再去街上找一處小吃,每日上午看書,學習本朝的策文,下午則在腦海裡回憶前世看過的明清八股文。
至於張子揚,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除了洗澡和上廁所,就不出來。
張子舟叫了幾次,他都不出門。
於是,張子舟哼著歌兒,出門品嚐美食。
每到這個時候,張子揚望著張子舟的背影,感慨萬千。
學霸果然不理解學渣的痛苦啊。
其實,張子舟心裡有數,以族兄的水平,考個府縣試是手拿把攥。
所以沒打算指點他。
時間就這樣平淡過去,距離童子試僅剩五天。
同窗們就到了。
他們住在張子舟安置的地方,都非常滿意。
“子舟啊,辛苦你啦。”傅崇轉身笑道。
“能讓大夥滿意,這些日子的付出,就算沒付出。”張子舟笑道。
他能笑出來,其他人就未必了。
不止是周憲他們,就連三個臭皮匠,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
咦?
怎麼了這是?
張子舟好奇地問道:“出甚麼事了?”
不會是有“考前綜合症”吧!
三個臭皮匠聞言,互相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苦悶。
算了,學霸註定無法理解學渣的心酸。
周憲嘆了口氣:“這兩天學八股文,快把我們學到懷疑自己了。”
哦!
原來是迷失在了知識的海洋。
“子舟,你等一會。”柴玉怏怏不樂,“就知道了。”
本來還想多說幾句話,但幾個人看到傅夫子來了,嚇得連滾帶爬的跑進了高升客棧。
“夫子!”張子舟作揖。
傅岱略微還禮,一句話不多說,徑直去了客棧。
呃!
傅崇笑道:“夫子被這幾個朽木弄傷心了,發誓要好好教他們,不讓他們在考場丟他的人。”
“真這麼差麼?”張子舟不禁好奇起來。
走之前,檢查過,好像還行……吧!
傅崇難得的扶了扶額,果然,天才是理解不了凡才。
怎麼說呢。
說他們到現在為止,連五經文都背的磕磕巴巴?
說寫八股文,連題目都看不懂?
說試帖詩,寫的要多爛有多爛。
不過,學問就是這樣,甚至會倒退。
看山長這麼為難,張子舟識趣的沒有再說甚麼。
院子裡。
房間的門都朝庭院開著,學子們坐著。
傅岱表情冷峻,手持戒尺:“每個人背《論語集註》,錯一百字,罰背書一個時辰。”
嘶!
聽到這話,屋子裡的學子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錯的多,不就意味著一夜睡不了覺。
張子舟在旁邊看著,對他們報以深深地同情。
但是,嚴點也好。
“別看了。”傅崇小聲地道,“我們到外面走走。”
張子舟跟上傅崇的腳步。
到了外面,繁華的街市,與院子裡的安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沿著街道往前走,傅崇邊走邊道:“你族兄學的怎麼樣?”
“府試、縣試應該沒問題。”
“看來你心裡有數。”
“是。”
山長洞若觀火,張子舟也就沒必要隱瞞了。
一個對互助會那麼上心的人,怎麼可能對族兄很差。
何況,還將族兄帶在身邊。
傅崇當即道:“其實,以互助會的學子水平,過縣試的問題不大。”
“啊!”張子舟睜大了眼睛。
這還是頭一回聽說!
傅崇一點不意外,笑道:“你聽說過一句話,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山長是想說,科舉之前,看科舉很難;進了之後,縣試很簡單;到了府試又很難,到院試更難。”
張子舟笑道:“一山更比一山高,關關難過關過。”
傅崇看了張子舟一眼,眼裡藏不住的欣賞。
縣試沒名額限制,沒考過的人,一開始會覺得很難,考了之後會覺得很輕鬆。
但府試不一樣,有了名額限制,場次也少,一場下來能弄走不少人。
真到了那天,比現在還痛苦。
可是,可是……童子試又只是科舉的最基礎。
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的到了文昌寺。
“來過嗎?”傅崇問。
“沒。”張子舟笑道,“我不太信這個。”
“這是一定要來的。”
傅崇說這話的認真勁兒,讓張子舟覺得,這不是傳統的迷信。
此時此刻,廟裡已是香火蒸騰,人言鼎沸,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學子。
無數學子燒香,祈禱自己能在童子試中一舉登科,光宗耀祖。
傅崇也買了兩炷香,分給張子舟一炷。
點燃後,陸續放在香爐裡。
望著嫋嫋青煙,傅崇指點道:“你甚麼都想到了,唯獨忘了一件事,你知道是甚麼事嗎?”
“忘了請夫子像!”張子舟後知後覺。
真忘了。
這個時代的人,不止是這個時代,都有祈禱祝福的習慣。
自己應該順應這種想法,請一尊夫子像,給大夥加油鼓勁兒。
山長,不愧是山長。
張子舟當即來到廟祝面前,直接給了三兩銀子,請一尊夫子像。
捧在手裡,和山長一起向客棧方向走去。
傅崇點了點頭:“若是個人的愛好,則不必信奉。但是,你現在是互助會的老大,就得順應眾人的心。”
“將來你成為一方的父母官,也要順應民心。”
“有道是:堂上一點朱,民間千點血。”
張子舟備受震撼。
於是,為了增加神聖性,還在附近買了神龕,一起送到高升客棧。
在柵欄門的內側,擺下神龕,把孔夫子的像放裡面。
在外面燃上三炷香。
隨後,全院的學子一個個過來,燃香,祭拜。
每個人垂頭喪氣的臉上,都有了些許色彩,但看到張子舟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羨慕。
傅岱氣得臉色漲紅:“以為來縣城是玩麼?今日答不上來題目,晚上不許吃飯。”
啊?
學子們聞言,頓時緊張起來。
周憲餓得兩眼昏花:“天啦,食堂就在院子裡,讓咱們遭罪啊。”
趙瑾也很崩潰:“聞到味兒,我的肚子都咕咕叫。”
曹賀羨慕的看向張子舟:“我也想像你一樣。”
聽到這話的張子舟,趕緊腳底抹油。
他可不想受到大家的連累,導致晚飯吃不成。